最初的惊愕消弭之后，纪筠不容置疑地扯掉少年的手，吻住对方下意识微张的薄唇。横斜在腰后的手臂缓缓收紧，君弈只得踮起脚尖承担身体的重量，以配合纪筠无度的索取。

    分开之际，二人的肩头和发梢度沾了一抹淡雪的颜色，将红透的耳廓衬得鲜明。

    “喵呜~”雪地上撒泼打滚的朝暮的存在感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二人迫切地需要分散注意力的契机，便不约而同蹲下身将朝暮抱起，双手交叠之际纪筠和君弈均是一怔，眼神触及旋即分开。眼下谁都没有退缩放开的意思，维持原来的姿势，悬在半空的朝暮乐淘淘地摆荡尾巴。

    纪筠接过朝暮，攥着君弈的手缓缓起身，从一开始手心贴手背换成了十指交错。

    “我们回家。”

    “好。”

    波澜起伏的夜晚终于落下帷幕。

    人权，和平，自由，是西方国家的重中之重。这三项准则衍生的具体标准包括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正因如此，不管殷先生和庄女士怎样周旋，到头来也没能封住媒体的嘴。诺博拉晚会的一切最终被书写成不同的语言，登上各大报刊的头条。

    殷家和庄家的污名，究竟被传向了全世界。

    国人心目中，殷月已经和畸形秀的吉祥物画上了绝对等号。吃瓜群众心心念念盼着他的滑稽演出，出乎意料地，等到得竟然是反转。真相超乎普通人接受和承担的范围，他们垂死挣扎，对真相置若罔闻，甚至不惜诋毁外媒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想当初，连生儿子没□□等等的歹毒诅咒他们都骂得出口，如果殷月抗压能力差一点，他们就是刽子手，杀人犯。

    后来本地警方放出消息，说已经成立专案小组彻查案件，并将涉事的殷先生、庄女士，还有庄梦带走调查，公众才无话可说。

    除了主流抨击殷庄两家的声音，少数人依旧无法消化受到欺瞒的事实。他们调转枪头，诘问殷月说，之前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为这么打着朝暮的名号，为什么故意输掉比赛，是不是心里有鬼？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大家重新披上审判者的外衣，要求殷月给他们一个交代。公众指天誓日地说，没有得到合理解释之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甚至□□裸地威胁，表示会人肉殷月，将他的私生活曝光。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放出豪言的用户在短时间内纷纷被删号，原因未明。

    殷家和庄家面对国内画协、诺博拉、公众三方的施压，相看两生厌的老人们秘密地进行了一场会面。

    第二天晌午，殷庄两家召开了记者会。

    主角除了近日销声匿迹的殷先生、庄女士，还有一名穿白袍，金发碧眼的临床心理学家。事件已经发酵至无法扭转挽救的局面，这对高傲的艺术家抛却尊严，卑躬屈膝地含泪向所有人，特别是殷月道歉，央求他的原谅与归来。

    认错之后，心理学家丢出两份心理健康评估报告，以口音极重的英语解释一通，大意就是，殷先生和庄女士精神状态堪忧，隐约有躁郁症的征兆。

    受害者一方是亲生骨肉，一方是拜师学艺的弟子。有了行孝和尊师两块免死金牌，现在不妨低个头、认个错，假以时日，等事件的热度退却，殷月重新收归麾下，殷家和庄家还是最大的赢家。

    碰钉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年关将至，高中就剩寥寥几个教职员守着，庄女士戴着□□镜，在保镖的保护之下徐徐来到教职员办公室，凑巧殷月的班主任还没离开。

    庄女士把眼镜一摘，“我要殷月三年来的成绩单。还有，他的通讯地址。”

    班主任笑意盈盈，拒绝了她的要求，“抱歉，我们不能向外人泄露学生的个人资料。”

    庄女士柳眉紧皱，登时不乐意了，“我是殷月的母亲。”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国家没有哪一条法律允许断绝亲子关系。”庄女士慢条斯理说，“我作为监护人，难道没有权利参与儿子的教育事务吗，老师？”

    庄女士胜券在握，班主任长吁了声，颇为无奈，“既然您提到法律的问题，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殷月的监护人已经更换了，校方几个月前就收到到法院盖章的证明文件。”

    “不可能！”

    “您请先冷静。”班主任自然没忘记那时候殷月父母愤填膺的说辞，“新监护人和我们谈过，为了不影响殷月学习，除非得到他的许可，否则不得向自称殷月家属的人透露任何资料，希望您谅解。”

    “没记错的话，我和先生给学校捐赠了不少教学设备。”庄女士轻蔑一笑，“还是你嫌弃殷月的赞助费不够？”

    班主任一怔，摘掉厚重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您知道殷月模拟考的成绩吗？他在这里就读，是学校的荣幸。”

    殷先生嗤了声。

    头巾男头上缝了三针，在医院躺尸了几天，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火烧屁股似地办了出院手续，窝在地下画室各种心情舒畅，可他妈真真是龙床不及狗窦。像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殷长老自然不屑亲临，所以谨由殷先生代替他头巾男交涉，其中不乏整蛊和赎罪的意味。

