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再回去问问乡政府?”
“咋?问乡政府?”万明全下意识地揺摇头。他真想说,连口水都不给喝还乡政府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因为乡政府又不是他于宝力一个人的,刘乡长虽然……可也总是笑眯眯的,让你不忍心说乡政府不好,只好说:“哦,我不想再麻烦乡政府了,乡领导忒忙哩。”
“也是。”法官意味深长地笑笑。
“要是通过法院难不难?”万明全试探着问。
“按道理说,不应该难吧。”法官说。
法官告诉他,您自己就可以起诉,一旦起诉就要立案,一套法律程序便自然启动了。
“都啥程序?”
法官介绍说,调查取证,人证物证;法庭辩论,原告被告;最终宣判,胜诉败诉。
“就是说,咱即便是起诉,官司也不一定就打得赢?”
“是这样。”法官说。
万明全心中一皱,身子变得更加猥琐了。
“您是不是要起诉?我立刻就给您受理。”法官热情地说,“我知道您大老远的来一次不容易,我会尽力而为的。”
万明全很是感动,连声称谢,可是身子却站了起来,说:“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没关系,有事儿您可以随时找我。”法官依然保持着令他感动的热情。万明全老汉像逃似的离开了这个热心肠的人。一出法院的大门,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人证物证?就王立平的那个霸道劲儿,有谁敢给咱当人证?咱就一个瘫在床上的残人,连话都不会说,当得了啥人证?只能冤在心里哩。至于物证,打人的凶器、被更改了的电表数字都掌握在王大伦那王八蛋的手里,你告的就是他,还能指望他给你提供物证?除非是个傻子。法庭辩论?就是得请律师。现在的律师可不是——“请”就到,得花钱雇,人家跟你不沾亲带故的却要给你吐着白沫子费口舌,得花多少钱?再说,王立平那帮人不比你能忽悠,活人忽悠死,死人忽悠活,高人忽悠矬,短人忽悠长,忽悠到最后,你有理也变得没理哩。胜诉败诉?只有败诉。听说还有啥诉讼费,还要败诉的一方出,那又得多少钱?过去常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那是明着告诉你,你要是穷人就别打官司。现在是衙门口往北开,有理没钱也进来——这也是在暗中提醒你,你要是穷人必须有充足的底气。这底气从哪儿来?还是一个“钱”字。不同的是,从前穷人连梦都不敢做,现在可是撒开了做梦,但梦总归是梦。
万明全泄气地蹲在地上,脸拉得很长很长。“咱家里要是有个当官儿的就好了。”他哀叹道。
村里有个靠倒腾菜发了家的人,叫韩老五,是个有脾气的人。在乡下,只要说到谁谁有脾气,就是说这个人不好惹。韩老五发了家以后,就忙着盖房子,准备盖一座二层小楼。其实有人劝过他,既然有钱了,莫不如到居民区买套现成的单元楼房,有人供暖,有人打扫卫生,跟个城里人似的,体体面面,潇潇洒洒。他不以为然。他说:“咱是个农民,就得守家在地儿,有自己的宅子,阔绰的宅子是身份的象征。你看,以前的财主哪个不是这样?”
可现在土地吃紧了,新批宅基地很困难,他就得在老宅基地上翻盖。他要盖楼房,老地基就显得小,他就偷偷地往外扩。占用公共空间没人干涉,即便是乡亲们心中有意见,但考虑到他是有脾气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就怂恿了他的扩张野心,他竟把地基扩到别人的私宅上了。这户是他的西邻,一个一工一农户。男的姓张,在外边当工人,女的在家种二亩口粮田,是个不声不响、不与人争、埋头过日子的家庭。因此,韩老五没把他们放到眼里,径直就把地基扩到人家的屋檐下,把人家的赞水都占了。人家来交涉,说:“你扩宅子咱不管,可你不能欺人家赞水呀,赞水不通,房子被水沤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可打理不起,再说,你紧往我家欺哄,咋也得有个话儿吧?”韩老五却说:“这赞水可没写你们家的名字,也是公家的地儿,凭啥要跟你打招呼,你事儿不事儿啊?”这可真的不讲道理了。
在农村,私宅的赞水约定俗成地就是房子的一部分,旁人根本不能动心思。这个人觉得韩老五太浑,不愿跟他发生争执,就找到村委会。
王立平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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