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纹竹林小丐曾经和古木子去过一次,那还是小丐搬来后为他添屋子时去的。那一次古木子御起紫晶剑载着小丐飞了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古木子当时以太极真气幻化剑气断竹,只片刻间便砍够了所需的竹子。那时小丐做梦也没有想到世间有古木子那般厉害的人物,以为自己的师父是神仙下凡。
小丐已经晕头晕脑的引导赤焰鹰在空中飞行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赤焰鹰飞的很低很慢,以便小丐更好的观察路线,指挥飞行。小丐出行之前古木子正待给他指点了大概方向,可他当时狂拍胸脯大吹特吹说道:“师父,你尽管放心,上次于您同去,往返之间弟子早已记下路线,好寻的紧。”古木子听了小丐的豪言壮语微微笑道:“你的记性倒好,既然如此师父也没什么说的了,你去吧。”
盛夏的太阳斜斜挂起,阳光夺目刺眼。小丐右手手搭凉棚遮蔽日光,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把牛吹得太大。他低头左边看看右边望望,左手拉着太极金箍左牵右引,赤焰鹰便随着他的牵引左飞一段右飞一段。突然,小丐猛力将太极金箍像拉马缰绳那样向后一扯,赤焰鹰立时定在空中,双翅摆动却并不前行,像是一只飘在空中的纸鸢。
小丐耸了耸鼻尖,一种熟悉的味道隐隐钻进鼻孔。小丐登时喜笑颜开,手舞足蹈,乐的差点翻下鹰背。“这种味道,这种熟悉的味道”小丐心花怒放,他第一次和师父古木子到紫纹竹林的时候就曾在竹林上空闻到这种味道。“快,大嘴,就在下面了。向下,向下。”小丐兴奋的用双腿加紧赤焰鹰的脖子。
这一个多时辰里,赤焰鹰除了在小丐的错误指挥下胡乱飞来飞去,还捎带学会了一样本事,明白了小丐嘴里的“上下左右”是怎么回事。赤焰鹰听小丐喊叫的如此欢快,想他一定是找到竹林了,登时变的兴奋,箭一般直向下射去,空中只见一道淡淡的灰影。小丐一时不备,吓得“哇哇”叫道:“哎呀,大嘴,大嘴,慢点,慢点,太快了。”赤焰鹰听到喊声立时将速度减缓了下来,小丐拍着胸脯道:“乖乖的不得了,吓死我了。”
很快的赤焰鹰便载着小丐盘旋在紫纹竹林的上空,小丐看着悉心寻找的紫纹竹林笑道:“妈妈的混蛋,让小爷找了这么一大阵子….”小丐平时在古木子身边说话做事倍加小心,现在把他放出来真是惬意无比,抓着这难得机会大骂特骂起来。小丐骂了一阵,稍结心中怨气,轻拍赤焰鹰脖颈道:“大嘴,我们下去吧。”
“嘤——”赤焰鹰一声长鸣向着紫纹竹林一片比较大的空地飞下。赤焰鹰和小丐相处短短一个多时辰已然很有默契,落下后不待小丐说话,便将大脑袋贴在厚厚的一堆落叶上。小丐顺着赤焰鹰的脖子溜下,在它的巨喙上拍拍道:“大嘴乖,稍时砍最粗大的竹子回去给你做屋子,呵呵。”赤焰鹰“嘤嘤”的鸣叫点头。
紫纹竹林深远狭长,越是向里走越是幽暗阴凉,见到的紫纹竹越是高大粗壮,而且竹身颜色变的越发深紫,竹身纹络也更加凸凹清晰。赤焰鹰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开道,小丐离了四五尺远跟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挥动手中的砍柴刀砍断沿途的一些杂草,林中古怪的花草自断裂出冒出五颜六色汁液,这些绚丽的颜色令小丐感到有些目眩神迷。突然,一节被削断的长草斜斜落在小丐的衣角,立时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臭味道。小丐许速低头看向衣角,“啊”的一声惊叫,当真有些魂飞魄散。只见被长草断口处碰到的衣角上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长草的棕黑色汁液还在蔓延,好像一张白纸被火从中心烧着而火还在向四周扩散一般。小丐不及多想,左手拎起尚未被汁液沾染腐蚀的衣角边缘,右手挥刀猛力割下,将一大块衣服割去。片刻长草汁液耗尽,落在地上的衣块儿也几乎腐蚀殆尽。小丐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乖乖的不得了,这里的怪草这般毒,可是惹不起。”之后遇到杂草再不敢动刀削砍,而是温柔的拨开,不去招惹。