    殷先生将一张支票推向头巾男，“告诉我殷月的行踪，它就是你的了。”

    头巾男眸光一闪，连忙丢开画笔，用裤子蹭蹭手中干裂的颜料，搓着手接过支票，哎呀哎呀笑得肉褶子直冒。殷先生冷笑着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贱兮兮的头巾男突然一下子收住笑容，将纸条摔给他，“殷月，谁来着？没听说过。”顿了顿，回身问专注作画的男男女女，“你们谁他娘的晓得这号人？”

    盯着殷先生气急败坏的背影，头巾男倚着门框，点了根烟。

    半晌他朝大伙儿爽朗一笑，“殷月没有，阿月倒是有一个。”

    殷长老动用了点人际关系，顺藤摸瓜找到梦华商务会所里的汪管家。

    看着被凌虐得不成人形的汪管家，殷长老骤然沉默。梦华商务会所是上流社会众所周知的秘密，他虽然不好这口，但也略有耳闻，知道这里有专供人满足特殊性癖的服务。知道和看到是两码子事，一时之间，殷长老连膈应的反应都忘了，愣愣将汪管家沦陷的姿态摄入眼帘。

    没多久，捯饬过的、稍微没有那么有碍观瞻的汪管家被拖到他跟前。

    “我们开门见山的说罢。”殷长老局促地调整坐姿，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石楠花味，令人作呕，“只要你能提供殷月的行踪，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汪管家笑了笑，痴态毕露，俨然是神志不清的状态。殷长老突然造访，梦华负责人来不及事先安排，只能硬着头皮，把药效未过的大众玩物给带来。汪管家吸吮手指，好一会儿，他稍稍恢复理性，“殷月？我把他赶出老宅后，就再也没见过。”

    “敢撒谎的话，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现在这幅鬼样子，还能差得去哪？”

    殷月这下彻底飞出殷家的手掌心，再无法由他们搓圆按扁。

    殷长老临走之前摔了一整套的白玉茶具，负责人边吩咐人打扫干净，便示意人将账单寄殷家。汪管家咽着唾沫，最终关切克服了恐惧，他颤颤巍巍朝负责人说，“纪少的话我都照办了，媛媛她……”

    负责人精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安抚说，“你一天不做出格的行为，她一天都不会出事。”

    汪管家眼中绽放希望的亮光，“真的吗？”

    纪筠扫视一眼先后收到的反馈，高中、月光酒吧，还有梦华商务会所的，殷家和庄家的举动和下场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中。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交代几名重点监控的对象后，他便清空了记录。

    纪筠推开科室的门，把摘下来的胸牌交还给小护士收妥。

    小爱掀起眼皮子，纪筠换回便装的模样亲和许多。其实和打扮无关。前些日子纪医生的低气压那叫一个渗人，拿那群准医生的话来说，单单坐在纪筠对面，就会出现大悲咒的幻听。等低潮消退，辗转打听后才晓得，那几天纪医生的猫离家出走了。

    “纪医生，抹点润唇膏。”小爱说，“你嘴唇出血了。”

    纪筠一怔，摇首说，“猫咬的。”

    何子航撇嘴，点点自己的脖子，揶揄说，“你家猫真凶啊，这里都不放过。”

    说着，他挪开点滴架的位置，不慎扯到手背的静脉注射器，哀嚎了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央求小护士给他重新固定好。流行性感冒肆虐期，何医生的枸杞水并不能让他免于劫难，他反倒成为科室头号受害者。

    纪筠扯了扯高领毛衣，遮住颈侧的红痕，“等会儿我好好教训他。”

    前往地下停车场取车时，纪筠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听见那化灰都认得的声音，心情骤然坠至谷底。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中年男人劈头就是狂风暴雨式的斥责，“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纪筠，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柯兰思的校长亲口否认，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这些年里，纪筠所有消息的都是虚构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国念大学，所有人，包括纪兆在内，都被蒙在鼓里。思及此，纪兆气不打一处来，侮辱说，“医生的执照花了多少钱，嗯？是纪家？没想到你害死了你妈，他们还帮着你这个白眼狼。”

    纪筠远远的就看见少年站在路口，看着来往不绝的车流，朝手心呵气。少年一眼认出了他的车号，收紧溜猫的绳子，搂紧朝暮疾步小跑过来，街道灰白的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电话另一头，纪兆突然冷笑起来，“你不是很想得到你母亲的日记吗？”

    纪筠面沉似水，不自主握紧方向盘，“你想怎样。”

    纪兆说，“准时出席明天晚上的生日宴。完了之后，我一本不漏都还给你。”

    君弈上车的刹那就看穿了纪筠眼底的阴鸷，霎时间被媲美暴风雨前夕的阴郁震慑住，便歪过头去打算询问细情，冷不防就被攫住，纪筠削薄的唇吻住他受损的嘴角。

    良久，纪筠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少年，道，“明天，我带你去见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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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嗯，走完纪家线这这个世界就完结了=3=

    最近有点忙，星期三开始会把这几个星期欠下的分量补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