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瑞扛起布袋刚要进门,猛地又止住了。
“又想起了啥?”万明全问。
张家瑞小声地说:“咱扛着这么一个破布袋子进去恐怕不合适,会给孩子找事儿哩。”
万明全觉得自己的这个朋友办事儿真是顾虑太多,没好气地说:“咱来就是要进去的哩,不进去干啥来?”
张家瑞没理他,转身对那个门卫说:“同志,能不能再麻烦你们一下,给李秘书再打个电话,我还有两句话要说。”
电话拨通了,张家瑞接过电话:“李秘书,我是张家瑞你们张叔。哦,知道知道,但是还是请你们下来一趟,有些事儿在上边不好说。哦,知道知道,但请你们无论如何也得下来一趟,张叔就求你们这一次了。哦,知道知道,在街口的小吃店等你们,你们放心,我们一定等你们哩。哦,不碍事儿不碍事儿,反正我们有的是工夫。好好,好好,麻烦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就打了这么一个电话,张家瑞竟累得满头大汗。左一个“你们”,右一个“你们”,生怕人家李秘书不知道他打心眼里尊敬他。(可怜的京西人,为啥非得把尊称“您”说成“你们”呢?自己绕自己哩)
他们是一大早去的,琢磨着这个点儿能“堵”住李秘书。因为人家领导忙,要么是到市里开会,要么就是到乡下调研,不去早点儿你能见得上领导的面儿?
可是,他们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晌午了,还没见李秘书下来。
“他不会耍咱吧?”万明全沉不住气了。
“这孩子不会。”张家瑞觉得李秘书给人的感觉是不错的。
“既然这样,都晌午了,一定得请人家李秘书吃饭了。”万明全说。
“请就请哩,咱早有这个准备。”张家瑞说。
万明全便有些佩服张家瑞,人家到底是在外边的人,办事儿有谱儿。
在焦灼中,李秘书终于露面了,两颗紧悬着的心扑通一声放下了。
“张叔,对不起,对不起,咱也是听差的,身不由己啊。”刚一见面,李秘书劈头就说。
李秘书解释说,整个一上午都在开常委会,他得做记录,实在脱不开身,不然咋会让两位老前辈等得这么久哪,打死也不敢哩。
万明全觉得这孩子透着实在,不会成心诳人,就说:“家瑞,你看是不是跟李秘书……”
李秘书一笑,说:“先甭着急,咱们先吃饭。小姐,有单间儿没?”
小姐是认识李秘书的,连忙说:“有哩,有哩,给你们预备着哩。”真他娘的会说话儿,万明全心中感叹。
有单间儿,有李秘书的随和,还有好菜、好酒,两个人的拘谨渐渐地放开了。
哼,于宝力算他娘的啥东西,人家县里干部都不像他哩!万明全一边联想着,一边很虔敬地敬了李秘书一杯。
“别客气,你们尽管喝,我酒量有限。”李秘书说。
趁着热乎劲儿,张家瑞把布口袋的绳子解开了,冲李秘书难为情地一笑:“一点儿心意而已。”
万明全这才有机会看清他伙伴儿的药葫芦里装的是啥药:两袋鳖精,两盒东宝阿胶,两匣乌鸡壮骨粉。
“送我?”李秘哈大笑,说:“张叔啊张叔,你们可真逗,这都是老年人用的补品,我年纪轻轻的用这些干啥?拿回去,拿回去。”
“都能用,都能用哩。”张家瑞说,“我问那个卖东西的姑娘了,啥东西能送人?她说就这些东西最能送人。”
“那是瞧病人。”李秘书依然笑。
气氛变得很家常,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要说的都说了。
最后,李秘书结了账,很坚定地让张家瑞又把那袋子东西背回去了,最后还是轻轻地嘱咐了一句:“千万记住,别说认识我。”
两个人轻快地在街上走着,全没有来时的忐忑与沉重。他们有时还孩子似的相视一笑,觉得友谊更深厚了。
王秀珍的绮丽之梦破灭了。因为她梦中的主角不辞而别,也就是说:旺儿跑了。她哪里知道,使她梦幻破灭的正是她心存感激的哥哥。
她的这个善于安排别人生活、左右别人命运的哥哥真是太自信了,高估了别人的承受能力,把话说得太直率了。那一顶“妹夫子”的亲情帽子,把那个外地侉子吓坏了。他选择了最原始的逃避方式。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翻滚着大哭大闹。王立平又恼怒地在她的圆屁股上踢了一脚:“你是鬼迷心窍了咋地?总是这么丟人现眼!”
王秀珍把自己的圆屁股耸得高高的:“你踢吧,踢吧!踢死我也没办法,我就是鬼迷心窍了,爱咋着咋着哩!”风雨过后,她还是向他哥哥投去乞求的眼神,悲凄地问:“我可咋办哩?”
“这有啥不好办的,过不了多久他会乖乖地自己走回来。”王立平阴沉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