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你给你惊喜的同时,也会带给你惊吓。我不怕惊吓,只是这惊吓却成了一块心病,在心上反复。
对于周天河的失踪,我不得不习以为常。
今年除夕夜的时候,我借着过年的当口给他打了个电话。在满天烟火绽放的夜空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口,扯着嗓子的吼着。
“你高考到底还来不来啊?”
他的声音很小,我自以为是烟花炸裂的声响掩盖了他。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声音,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应我了。
“当然要来,想什么呢。”
“哦哦,不过你那怎么这么安静啊?”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我在家里,可能是因为窗户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吧。”
“唔,新年快乐啊!”
“嗯,新年快乐,叶梓欣!”
这是我认识他的第六年,我17岁,他18岁。
自认识他起,每一次过年,我们都会以各种巧合的方式见面,而今年却一次也没见过他。也许今年他家里有事,没怎么出门吧,我只当是这样安慰自己。
高三,高压式的学习,在最后一学期得到了充分体现。每天总会有各种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书,睡不醒的觉,吃不饱的胃。一下课,一群女生似非洲动物大迁徙一样的冲向厕所,场面一度混乱。环形教学楼的好处,大抵就是,班主任能从他的窗户直接“监视”我们;我也能在五楼的窗台看见四楼的他。聊天吃饭的他,看书写作业的他,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心。
高三变态的班主任也是百里挑一的,砸碎的手机,一大堆过嘴不过脑的检讨,全部打包发还给家长。临近100天的宣誓,又听哭了多少家长和学子。那些猛然被激起的良心以及热血,忽而凝固,忽而飘散。这些看似平常却又光怪陆离的事,也只有在高三这个时期才能那么理所当然地盛下它们。
就在我一般欢欣一半愁苦的时候,生活让我彻底掉入黑洞,从漫漫煎熬变成了整夜失眠的提心吊胆。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会有这么爱我妈,一瞬间她的唠叨、封建、粗鄙,我统统都不厌恶了。甚至害怕失去这一切,失去这个看似坚强却又无比脆弱的女人。血液里纠缠的亲情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因为我不可能剥离我的血肉而存活。即便是死后,我的名也将永远在她之下。
和平常一样,下了晚自习,和李嫣然慢腾腾地走回寝室,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停地振动,一看是我妈的电话,有些好奇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又是在外边,没办法接听。只好拽着李嫣然赶紧回宿舍,然而我妈的电话一下也没停过,像是催命符一般。
“喂,妈。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我喘着粗气,有些不耐烦地问她。
“梓欣,你月假别回舅舅家了,去小姨家,妈妈都说好了。听到没有……”
我有点懵,隐约听着像是哭过,我开始慌了。
“到底怎么了啊?”
“你别问了,没事。”她
总是喜欢强撑,总是没事没事,一向坚强的她,掉了眼泪,怎么会没事!
“和舅妈吵架了?”我猜测到。可这不合理啊!我们家跟舅舅关系很好,舅妈也温和可亲。
“嗯……反正你别回去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再问了,在舅妈家的东西不要了,你重新买,我给你小姨钱就好了。”
我心里一惊,这是吵到什么地步了,不行,我得问问舅妈。
“好,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嗯嗯。”
一挂电话,我赶紧拨通了舅妈的电话,也顾不得这是什么时候了。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才被慢吞吞地接起。
“喂,舅妈。你睡了吗?”
“唔……刚睡,梓欣有什么事吗?”听舅妈的语气完全不像吵过架。
“噢,没什么事。我妈说跟你吵架了,还叫我别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哦,我们没吵架,是你外公生病了,aids。医生说,已经发病了,到了晚期,你妈也是怕你……”
“……”
后来的话,我都忘了。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就这样了。我带着震惊和满心的疑问上了床,没人能给自己答案。
医生说晚期了,总是听别人说这个病以后会怎样怎样,可是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我去百度了一下这个病,那些发病的图片,令我作呕。
我完全不敢想象外公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人,还是怪物?或者是一个长满蛆虫浑身散发恶臭的病原体?一想到这,我只觉得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着我的皮肤。我只好不停地挠,直到划出道道口子,才罢休。
皮肤手臂上黏糊糊的血液,让我无法忍受,手上也是血液铁锈般的味道。到厕所用冷水清洗后,才慢慢地平静下来,一阵虚脱感,上床便蒙头大睡。
我似乎看到黑夜将我一口一口吞噬,从此噩梦围绕,这只是事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