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嘲笑自己道:完了、完了!自己这个傻女人这辈子算是完了,一定是打娘胎起就患了情毒、痴症,连唱个歌都这般得痴。“想归想,离了婚的日子虽然寂寞却实实在在、透着股的轻松没有了日常那些家常里短的婆婆妈妈的琐碎事儿,灵儿可以开始尽情地留心自己。
她发现经历了一次婚姻失败后,自己仍能快活得起来。她觉得平凡的自己最大的优点,是拥有一颗平常的心。
她很少计较、怨天尤人,容易忘却。即使是失去丈夫、失去女儿这等大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不再伤心,因为没什么值得伤心的。
灵儿有了活泼泼的笑容,有了欢快的歌声,在工作岗位待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与同事们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正因为无牵无挂,所以她就真心快活,而快活使女人可爱,可爱使女人讨人欢喜。反过来,又滋润了女人。灵儿觉得这种女学生一般的单纯实在是很好。
单纯快活的灵儿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了一只可爱的猫咪。那猫纯洁无瑕,只有脊梁接臀处有一块黑三角,又有半个黑色的半圆拥着黑三角,像台湾的日月潭那样,简直妙不可言。
灵儿一直想养一只猫,过去忙着侍候丈夫、侍候女儿,根本有心无力、顾不上,现在有了闲心,正可一了夙愿,更何况又是这么好的一只猫。
她喜形于色、赞不绝口,仿佛是等了一生的一种幸福。这样,卖猫的人瞧着她非买不可的神气,狮子口大开,灵儿虽然薪水只有三百元,依然咬牙买下了猫咪。顺手又买了猫的佳肴,喂养小猫:小鱼儿和猪肝脏。
邻居王嫂看见了,摇着头,劝解道:“灵儿啊,猫儿可惯不得啊,你开始要喂它吃饭,偶尔给点儿鱼呀肉的什么就好了,开始就喂得这么好,以后很难侍候的。”
灵儿不说什么,却不以为然,心里想:“不,我的猫咪一定要吃鱼吃肉!吃鱼吃肉的猫咪油光水亮讨人欢喜!”
实在地说,小白猫也确实讨人爱怜。它总是那么柔柔地咪咪叫着,婴婴绕膝嬉戏,小孩子一般。
灵儿每每下班回来,它一窜就到了灵儿的怀抱里面;上班的时候,它又依偎、蜷伏在她脚前,依依不去。吃饭的时候,如果灵儿先吃,它也不闹,它静静地卧在她的脚前,仰脸看着主人吃灵儿吃一口,它就用舌头舔一下嘴,灵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怜的宝贝,我就先喂你好了!不几日,小白猫就成了灵儿的生活中心。
灵儿是属于献身型的女子,总要为了什么忙着,仿佛只有这样精神上才有了寄托。
现在她为她的猫而忙碌着,先是查字典、翻资料,为小猫咪郑郑重重地取了名字,后又满街地去寻找一个可意的方框为猫咪做窝。翻箱倒柜了半天,最后还是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小宝!
猫窝倒是令灵儿非常满意,那个编猫窝的老篾匠是灵儿的娘家舅舅,求他照她的意思好好地编了一个,当然是百分之百的满意。
猫咪在灵儿精心喂养下长成一支体态华贵的猫。灵儿欣赏她,如欣赏曾经有过的女儿,心里心外地透着喜爱,还把它介绍给每一个同事知道,并且逐个说:“猫比人有情有义!”