再向里走,紫纹竹变的密集,竹子之间的间隙开始变的越发窄小。赤焰鹰躯体在这里显得太过巨大,当它在努力钻过两根竹子时,竟被两根粗大的紫纹竹夹住,“嘤”的一声鸣叫,有些觉得的丢脸。小丐看着赤焰鹰略显笨笨的大身子在两根竹子间来回冲撞挪挤开颜笑道:“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挤坏了宝贝儿翅膀,你还指望你驮我回去呢。”
赤焰鹰鹰头高昂,怒鸣一声从两根紫纹竹间穿过,猛烈的前冲力至使它一时无法停住身体,大脑袋硬生生将一棵紫纹竹撞的“呵嚓嚓”劈裂。
“哎呦,乖乖的妈呀!”小丐急速向后扑到,一棵被赤焰鹰巨翅压弯的怪草因为压力的突然消失而迅速发生反弹,怪草呼啸一声擦着小丐的鼻尖掠过。小丐下意识的迅速向后扑到,由于扑的太猛,一脑袋扎进了落叶堆里,嘴里满满的塞了各色枯叶。小丐连抓带吐的将嘴里枯叶清楚干净,看着眼见兀自晃动不止的怪草,惊的心脏扑腾乱跳。只见那怪草浑身上下长满了半尺来长的黑色利刺,刺尖油光蹭亮,咄咄逼人。小丐拾起掉在一旁的砍柴刀摸着鼻子讶道:“乖乖不得了,差点连小爷的鼻子也给钩走了。”
“嘤嘤…”赤焰鹰大脑袋一撞之下丁点没事,扑扇着翅膀直叫,幸灾乐祸的卷起林中落叶,撒的到处都是。小丐气的七窍冒烟,挥舞着砍柴刀叫道:“都是你干得好事,现在竟然还敢笑话我,你这个死鸟。”赤焰鹰见小丐骂的捶胸顿足甚是有趣,更加努力的欢鸣舞翅。
小丐气不过,生平还是头一遭被鸟嘲笑,简直是生平奇耻大辱。将砍柴刀向地上一抛,阴则则道:“得意你的去吧,小爷不伺候了。”说罢拍拍手,大大咧咧的岔开双腿往柔软的落叶上一躺,摆开一个七歪八扭的“大”字,好不舒服惬意。
赤焰鹰天生灵物,心下明白小丐是要撂挑子不干了。当下也不敢再鸣叫嘲笑,一颗大脑袋穿过先前夹住身体的紫纹竹,伸到小丐面前。赤焰鹰将两只拳头般大的大眼睛向着小丐眨巴眨巴,末了又给小丐抛了个媚眼。直抛的小丐险些晕过去,忍不住想笑又不能笑,干脆哼一声把脸一瞥,也不再看它。赤焰鹰犹如撒娇一般低鸣一声,巨喙叼起被蓬松的落叶掩去一半的砍柴刀,将刀柄不住向小丐手里塞。小丐躲了几下没躲开,一把接过砍柴刀,二话不说,“嗖”一声锐响,把刀仍了个不见踪影,无声无息的,也不知钻进了哪处落叶堆。
小丐仍了砍柴刀心下窃喜道:“叽了呱的傻鸟,这下你可拿小爷没辙了把,嘿嘿..”小丐得意的笑出声来,只笑了一声,便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不想赤焰鹰见小丐随手一仍,不见了给自己造房子的砍柴刀,怒气冲头,巨喙叼着小丐裤带,将小丐整个给倒叼了起来。小丐又抓又踢,只是苦于被倒吊在空中,连赤焰鹰的一根鸟毛也碰不到。
不知赤焰鹰叼在了什么部位,小丐总觉得裤带要脱开,双手反在身后死死抓着裤带骂道:“死鸟,不把小爷放下来,小爷早晚拔光了你的鸟毛,拿你做烧烤。”赤焰鹰喉咙中发出一声兴奋的鸣叫,巨大的脑袋东两下西三下的摇晃起来。片刻小丐便觉得眼冒金星,浑身的骨头散了一般,但仍然兀自骂道:“你个死鸟,你给小爷记住了,小爷总有一日把你倒吊起来烧烤,还要在你身上撒盐巴。哎哟,乖乖的我的骨头都要散开了。”小丐从小是个乞丐,平时也骂人骂惯了。自跟了古木子便收敛起来,老老实实的,偶尔忍不住便找个古木子看不见的地方发泄一番。眼下虽然被赤焰鹰摇的七荤八素,但骂的过瘾,却是更为起劲。
赤焰鹰眼见小丐非但不忍输服软,反倒越发骂的兴高采烈,便叼了小丐四下张望。赤焰鹰撇眼看看左侧一株紫纹竹,目露喜悦之色,随即收拢双翅直窜而起。它躯体巨大,颇为沉重,但这一窜虽不曾借助双翅,依然跃起了七八丈高。赤焰鹰巨喙向前送出,将小丐裤带钩在紫纹竹竹节处突出的一节短竹上。然后“嘤嘤…”鸣叫着落下地来,周围落叶登时被赤焰鹰落下的势道卷起一丈多高,飘忽不定。周围紫纹竹也是一般的剧烈晃动,小丐不由自主的随着竹身的晃动摇摇荡荡,像极了挂在高木杆上被风吹动的酒幌子。
