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道星光坠落天际，比耳旁呼啸的疾风还快，黑发在空中纠缠跳跃，温润的眸似有银汉星河。

    她拥抱了她想要的自由，我的世界却轰然倒塌。原来生命从我掌心划过的温度，竟胜南极大陆冰雪肆虐。

    在这之前我从未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如果重来一次，我的选择还是如此。我们骗得了别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

    我挣扎了许久，最终决定向她坦白一切，而且她也有权知道这一切。

    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这会是一个极其错误，甚至是愚蠢的决定。我以为是为她好，其实不管我怎样做都是错，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天晚上，我拎着两罐菠萝啤和许亚坐在花台旁，我坦白了一切，当然，这一切不包括石磊还爱着许亚。我跟她讲了父辈的故事，讲了这些恩怨在他们心里有多痛，讲了为什么他们不可能，可是没说，她与石磊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笑了，喝完了整灌酒，再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没有一滴泪，灿若星辰。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心底的寒意阵阵腾起，一分一分侵入骨髓。

    冬夜渐暖，星空却黯淡无光似阴郁，似坠落。

    这几天，许亚一直都在笑，似乎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她，我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地，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愿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中午吃饭的时，李嫣然像往常那样与我拌嘴、打闹，我敷衍应承着，目光时刻关注着许亚，不曾放过任何表情。

    “叶梓欣，你不爱我了……”李嫣然委屈巴巴地望着我，可是我实在没心情。

    “好了，我……”

    “梓欣，我没事了。”许亚打断了我，笑靥如花，刹那芳华。

    “看见你这样笑，我真的很开心，你过得好就行了。笑还未勾勒，便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我一直都在笑，你说我过得好不好。”她说得很轻，带着点点暴戾的气息。

    空气突然安静，食堂嘈杂的人群都消失了，只剩下轰鸣的巨响，是什么坍塌了，我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我见证了生命中最耀眼的花火，我拼尽所有力气去追逐，不过是虚晃的苍白。我跌落的痛，抵不过那笑靥带给我的千万分之一。

    “天哪！有人要跳楼！”

    “谁啊？谁？”

    “还不知道，是个女生来着。”

    “好像是那个理科班的，叫什么亚来着……”

    “梓欣，是不是经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

    “梓欣……”

    “…………”

    我一听到什么亚，就马上冲出了门，根本来不及听更多。我不停地奔跑，唯恐迟了一秒，脑海中浮现出许亚的各种反常。

    我忘记了眼泪，只有奔跑。

    周天河在楼道里，看着叶梓欣从他身边疯了一样穿过，连个眼神都没有，面色苍白，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由地皱了眉。

    风吹动她的发丝，白皙的脸庞上，唇角泛出浅浅的笑，如暗夜的精灵。

    看着许亚端坐在天台上，双腿在空中晃荡，朝她微笑。我才勉强立定了身，喘了几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梓欣，我好像穿错了衣服，应该穿白色的呢！你想啊，红的血跟白的衣在一起，不知道有多漂亮！只可惜我穿了黑色……”

    漆黑的瞳孔透出一丝丝狡黠，她不知道这些话仿佛是蚀骨寒风，在我心上划出道道口子，泪水不觉蔓延，蜿蜒成河。

    看到我流泪，她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又笑着说，“也没关系了，至少看着不会太脏，你还可以抱抱我。”

    “许亚，你别这样，我现在就抱你回去，好不好？”我哽咽不止，眼中透出些许期冀。

    “不好。梓欣，你拥抱过自由的风吗？一定没有，对不对？你看我现在就可以拥抱到它了！”

    说着她便跟着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一个飞翔的姿态，整个身体像是被太阳穿透了一样，熠熠生光。

    我惊呼道，“许亚！停！停……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告诉你……”

    逆光中，她的肩膀颤了一下，缓缓回过身来，泪珠在光晕中闪亮。

    “你们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错信了永远。”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

    “谢谢你来见我最后一面，没想到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

    “算了，我还是很高兴了……”

    她跃起的姿势在我瞳孔中放大，我尖叫着冲上前，忘记身边又涌过来了谁，我的眼里只有许亚。

    “许亚！”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冰凉。看着自己与她错失一厘米的手，忍不住想要追随。一只宽大却更为凉的手把我摁了回来，我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他的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了许亚。

    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有着平时少有的愠怒，让我不知所措。

    “叶梓欣，你冷静点！让开！”

    一股温润又安心的气息将我环绕，时间静止，背影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