的确,猫比人有情有义。
以后发生的事情的的确确证明了灵儿的说法。
那时要买房,灵儿因为凑不齐两千五百元而急得寝食不安、辗转反侧。有天晚上,就在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而哀声叹息的时候,朦胧中,忽然觉得有双暖暖的手搂住她的头,灵儿清醒过来,发现是那只猫咪。
她的小宝正用前爪搭着她的鬓角,用脸贴着她的脸。那一刹那,灵儿哭了,四十年的生命里面从来没有谁这样贴心贴肉的疼过她。她喃喃着道:“小宝,为了你的窝,我再怎么难也要买下这房子。”
灵儿想了一夜,感动了一夜,哭了一夜,第二天,决定回娘家借钱去虽然她最怕向娘家人借钱,她还是去了。不过,结果却是预料中的。千难万难地开了口,回答她的只有满屋子的一派叹息,令她恨不得把自己家里仅有的一千元反过来借给他们。她回到家来,对着心爱的猫咪哀哀连声,说道:“小宝,看来万事求人难,求人不如求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为了省钱,我们以后都吃素吧!”
谁知道宠坏了的小宝不肯吃素,更加不肯妥协,一连两天都粒米不吃。无论灵儿怎么讲道理、哀哀求告,它都不吃。
灵儿生了气,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一辈子究竟犯着什么了,全心全意地爱丈夫、爱女儿,末了,丈夫、女儿都不体谅她。这么一只猫,一头小畜生罢了,竟也学会用了她的爱而拿捏她了!
她决心要把这个事儿做到底,决不中途心软妥协不吃你就只管饿着,只要你不怕被饿死!她对猫咪“恶狠狠”地宣布道。
猫眯铁了心肠,不怕任何威胁,它坚持了六天,仍旧也没有任何丝毫的妥协的意思。
灵儿硬不下心了,她给猫咪儿买来小鱼,看着小猫狼吞虎咽地撕扯着昂贵的鱼肉,叹息着道:“好你个小宝,你真是一条好畜生,竟然也治下我了!”遂伤心伤情,觉得自己此生也实实在在的窝囊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自己首先妥协的。上次没有妥协,结果失掉丈夫、失掉女儿。这次再不妥协,最终就有可能失去心爱的猫咪。
灵儿倒也提得起、放得下。妥协就妥协吧,世上总有她这种软和性子的人,才包容得了像丈夫大宝和女儿这种任性、阳奉阴违的人。否则,大家硬碰硬都该成了个什么样子。
小宝绝食胜利之后,十分的快活,它吃着鱼,满世界地疯跑,欢天喜地地茁壮成长,热热烈烈的追求着爱情,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肚子的妈妈猫咪。灵儿着实得有些不悦,她不喜欢猫咪怀孕后笨笨的样子,她只能靠着下断怀想,初次遇到小白猫的时候,她那惹人怜爱的模样,来打发寂寞的日子,可惜现在发了春的小猫咪只顾行色匆匆的做着妈妈,断了灵儿的幻梦。
怀胎三月,猫咪要生产了,却是难产!
那难受的样子,令灵儿肝肠寸断。小宝十分地善解人意,这样子也一点儿也不吵闹。灵儿曾经抱着猫咪去过兽医院,人家都摇着头说:“马牛羊的难产解决过很多,唯独猫咪难产是大姑娘坐花轿破天荒、头一回”
灵儿无奈,眼睁睁地陪着猫眯难受了八天九夜。第九天,她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那种肝肠寸断的折磨,一狠心,撇下猫咪,自个儿去了趟金堂寺。她平生第一次虔诚地买了香表,虔诚地跪拜了慈悲济世的佛祖和菩萨,祷告平安。然而,待她回家,小宝已经死了!
