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李书记,您是不是世世代代都住在这个村子?”
李万成:“不住这儿住哪儿?”
记者:“以前这里是不是一条乱河滩?”
李万成:“不是乱河滩能是啥?”
记者:“从一条不长庄稼的乱河滩变成一条麦浪滚滚的米粮川,你们靠的是什么?”
李万成:“你说靠啥?干哩!”
记者:“是怎么干的?”
李万成:“你说能咋干?玩儿命干哩。”
记者:“靠的是不是毛泽东思想的光辉指引?”
李万成:“哦?是哩,是哩!”
记者:“靠的是不是学大寨的革命东风?”
李万成:“啥?是哩,是哩!”
记者:“靠的是不是人民公社的正确领导?”
李万成:“哦?哦,是哩,是哩!”
记者:“你们……”
李万成:“记者同志,咱还没说完哩。说到这儿,咱得多说两句:要是没有公社领导的政治教育、耐开导,咱的脑筋还不开窍哩。呵呵,你说,你说。”
记者:“你们这里的老百姓是不是从来没有吃过麦子?”
李万成:“你说对了,甭说麦子,就是老玉米要是能天天吃上糨(稠)的,就鸡巴的烧高香了。”
记者:“吃上麦子,有什么感想?”
李万成:“能有啥感想?一个就是好,一个就是高兴。”
记者:“是不是要感谢党、感谢毛主席,沿着农业学大寨的革命道路永远走下去?”
李万成:“是哩,都是哩!”
记者:“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万成:“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话,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
不久,这次专访就播出了,小小的山村一夜之间就名冠京西。
紧接着,参观的人就陆续来了。来的人中有个著名人物,就是家住本县的全国劳动模范徐宝法。
徐宝法不听公社给李万成编好了的经验介绍,光问一些数目:“你们新造的地有多少亩?用了多少种子?花了多少人工?总产量是多少?”这都出乎李万成的预料,他便来不及思忖,把实际数字都随口告诉了他。徐宝法在整条川的堰田上走了一遭,然后蹲下身去,用一支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见身边围的人多,便把李万成拽到一边,说:“万成,我只跟你说,你们这样做一点儿都不划算。”
李万成吓了一跳,说:“老徐,那你得好好跟我说说。”
徐宝法说:“你看,先甭说人工,就说种子,你们一亩地下了一吨种子,可产量是多少?只是每亩210斤。要是这样,你们还真不如直接吃种子合适。”
徐宝法的计算又大大地吓了李万成一跳,他说:“是哩,是哩!”
徐宝法又告诉他:“跟你说句实话,你们这里根本就不适合种小麦,温度低,光照少,小麦光长杆儿不分蘖,好看不中用。咱庄稼人种地干啥?图的就是实打实地打粮食,可不能打不着兔子只抓两手毛,瞧好看。我说的都是家里话,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可是,这上边?”李万成忧虑道。
徐宝法说:“咱们讲究个实际,也不是不革命。要紧的是,革命也要琢磨出点儿艺术来。”
徐宝法又说:“万成,我看你就是个老实人,不会出卖人,所以才跟你说了这些话,你千万记住,别跟风。”
见公社领导走过来,徐宝法对李万成使了一个眼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融入人群中了。
公社领导问:“他都跟你说了啥?”
李万成说:“他跟我说了些种植技术的问题,希望咱提高产量。”
公社领导赞许地点点头,说:“到底是劳模。”
社员们都喜笑颜开地吃着白面饺子,只有李万成紧紧地皱着眉头。在上级号召和客观规律之间,咋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他苦苦思忖,就是找不到办法。咱只不过是个农民,哪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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