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占?”
“给钱。”
“协议里不是已经确定了补偿标准了吗?”
“补偿太低。”
“咋个低法?”
“粮食补偿了,但地上的果树呢?”
于是,就地上物的补偿问题,电视台、乡政府和群众代表进行了一次谈判。
对补偿标准,群众代表说:“以年度算,苹果、李子、柿子、桃、梨、枣、杏,这些品种的成年果树每年怎么也得赔偿2000吧,每架葡萄怎么也得3000吧。咋?说到葡萄有些恶作剧?咱这地界儿葡萄产量是低,但正因为低才物以稀为贵哩,价儿定得高一点儿有啥不妥?”
作为乡里的领导,我都为这些群众脸红,这不明明是敲诈吗?农民就是目光短浅,一到根节上,考虑的只是自己的眼前利益。我急了,提示道:“咱不能海说,应该有个务实的标准。”
群众代表讪笑道:“嘁,这就够务实的了,还咋务实?”
电视台的领导安慰我说:“你就让他们提,我们电视台有的是钱,黄金时段的一个广告,就两三个亿,这几个钱又算得了什么?”
群众代表的火也被拱了起来,说:“你说的是气话,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咱不谈了。”
电视台的领导霍地站起身来:“那么,我就给你们来点儿实在的,每亩地再加800,行不行?”
他的慷慨反而激发了群众代表更大的欲望,那些人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更加坚定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吃惊地问。
“影视城是能吃的吗?钱又是能吃的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遇到荒年,到处买不到粮食的时候,它好歹能打给我们粮食吃哩。”
电视台的领导几乎是无话可说了,他转过身来问我:“李一清同志,作为党委书记,你能不能做村民的主?”
我感到事情要黄,赶紧说道:“能,能哩。”
“那好,下边的工作由你做,我只要结果。”甩下这么一句话,他提前退席了。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是家里人在论事儿了,我便坦诚地对群众代表说:“你们不要再漫天要价了,还是务实点儿好哩。”
“李书记,不是我们漫天要价儿,你没听他说,他们电视台肥得流油?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机会,这油水不揩白不揩。”
“可是,你把人家要跑了咋办?受损失的还不是咱自己?”
“咱咋也是穷惯了,还怕他跑?我们寻思着,宁可要跑了,也不能要少了一要跑了,那是他的事儿;要少了,咱可要后悔一辈子。”
“你们这是啥逻辑?”
“就这逻辑。”
“这是鸡巴的浑蛋逻辑!”
“浑蛋不浑蛋,群众说了算。为啥?咱跟城里人打交道,土地是仅有的一个筹码,就得宰了葫芦要瓢哩。”
我急了,对身边的主管治安的副乡长说:“你去找派出所长,让他把所有的干警都给我调来。”
“干啥?”
“群众不觉悟,只能用硬性措施。”
干警来得很快,把群众代表堵在屋里。这一招还真的见效,一部分群众代表慌了,说:“李书记,你这是干啥,你叫咱咋着咱咋着就是哩,干啥动那么大的火气?”
我叫人迅速起草了一个协议,让他们在上边摁手印。那部分人立刻就摁了,剩下的几个人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对派出所长说:“把他们几个给我关起来,不摁手印别想回家。”
那几个人都是干力气活儿出身,干警扭不动他们,情急之下,给他们上了铐子。一见上了家伙,那儿个人也没了底气,相互之间对了对眼神儿,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给他们摁。”
手印摁齐备了,我松了一口气,打电话给电视台的领导,工作我们做通了,你们来签协议吧。
但是,就在签协议的那一天,乡政府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了,那几个群众代表走出人群,说:“你们要是敢跟电视台签协议,我们就往县里告,往市里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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