灵儿失声痛哭。
她奇怪自己在失去丈夫女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疼痛深深、万刀钻心的感觉。
也许是,这猫咪已经陪伴她度过了初失家园的艰难时光,也许是这猫咪善解人意地用毛茸茸的前爪和头颅呵护过孤苦无依的她,也许是她曾经那么狠心地饿过它六天,又在它危难的时候弃它而去,也许是……
总之,灵儿是痛彻肺腑,以至于号啕哭声惊动了四邻,大家不解,但是仍旧频频来劝,她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以后她又独自一人静静地守了猫咪尸身一天一夜。亲手扎了一个小花圈,缝制了金丝绒的红衣,深夜悄悄出屋,选择图书馆花坛里面的雪松下葬了它……
如果不是她第二天在花坛小坟前恋恋不去,猫咪本可以在雪松下面安息、长眠。她偏偏控制不住情绪,又不会撒谎,老站在雪松下面流泪,就被老馆长发现了。
五十多岁的老馆长,依然时髦的留分头、穿牛仔裤,俨然一派青年模样,那脾气也果然年轻气盛或者确切地说老而弥辣。
他愤怒地斥责灵儿,仿佛她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这是什么糊涂行为嘛!一只猫儿死了,哭几天,扔到汉江里也就罢了,你竟然把它埋在我们的院子里面!发出臭味儿,怎么办?传染疫情,怎么办?再说了,那么大的一只死猫,死掉了,埋在这里,多恶心。你趁早,趁它还没有腐烂,你赶紧挖出来扔到远处去!免得招人恶心。”
灵儿吓坏了,苦苦哀求道:“再怎么说,这猫咪也是一条命啊!既然已经埋了,你让我怎么下得手去把它再挖出来?”
老馆长坚守原则、丝毫也不退让,决绝地说道:“你不要罗嗦!你快挖,这件事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灵儿也来了气,少有地红了脸,执拗争取:“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当初不是也……”
“我当初怎么着?”馆长见灵儿顽固不化、执迷不悟也翻了脸,一字一顿、恶狠狠说道:“限你一小时内把那只该死的死猫挖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馆长这么一吼,全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出来瞧看热闹,男女老少十几口,全捂着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猫咪尸体的腐烂臭气,口齿不清地为老馆长呐喊助威,嚷嚷着、迫着灵儿。那群情激昂、那愤怒、那激动……好似灵儿突然间在阳光底下做下了什么冒天下之大不违的事情!
灵儿懵了,愣愣地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些在眼前晃动的面孔,呆傻成了一座木木的雕像这么多年如此知冷知热的同事们,还有自己十八年来一直视为知己、父母的老馆长,怎么一转脸,全这样少情寡义,一丝人情味儿也没有?
不知怎么的,灵儿心里忽然冶凄凄地,单薄的身子,宛若秋风中的枝树梢上面偶剩的孤叶,瑟瑟地直发抖。
她也不回家去拿工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两只手生生地挖掘,手破、指甲断了,也一点儿也不知道,只一会儿工夫就刨出了,那早已经安葬好了的,在自己亲手绣制的红金丝绒小衾子里面严密裹着的猫咪……
她抱着死去的猫咪,呆杲地站在那里,任大脑中的意识一片灰白。
这个冬天的早晨,阳光很暖很亮。这也是丈夫文生、女儿洋洋去后的第个冬天。
灵儿想,这个冬天,猫咪也去了,我又无事了!
她搂着死去的猫咪,在阳光下,晒得暖暖的,又迷迷糊糊着,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
只好像听到同事们窃窃的嬉笑声:“这人有病!你看居然还裹着红被单呢,好多情的一个老林妹妹哦!”
“什么林妹妹?一个二手货罢了!男人、闺女跑了,也没有见她这样伤心,如丧考纰!”一个带了眼镜的女同事,颇为得意地在“如丧考纰”四个字上面揣摩、兴奋了一阵。
馆长虽然不参与这些是是非非的议论,他大着嗓门立马逼灵儿快去扔猫!