小丐身在七八丈高,虽然远远不及平日骑在紫晶剑上的高度,但那时有师父古木子在旁保护,自然是不怕。眼下可是心里没底,也不知挂着的裤带会不会突然断开,向下望了两眼不觉有些心惊肉跳。于是背过手测了测吊挂自己的竹枝,触手一摸,大概有手臂粗细,想那紫纹竹异常的坚韧,稍稍放心。随即手指赤焰鹰骂道:“你这个畜生,竟敢这般戏弄你小丐爷爷,现下放下小爷,再给小爷道歉赔礼,小爷既往不咎,就当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如若不然,小爷定然让你吃不了也兜不走,你个王八蛋,可否听明白小爷的意思?”
赤焰鹰目含笑意的抬头望着小丐,对骂的唾沫横飞的小丐无动于衷,也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的叫骂。小丐骂的口干舌燥,感到了对牛弹琴的意味,但他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如既往的破口大骂。待小丐又叫骂一阵,赤焰鹰才“嘤嘤”叫了两声,极为鄙视的瞥他一眼。小丐一窒,笑骂道:“哎呀你个混蛋,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小爷,小爷早晚抠了你的一对眼珠。”赤焰鹰听了,更为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像人类吐口水一般的脑袋一甩,冲小丐吐了一口不知什么玩意。就见粘不拉及的一串丝丝连连的青绿色半透明状物事,无声的挂在了小丐身下丈余处的一片竹叶上。小丐气的浑身哆嗦,一张脸憋的发红透紫,跟块儿猪肝似的。半晌恶狠狠憋出仨字:“你有种!”
赤焰鹰更不理会,转身像竹林外走去。小丐初时还在硬挺着,赤焰鹰走一步他就能骂上两句。可是眼看着赤焰鹰渐渐走远,小丐的心里也就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心中暗道:“它若真如师父所说是只灵兽,那它也许不过发发脾气和我戏耍。如若不然,那它就是十足的畜生,岂不是不通灵性,没有人情味儿?它把我独自挂在这里走了,万一想不起来了,那我不是要挂成人干儿了也没人知道。万一还没死就碰上什么会上树的野兽,那岂不是….哎呀,乖乖的不得了!”小丐念及此处,再看紫纹竹林,尽显出阴森恐怖的气氛,到处怪里怪气,隐隐还能听到远远传来怪兽的怪叫声,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又那里知道,有赤焰鹰的地方,怪兽都是躲的远远的。
“哎呀,大嘴哥,你可不能这般不讲意气啊。我认输了,我给你砍最好的竹子做房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把我放了吧。”小丐冲着赤焰鹰远去的背影连喊带比划,虽是心急如焚,但顾忌到裤带,也不敢乱动。他嘴上服软心下却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哼,死鸟,最好不要让小爷待到机会,不然哼哼…”
赤焰鹰对小丐的喊声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迈着大步向竹林外走。小丐急得不住哀求道:“鹰爷爷,我没大没小,你放了我吧。好鹰爷爷,念在咱们住在一处,你也该发发慈悲,放我一马呀。我的鹰祖宗嘞,我要死了,救命啊……..”这可是他从未试过的绝招。
赤焰鹰好似铁石心肠,任凭小丐在树上鬼哭狼嚎的哀求,只是一般的不理不睬,昂首迈着八字阔步消失在小丐的视线里,“嘤——”长鸣一声,振翅飞起。
小丐望着赤焰鹰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听到赤焰鹰的鸣叫声和振翅飞翔的声音,顿时泄了气。想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挂在紫纹竹林里,又是阵阵寒意侵袭心头,不免有些害怕。双手合十念道:“各路神佛保佑,可不能让大嘴忘了我啊,亲亲大嘴哥,你随便活动活动得了,可要快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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