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他成了无所适从的人。思忖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回家。
母亲问:“咋回得这么早?”
“老师他娘死了。”竟脱口而出。
后来,他就候在村口,等李金桔出现。李金桔真的出现了,他浑身热血沸腾,迎着她走上去。以为她会躲避的,但她却也迎着他走过来,且嘴唇紧紧地咬着,目光很坚定。他又不知所措了,站在那里紧急寻找对策。
“翁大宝,我知道你会报复的,躲也躲不开的,索性就把自己交给你。”她说。
他久久地瞪着她,希望她软弱下来。她却并不躲闪他的目光,也一直看着他,嘴角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很专注地看一个女孩,想不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发现,她的脸很清秀、细腻、白皙,全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通红而粗糙。就是脸盘小了一些,因而清秀得可怜而无辜。所以,本来是要回报她两个巴掌的,却不忍心再出手。他泄气地挥挥手:“你走吧,我懒得跟你置气。”
她点点头,说:“翁大宝,你这个人还不坏。”当她从他身边平安地走过去之后,他心里很空,是一种莫名奇妙的轻松。然而,竟来自无奈之下的宽容。“娘的!”他对自己感慨了一声。
对那个梦境,万明全久久不能释怀,便决定去找罗贯廷。
罗贯廷住在村西头的五道庙里。庙与村子是隔开的,他也与人群隔开了,多年来他寂寞地活着。被打倒之后,他被造反派轰到庙里。王凤琨这样做,是避免他与群众发生联系,以彻底消除他的影响。那时的寺庙被划入了封建迷信之列,是要砸烂和铲除的。所以,庙的破败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但他安心住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因为在这里,世俗的灾难离他远了。
人们也渐渐把他忘了。在这种被遗忘中,他很自尊地雕刻着自己的生命形象——
他靠在被老爷儿晒得发烫的石柱上,有一搭无一搭地敲打着青石头的边茬,把它修得规规整整。他一块一块地修理着,从不着急,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因为他知道,虽然自己啥都没有了,但有的是时间,他没必要做得那么匆忙,只要不停地做就是哩。
被罗贯廷敲打规整的石头一天比一天多起来。直至有一天,摞起的石头把他眼前的阳光遮住了,他才把石头垒到庙墙的缺口上去。他垒得很慢,因为他要把每块石头垒在最适合的位置,既实实在在地受力又外形美观。寺庙的墙咋能不美呢?有时一堵墙都垒完了,他觉得有点儿不顺眼便拆了重垒,苛求得近乎在折磨自己。时间一长,偌大个寺庙的残墙断壁居然被他完全修复了,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甚至自己都怀疑,这是出自自己之手么?接下来,他就开始修补残破的门窗。他只有很初级的木匠手艺,但慢工出细活,加上他自我折磨式的钻研,每根窗棂都安置得精当而妥帖。
世事更迭,人们又开始烧香拜佛了,便想到了这座被废弃的寺庙。人们推开庙门,都惊呆了——整个五道庙,像被重新分娩过一样,没有一点岁月的皱纹,没有一点沧桑的剥蚀,比原来的那个庙更像一个庙。那个幽灵一般的长者就立在门内,白髯飘飘,冷眼逼人。他双手一摊,冷冷地说:“本寺不接待香客。”
当时的村干部去做他的工作,说:“老支书,你就把庙门开了吧,乡亲们烧个香还个愿,图个吉利。”
“你们啥时真信过佛?”他反问道。
“现在不是兴这个嘛。”干部说。
他摇摇头:“那也不成哩,现在这个地儿,不是官庙,而是私宅。”
村干部很敏感——老爷子原来的几间大瓦房被充公了,后来在村政规划时给拆了,从落实政策的角度计也应该给他安置个住处,便征询道:“给你老盖几间新的咋样?”
“我哪儿也不去了,就老死在这儿了。”他说。村干部就没脾气了。因为庙是他修缮的,老人又在大悲大苦中熬到现在,再赶人家一次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作罢。
后来王立平主了政,想跟老爷子叫一下板。他带人来到庙里,说:“罗贯廷,请你搬出庙去。”
“不搬。”罗贯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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