灵儿忽然大彻大悟,心里面空荡荡地就把死猫按照馆长的指示,扔到了汉江里面。在挥手的时候:灵儿又一次想到“无事之冬”这个灵光一现般的概念。
这个冬天很怪!冬天总喜欢把她变成无牵无挂的人。
灵儿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时分了。
她认认真真地生了一盆炭火,坐下来把整个身子扑上去全心全意地烤着,悠闲自在的搓着两只空闲着的手。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只有自己和这一盆熊熊燃烧的温暖的火盆,既不用织毛衣毛裤、又不用牵挂着听丈夫、女儿踏着急匆匆的脚步,来到门前,“蓬蓬”的敲门声,也不用惦记着猫咪宝贝的食物……
实际上,无事的冬天,其实也很好。
现在自己甚至根本用不着东借西凑地弄钱买房子了。
灵儿心里前所未有的干净轻松。
第二天,她在院子里面见到那个依然潇洒着“老夫聊作少年狂”的精神质铄的老馆长,仍然站在那棵高大的雪松下,闭目沉思。
雪松在冬日阳光里面青中泛着金光,很像青春永远不老的老馆长。
灵儿石破天惊地说道:“馆长,我申请停薪留职!一馆长诧异了片刻,问道:”为什么?“灵儿平静地说道:“不为什么,就是为了申请停薪留职!”
馆长愣愣地转过神儿,苦口婆心的劝道:“房子怎么办?”
灵儿开朗地一笑,轻松地说道:“房子我不买了,我也买不起!”
馆长摸不透灵儿的心思,继续说道:“灵儿啊,你年纪不小了。下海经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今只有那些年轻人才玩这个!你最好还是在想想清楚,再来找我!”
灵儿在冬日的阳光里面,扬了一下头,坚定而悲壮地说道:“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馆长有些感慨地说道:“为了那只死猫,你就这么恨我?!”
灵儿淡然地笑了一下,缓缓地尖刻说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也配我恨?”
说完这番话,恭恭敬敬地递上一页早已经写好的申请书。
馆长听闻此言,顿时老脸通红,急速拔出口袋中的钢笔,用力地在申请表领导批示一栏,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同意”!
是啊,这年头,批准这种事也就头儿的一句话。
灵儿离开了工作了整整二十年的图书馆,头都没有回一下,也没有跟那些相处了几十年的同事们告一声别,她去了外县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偏远的小火车站,在那里孤零零地搭起了一个卖凉皮、稀饭的粥棚,生意不好也不坏。有人的时候,就作着生意;没有人的时候,就依山傍水的晒着暖暖的太阳,心情不好也下坏。
闲暇的时候,看一看佛学方面的书。
佛家的经典告诉她:“对镜无心便是佛”。
她这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佛!
……
唐欣的声音,轻柔舒缓,使得张强根本无法逃脱她营造出来的神秘氛围。
现在,世界仿佛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或者说世界变小了,小到只有我和她。
“无欲之冬”!张强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张强不确切地知道唐欣讲述这样冗长的一个故事给他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却感慨良多,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好像霎时间了解了一个女人那敏感、脆弱的心灵。而张强则隐约之间已经了解了唐欣内心所隐藏的愿望!
唐欣娇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呢喃地吐出一首带着芬芳的诗:
“无论是你面容的亲切光彩如一个节日;
无论是你身体的恩宠仍然神秘而缄默,一派稚气;
还走你生命的延续,留在词语或宁静里;
都比不上如此神松的一个赐予。
像注视你的睡梦,拢在我怀抱的守夜之中。
奇迹一般,又一次童贞;凭着睡梦那赦免的功效沉静而辉煌:如记忆所恢复的幸福;
你将把你生命的那道岸滨交给我,你自己并不拥有。
投身入静寂,我将认清你的存在那最后的海滩,并且第一次把你看见。
也许就象上帝必将把你看见,被摧毁了的、时间的虚构,没有爱没有我。”
