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总他娘的恶人当道,好人没一天不凄惶。”
“咳,你凄惶个啥?就当是现世的‘业’,不受点儿囫囵之苦,你能事事受用?”
“我不想事事受用,只求过得去就得。”
“那你就更不应该凄惶了,这日子你少过一天了么?”
万明全困惑了,他觉得这老爷子被“囫囵之苦”弄神经了,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了。
“都要像你这样想,就不会争竞了,可都不这样想哩。”
“你甭管别人咋想,你自己这样想就是了,受用不受用旁人替不得。”
“可王立平不让咱受用,好端端的援朝就那样废了,忍不下哩。”
“忍不下咋办?”
“也不让他受用。”
“你是在自己找罪受。”
“啥意思?”
“就王立平个人来说,他算个屁,但是他头上顶着一个‘官’字,这就像和尚打着一把伞。”
“伞?”
“对,伞。”
万明全马上看到了乡长刘文存的那张笑脸。那张脸他琢磨了好久了,总觉得刘文存在热络中藏着一股寒气,让人的心发皱,不敢轻易舒展。“咳,忍忍看吧。”他叹了一口气。
期望着与罗贯廷见上一面,真见了,却不是期待的那个模样,他有些忧伤,说:“大菊总是给我托梦,她告诉我,她是被王风琨那老王八蛋害的,你知道内情,你说是不是?”
罗贯廷并不正面回答:“被王凤琨害的人家,又不只她大菊一个。”
“就请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罗贯廷平静地笑笑,“我只能告诉你,大菊是个又贞节又仁义的好女人,你只有好好敬她才是。”
一个血气方刚响当当的人物,在庙里待了这么多年,居然变得这般灰冷,这般世故!万明全从忧伤变成了愤怒:“你这是他娘的一座啥子庙?拆了才解气哩!”
“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村庙而已,这种庙在咱们京西差不多村村都有。”罗贯廷依然是平静地笑着调侃道,“明全啊,这庙可拆不得,你拆了,我往哪儿住呢?哈哈……”
万明全正低头走着,一个黑影擦肩而过。他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他摇摇头:“这年头,都跟酒標上哩”那个黑影又踅回了,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他正迟疑,那人说:“明全老汉,你不认识我了?”那个人呵着酒气欺哄到他的脸前。他厌恶地看清了,是王大伦。
“真是冤家路窄啊,万明全,没想到是我吧。”
“你不是在局子里吗?咋?”
“屁!你也不看咱是谁,哪个敢关咱?”
“吹牛也是要上税的,我是眼见着你被抓的。”
“知道你智商有问题,做个样儿哄哄你。”
“刘乡长,咱们可是哥们儿,你咋真的抓咱呢?”临上车前,王大伦迷惑地对送他的刘文存说。刘文存往车上推了他一把:“本乡长也是没办法,你先上去再说。”
进了局子,身后的大铁门哐地响了一声,王大伦的身子不禁颤了颤。他被引进了一间小号,进退间踢倒了一只尿盆,他的心抽搐了一下。小号的门关上之后,他狠狠地抻了抻手上的镣子,骂道:“刘文存啊刘文存,你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大水贼!”委屈的泪水簌簌地流下来。他感到,再壮的汉子一进到这里,就变得跟一只耗子差不多。幸亏他那下子打得还不够狠,人要真的呜呼了,自己就不是蹲小号的问题了。关键的时候谁顾谁呢?他顿悟道。
凄惶中,他终于捱到天黑。小号里是分不出天白天黑的,是他感觉着天黑了,因为他的肚子饿了。他有个造肉造酒的好胃口,即便是整天泡在酒池肉林中,到时候就饿。他便弄不清楚,是否要感谢这时运:原来每天只能吃上几只玉米面窝头,肚子都没有饿的感觉,现在大鱼大肉了,倒饿得难以忍受了。
“这鸡巴人!”虽然是极低级的感慨,但他是由衷的。“谁要是第一个把烧鸡给咱送来,咱就管他叫爹。”他心里说。
吱啦一声铁门就开了。先闪进来一个民警,后闪进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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