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孙成才说。

    王秀珍是越来越讲究穿了，她每天都换新的式样，而且每天都穿着时髦的衣服坐到门卫室里去。她问旺儿：“这件衣服咋样？”

    旺儿不敢看她的鲜亮衣服，低着头说：“好看。”

    “咋个好看法？”

    “好看就是哩。”

    他心里很紧张，他受不了她穿这么鲜亮的衣服欺哄在他身边，还有她那刺鼻的脂粉味儿。那天，她居然只穿了一件刚刚把臀尖儿遮过来的短裙，而且一坐在他身边就把双腿翘在桌子上。她偷偷地观察旺儿。

    旺儿把目光全部投放到门外：“今儿个我得盯紧点儿，有两个外地人来拉砖，他们忒贼骨哩。”

    “至于吗？就几块破砖。”王秀珍不以为然。

    旺儿感觉到她有些不快，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

    “旺儿，你看这丝袜咋样？人家城里人穿着得得的气我咋就穿不惯？”

    旺儿冲着门外说：“穿不惯就甭穿呗，穿衣服是为了妥帖，而不是为了受罪。”

    “你知道我干啥要受罪？”

    “我哪儿会知道？知不道。”

    “装啥蒜呢旺儿，我就是要你看，你到底看不看？”

    旺儿不得不转过头来。王秀珍的那两条腿翘得真是惊心动魄，以至于眼皮底下啥都没了，就明晃晃地两条大腿，肥肥的，白花花的，哪里还看得出穿没穿丝袜。

    “饶了我吧，别让人看见。”旺儿只剩下哀求的份儿了。

    “你怕啥？这屋里又没别人。”

    正是没有别人，旺儿愈是感到危险，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很不正经，要害眼。“我出去一趟，那儿好像有车开过来了。”本分的旺儿这时表现得很精明，给自己找到了一条退路。

    站在门外，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而一直没有车过来，他既尴尬又恨：这鸡巴的人，希望他们露头的时候他们就是不露头，你不希望他们露头的时候，他们争着露头，跟他娘的王八似的。门卫室里突然就爆发出宏阔而放浪的笑声，刺耳的程度似要把人的神经扯断。

    旺儿紧皱了眉头，他明白了，他到底是捡了一张从天而降的馅儿饼，自己将来的命运不会比老金头好到哪儿去。

    不久，王秀珍就明明白白地向他摊牌了。那是一天晚上，王秀珍约他出去吃饭。怕在众人面前发生口角，所以她在门卫室里对他说时，他啥也没说。那天他当的是白班，一下班，他便像白天的老鼠一样，急急地溜回昏暗的窝棚。他支起锅灶准备晚炊，并提醒自己，有些饭是不能吃的。但王秀珍却影子一般追随而来，望着他锅里翻着气泡的沸水，阴沉地说：“旺儿，小心我把你的锅砸了！”屋里其他人遇到这样的场景，都小心地退出去了。

    “你真不给我面子。”旺儿痛苦地说。

    王秀珍也不说话，只是幽怨地看着他。锅里的水兀自沸腾着，屋里一片水雾气。后来王秀珍就哭了，弄得旺儿手足无措。“这是干啥哩。”他心里咕哝着一个声音。他觉得他们俩都有些可怜。眼睛里就起了一层雾，感觉好像瓮顶上的土又簌簌地覆盖下来。他注定躲不开这个女人，他们有一种非常的缘分，用老辈子的话说，他们之间有一种孽缘。这种缘分像不小心系成的死疙瘩，得慢慢地解，越是急火攻心，越是死得没救。瓮上的土你不让它往下掉，它也掉哩。他睁开眼，说：“不就一顿饭嘛，走哩。”

    一出了窝棚的门，王秀珍的脸上立刻就洇出了笑，一只手很自然地搂到旺儿的腰上。旺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几个刚才退出的伙计正直直地望着他们，表情里既有疑惑又有稀罕。好像他们俩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妻，前一段是云雨，后一段是阳光。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境地，腰间里主秀珍的那只手推着他糊里糊涂地朝前走。

    他们到的那个酒店旺儿是熟悉的，正是孙成才和王立平给他压惊的那一家。在走廊里，居然又遇见了王立平。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与王秀珍用那个样子一起走进来，王立平竟一点儿也不吃惊。他招一招手：“是旺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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