张强听后也轻声地叹息着,轻轻重复着最后的一句话“没有爱,没有我。”
最终房间里就只留下了默默无言……
午后。
张强驾驶着唐欣家中的那一辆爱快罗密欧,载着她,缓缓驶上街道。
四月的天气,宛若孩子一般,忽然就给你一些颜色看看。只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不速造访的大风就夹着滂沱的大雨,已经淋湿了整个都市。林荫大道上的法国梧桐,在风雨中摇曳着枝叶。色彩斑斓的雨衣、雨伞在风雨中款款移动,点缀着湿漉漉的街道。一辆辆汽车驶过,一串串水沫飞溅。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一声粗旷的吼声划破横风邪雨,远远只见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女孩儿,蓬头垢面,从路边的巷口冲出来。她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雨伞,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中年汉子在女孩子身后拼命追赶,一路叫着喊着:“你又偷钱买白粉,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那女孩子失魂落魄的横穿过马路。张强赶忙猛踩刹车,而那个女孩就从车头前,险险地擦过,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计程车从张强他们的车后疾驶而过。
那女孩儿惊慌失措,脚下打滑,奔跑的惯性使得她的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朝那辆计程车的车头撞去。
坐在张强身旁的唐欣“啊”的一声惊叫,把头埋到张强的胸前,不忍观看即将到来的车祸惨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旁,一个打着白色自动折叠雨伞的年轻女子,蓦地,扔下手中的雨伞,冲前两步,拼命将那女孩儿推出了车道。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紧急刹车声,雨天路滑,计程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冲出好几米远,白色雨伞猝然高高飘起后,缓缓落地。救人的年轻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张强和唐欣赶忙从停下来的车里面,跳出来,奔到马路上面。只见:血,殷红的鲜血,从那个女人的身下流出,不但染红了地面上的雨水,还汩汨地向四处蔓延流淌开来……
此时,那个计程车司机也已经跳下车来,见到眼前的惨像,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被吓呆了。
而那个闯祸的女孩儿则脸色惨白,呆若木鸡。
“这么大的雨,你疯跑什么!”清醒过来的司机恼怒地冲她大吼道。街道两旁的人们也纷纷围聚过来,发出一片惊叹。
“撞人了!”
“哎呀,还是个孕妇呢。”
“真惨哪,大小两条人命啊!”
随后紧跑过来的中年汉子,冲进人群,目睹惨祸,也是惊恐万分,忽然,他咬牙切齿地“啪”的一声挥起一掌,重重掴在那女孩子的脸上,嘴里面咆哮道:“死丫头,这下子你可闯大祸了,我的天啊!”
那女孩子早已经被吓傻了,只知道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浑身像发疟疾一般,颤抖成一团。
那大汉还要继续挥手打去,唐欣眼明手快,一把抓了他的大手,疾言厉色地说道:“你现在打她还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把人送到医院里面抢救!”
旁边围观的众人,也都说道:“是啊,赶快用车子把人送到医院里面去吧,说不定还有救!”
“这儿不是现成地有两辆车子吗?赶快把人抬上去!”
那计程车司机哭丧着伸出一双痉挛不已的大手,向张强和唐欣可怜地说道:“您看我这样子,还怎么把人送到医院去,麻烦两位做做好事儿,用你们的车子把人送到医院吧!”
张强看了一下唐欣,见唐欣冲着他点了点头。于是就对计程车司机说:“事不宜迟,先把人抬上来吧。不过,为了分清责任,你还有这位姑娘,要和我们同车一起走。至于出事的现场、还有你的这辆出租汽车,要保护好,我们一面打110报警,一面也请这位大哥……”
张强迟疑地指了一下那个气咻咻的中年大汉,女孩子抽抽噎噎的插嘴道:“他是我表哥!”
