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初中毕业后就不想再念书了,他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念个屌。”他是被稀饭稀得没耐性了。他想去当兵。那时,农村青年要改变命运,只有两条出路:首选是招工,其次是当兵。可想而知,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他将面临着怎样的竞争。他从报名的那天起就终日闷闷不乐,竟还学会了抽烟。
翁大宝的父亲看在眼里,不停地摇头,然后就一头扎进山里,整整转了两天,到底是打了一只山羊。那只山羊还带着活气儿,他对老叔说:“你赶紧扛到支书家去吧,等死了就没意思了。”因为支书是喜欢吃鲜活物的人。
“就是喂狗也不送他哩。”翁大宝说。老叔明白他的意思,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个支书正是李金桔的爹。
“操,你这个人咋那么爱记仇?都是孩子哩。”老叔说。他的含义是说,无论如何,李金桔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若斤斤计较便没度量了。
翁大宝很反感老叔的话,学着他那天的表情,回敬了一句:“活该!”
老叔并不与他计较,厚着脸皮扛起山羊奔支书家去了。翁大宝恨啊!恨得一边跺脚一边尾随着他。刚躲过父亲的视线,翁大宝就抄起路边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羊的头上。羊呜哝了一声,耿直的头终究是垂软了。
老叔把死羊扔在地上,怒怒地瞪着他:“你脸蛋子又痒了不是?”他把脸子递上去:“痒了,愿抽你就尽管抽哩。”这时的他已经心花怒放,皮肉之苦已不在话下。
老叔到底不是那个隗老师,高扬的手掌颤了几颤还是无奈地垂下了,唉了一声,蹲在路边抽烟。他刚刚18岁,可抽烟的姿势和脸上的愁苦都像个七老八十的老汉。
于是,翁大宝有些后悔了。
烟呛得老叔咳了起来,他指着翁大宝说:“你这孩子,一点儿也不让人记念你的恩德,你一年多的饭盒算是白提了。”原来他那个巴掌没有打下来,是记念侄子对他的好。
翁大宝真的有些难受了,为了掩饰,他嘿嘿地傻笑起来。老叔把烟屁狠狠地往地下一扔,说:“走,咱们回。”翁大宝坚定地打了一个手势。
回到家里,父亲见他们又把羊扛回来了,而且还是一只死羊,问:“你们这是咋搞的?”
“咳,这羊的脾气太大,从我的膀子上挣脱了就往石头上撞,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父亲说:“这倒像山羊的脾气。”
老叔说:“啥当不当兵的,咱先痛痛快快地打一回牙祭再说。”
父亲拍一拍他的肩膀:“这倒像我的兄弟。”
大锅上灶,炖了一只全羊。到底是鲜羊,羊腥扑算,人的胃口扑扑地自己就往肚皮上撞。
“羊肉,吃的就是这口腥哩。”父亲对翁大宝说。
老叔说:“哥,你今天可别拦我,我也要喝几口酒。”
父亲说:“我鸡巴拦你干啥,你都18了,也大人秧儿了。”
老叔跟父亲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没有一点愁苦的影子。可翁大宝却很愁苦,老叔越是表现得无所谓他越是愁苦。老叔塞给他一只整羊腿:“大宝,别跟自己过不去,难得开一回荤,不吃白不吃。”老叔豁达得让人陌生。不久老叔就醉了,戳点着侄子说:“大宝,你小子听着,老叔给你唱一段酸曲儿。”
哥找个妹子她姓毛,
妹嫁个哥哥也姓毛;
羞答答睡下背靠背,
半夜里翻身毛对毛。
这个老叔在学校里油光水滑地很板正的,咋一下子就放诞了?翁大宝愣在那里。老叔看了他一眼,自己就笑得人仰马翻了,弄得板正的父亲也笑得喘不过气儿来,喷过一口酒之后,说:“你真是我弟弟。”
父亲的兴味儿被老叔挑逗起来了:“到底是毛嫩哩,你那酸曲酸得忒寡淡,咱也给你来一曲,让你见识见识。”
母亲拧了他一把:“有大宝在哩,你且省省吧。”
父亲看了儿子一眼,笑着摇摇头作罢了。“这个爹当的,忒累。”他累于做父亲的那最后的一点矜持。
李金桔看了翁大宝半天了,期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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