“那就请您带几个人,在这里帮我们照管好,同时,也记录在场的愿意充当目击证人的朋友的姓名、家庭地址、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之类的东西。当然了,大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等警察来了,了解了事情经过再走,大家说好不好呢?唐欣,你最好也留下来。”张强最后一句话,热切地看着唐欣的眼睛,对她说道。
“好!”唐欣坚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众人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现场不再混乱,大家帮着张强和那位司机将流血不止的女人,抬上唐心虹的爱车罗密欧,随后,张强、计程车司机还有那个女孩江小慧,还有两名热心的路人,将车子塞得满满当当地、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大家都默默地站在急救室门外。
一个小时以后,当接到噩耗的电话通知的叶明、叶晓漩兄妹搀扶着叶母,脚步踉跄地冲进急救室的时候,医生正用雪白的被单将那个年轻女人从头到脚地罩住。在被汽车撞倒的那一刹那,实际上,王玫就已经死去了。
王玫死了,同时带走了腹中已经六个月大的胎儿。她是个好老师,还是个好妻子,好媳妇儿。她的死让太多的人感怀悲伤,更令叶家母子痛不欲生。
医院大楼外阴霾的天空里,阴冷的雨雾纷纷飘洒着,透露着瑟瑟的寒意,仿若老天也在为人间的旦夕祸福而悲伤流泪。
三天后,王玫安卧在鲜花丛中,悲怆的哀乐在灰色的殡仪馆大厅里回荡、盘旋。
张强和唐欣也被邀请参加了这次的葬礼。
才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叶母就像脱水一般,整个人萎缩了一圈,好像乍然苍老了十岁。她挣开女儿的搀扶,瘦弱的身躯向前一倾,扑向鲜花丛中的儿媳妇,嘶哑着哭号道:“王玫,你别走……妈求你了,求你……下要带走我的孙子……”
悲伤的情景,令唐欣也不由自主热泪盈眶,她紧紧搂住张强的手臂不住地微微颤抖。张强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低声对她说道:“是啊,老人盼孙子盼得白了头发,而今儿媳带着那个已经六个月大的孩子永远离开了人世间,这叫那活着的白发人情何以堪呢?”
过度的悲哀使得王玫的丈夫叶明,看上去也是一片呆滞麻木,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在唏嘘饮泣,唯独他没有哭。
此时,他的心一定在落泪。毕竟,凝视苦眼前仍然好似生人的已经结婚十载的爱妻,从今往后,却只能人间地下、阴阳两隔,永无相见之日!这一腔怨愤,又该向谁发泄呢,这该诅咒的命运啊!
忽然,大厅门口有一种不和谐的骚动,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肇事的年轻女孩儿在中年汉子的陪同下,战战兢兢走进了大厅,站在王玫的遗体前深深鞠躬。
“王老师,是我家小慧害了你啊,”中年大汉哽咽着开口说道:“这个丫头染上了毒瘾,那天她又偷家里的钱去买白扮。我若不是去追她,你也不会这样子走掉啊……可怜你的肚子里面还怀着孩子啊……”
叶明心头一紧,打了一个寒颤,终于搞清楚那中年大汉身边的女孩,就是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张强和叶明走到灵前,唐欣也紧紧跟随在后面。只见那女孩儿在王玫的遗体前曲膝跪下,哭着道:“大姐,是我害了你……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啊,我希望死的是我……”
“你这个害人精!”叶母苍白着脸冲到女孩儿面前:“你害死我的儿媳妇和孙儿,你还有脸到这儿来!”
“伯母,我求您原谅我,”江小慧泪流满面:“我愿意今生今世服侍您,替王大姐尽孝……”
“啪”她的脸上挨了叶晓漩一个巴掌:“你这个不要脸的吸毒女,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嫂子?”
“我保证不再吸毒了,我一定戒掉……”江小慧泣不成声地说道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你能换回我的儿媳妇和孙子的命吗?”叶母大声地训斥道。
“伯母,求您原谅我,”江小慧苦苦哀求道,“我不是自甘堕落,我也不是成心要吸毒,我也是受害者……”
“你走,你给我走!”叶母用力推搡着她:“我不想见到你。”
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倒身躯,抓住叶明的两腿,嚎啕大哭起来:“叶兄弟,你打我吧,是我没有带好小慧,才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不幸!……”
一旁的江小慧忽然面色凄惶地爬起来,不言不语,带着满面泪痕,独自一个人恍恍惚惚向外退去。
那个肥胖的大汉,这时候,早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哇哇暴叫、七窍生烟了。他刚要窜过来,用手去抓张强的脖领子,而张强则倏然掠闪,恍如狂风暴雨般,一拳横捣左面大汉的面门,一脚猛蹬右侧大汉的心窝。
张强的出手是如此迅厉,几乎不容人有千分之一的喘息机会,这两位颇有些功底子的保镖,亦不由在顷刻间闹了个手忙脚乱,狼狈之极地骤然退出五步。
但两人显然久经风浪,立刻从刚才猝不及防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左首大汉竖起左臂如刀,硬生生挡住张强的铁拳,大喝一声,右手如钩,闪电般连连伸缩,戮向张强漏出空档的腹侧面五处重穴。
右面的大汉则趁着狼狈倒地,就地翻滚之际,一记侧踢,攻向张强的小腹。
张强拧腰殿步,一个大转身,接着双甩掌,侧踢连环,把来势汹汹的两人逼退,然后,冷冷一笑嘲讽道:“不行了吧,还是一起上的好,好汉们,显显你们以多吃少的威风啊!”
两个人掌腿齐攻中,俱不由面孔一热,索性充耳不闻,狂喝连连,四只铁掌翻飞如电,猛悍无匹地回身攻到。才两三个回合,张强心中已经了然,这两个人使得居然是三大着名内家拳拳种的“形意拳”中的“五行拳法”,所谓“五行拳法”,依据古代“五行学说”中之金、木、水、火、土,用劈、崩、钻、炮、横五拳相应而命名的。
这两个人施展开来,功力也非常老道,结合着形意三体式,气度很是森严,颇合“六合为法,四家为根,阴阳为母、三节为用”的形意要旨。只见他们二人每每出手的时候,相互策应,攻守兼备,不但向前将上盘防护的风雨不透,同时,腹前藏掌,盘裆合严,收裹膀咣和两膝紧闭中门,总之,劈拳时,斩钉截铁、生钻克崩、起如钢挫、落如钩杆;崩拳时,大开大阖、生炮克横、掌拳平衡、交错顾打;钻拳时,泉翻电闪、生崩克炮、脚挪直行、两掌横圆翻扣;炮拳时,炮打出口、生横克劈、步拆斜进、两鹰捉撅、一刁一击;横拳时,则生劈克钻、两掌阴阳相翻、拳自肘下拧翻而出、一顾一打……
张强不愿意轻易伤人,所以只好在缠斗中尽量保持着身形的迅捷与轻灵,毫不退滞地稍沾即走,以《无心诀》的至高心法,演化为南拳中最擅长近身攻防战的“咏春拳”,在这两名形意高手的急攻猛打中,有如水中游鱼般飘掠不定,而在瞬息的有利空间里,把握住一分一毫的制敌良机,予敌人以最狠辣的打击。
张强之所以施展“咏春拳”,自然有着周密的考虑“咏春拳”属内家功夫,虽创自女性,但技术含量相当高,技击效能极强:套路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化功架,但每一下手法都能运用于实打。“咏春技击”基本法则重在机变,战术原则要求以静制动,刚柔互济,能后发制而占先机,技术上讲求严格的力点、力距、力角等等的运用。
对搏时充分发挥短桥寸劲的优势,贴身进逼,粘手封打,以压缩对手发挥空间,利于自身近逼技术优势的实施,并在任何距离和角位上都可以发手攻击,施展下受地形地物和场合大小局限,相对以硬功刚劲,长桥离打为主要手段的拳术在力的使用和体能消耗上要小得多,元气维持状态好,故善与力量型的拳术相抗衡。运用“咏春技法”能进行摔打擒拿及对被擒拿的破解,并且几乎每招每式都可按需要达致摔打擒拿的演化。
“形意拳”虽然也同是内家拳法,讲究刚柔并济,动静互致,但是这两个人还停留在后天下乘之境,尤其刚才在和张强对骂的时候,动了真火、急躁盲动,兼之两人双战时贪功冒进,又哪里还能够谨守形意拳“以意领气,以气导力,意形二表,形意一体”的至理名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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