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台月当即手指一动,二人虽靠得紧密, 但中央却横着一道天堑般的琴弦, 她见顾曦压来,当即俏脸含煞, 冷冷问道:“你要干嘛?”
顾曦桃眸闪着点点火光, 头慢慢的低下, 一时酒香扑面,醉里朦胧。
裴台月水眸一寒, 嘴角半弯,缠在食指的弦丝已然绷紧, 却忽觉下巴一痒,眼睑微垂,只见一根细小却闪着蓝色幽光的翎羽抵在颈上。
引风翎。
她当即神色一凛, 自忖以自身功力可勉强抵挡鹤翎上的毒不透肤侵入,要制服顾曦不难, 但二人离得这样近, 那羽尖锋锐并不弱于匕首锋尖,若给他不当心划破皮肉, 她才叫苦不迭。
只听顾曦嘘了一声, 好看的唇线即开即合,少了三分清朗, 多了一份低哑, 脸上的红润勉强退了半分, 缓缓道:“听说这东西很毒的, 姑娘自己试过不曾?”
裴台月哼了一声,挑眉笑道:“原来公子亦是有备而来,你该不会以为凭你就能杀得了我罢?”
“唉”,顾曦轻叹一声道:“谁叫美人儿生得这样危险,若无准备我这小命岂不难保?这小小的一枚引风翎确实杀不了美人儿,不过嘛……”,只听他摇头笑道:“听说不久之后就是流火之约,蓝溪羽鹤是姑娘精心养育,毒性可非石龙芮这寻常毒草可比。唉,月儿若因中毒功力受损,比武错失先机,我可是会为你难过的。”他说得声情并茂,似是满心满腹地为她着想。
裴台月气得胸前微微起伏,狠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瞪着他道:“你果然和那混蛋是一伙的!”见他手中拿着流风的引风翎,她心中已明白过来,便无今日之机,他也会另寻机会给自己下毒,不禁心中暗骂。
楚楼风你个卑鄙小人。
说好的各行其是,两不相干,竟敢派个暗桩到她这里。亏她先前还以为那个暗桩是风掠吟,很是费精神演了一出决绝的戏码将他赶了回去。
不过……他做初一,她有十五,裴台月软滑的后背紧贴着衾被,感受腰间插着的葬情,凉中含温,微微一笑。
咱们走着瞧!
顾曦却丝毫体会不到她的怒意,只呆呆望着身下这如海浪般起伏不定的娇躯,纤长有力手指动了动,手背却已隐现暗色的青筋,难为他一面受体内剧毒之扰,还要同时忍受她这非同一般的诱惑。
顾曦强迫自己专注于她这张小家碧玉的脸庞,才勉强集中精神,引风翎虽有剧毒,却也是天下毒物的克星,他借着毒性缓缓逼着体内的碧月寒烟,嘴上却干笑道:“现在我们可以打个商量了么?”
耳畔的脚步声似乎又远了些,裴台月心想大约是寻常查营,应注意不到这里,微微宽心,闻言哼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难道我会笨到送上门给你俩算计么?”
“我俩?”顾曦目转流光,心中好笑。
“其实……”他垂着眸掩住眼中的算计,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轻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我们两个也可以算计他的。”
裴台月眉梢一动,半晌抬头,很是真诚地笑了笑:“这倒有些意思,那顾公子会给我什么好处呢?”
顾曦眯起眼道:“姑娘还真是贪心不足,要了风使好处,又来讨我的。”
裴台月娇媚叹道:“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当然应该照顾些我这样的平头小百姓。更何况,公子不给我些好处,难道不怕我不给你碧月寒烟的解药么?公子虽然有道家内息护体,可给人牵制的滋味也不好受。”
顾曦眼眸微垂,似是挣扎了一番,勉强笑道:“那姑娘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兴许咱们有的商量。”
裴台月笑了笑,抬了抬头轻声道:“听闻许天师的《太上灵宝净明法》玄妙无比,不知可否借我一阅呢?”
顾曦闻言眸子当即一寒,冷声道:“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竟敢觊觎我道家真传?”
裴台月早知他不愿,当即俏脸不喜,转头哼道:“能教出公子这般文弱的徒弟,我只是好奇旌阳先生是不是浪得虚名罢了。”她虽如此说,心中却是着实想看。这顾曦虽生得文弱,经脉中亦并无真气流动,但却能抵挡碧月寒烟的寒气至今仍神志尚在,可见道家真传必有其奇妙之处,若能参透一二,也许可以应付楚楼风的易心秘术。
顾曦袖下掌心一握,只觉最后一丝碧月寒烟已然消散,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下来,心中哼道:“都说你这是鸡肋,却还不服气。”。却不看自己虽有引风翎之助,额上仍渗出冷汗,内力亦消耗不少,可见逼毒并不轻松。
他道:“《太上灵宝净明法》乃我西山净明派不传之秘,别说是你了,我都没瞧着呢。姑娘有心,大可去东山寻谢安的晦气。”
裴台月凝眸道:“公子这样便宜我?”
顾曦很是大方地笑道:“姑娘若得了,可别忘了曦的知会之情,也借来研磨几日,曦亦不胜感激。”
裴台月冷哼道:“谢氏的碎金剑法名动天下,谢安更是其中翘楚,你是叫我去送死罢?”
顾曦道:“此言差矣,乌衣子弟便是碌碌无为也能得个薄名儿,谢氏乃百年大族,吹捧的人多了,自然天下闻名。但他一介书生,除了著书论政,还要耕田自给,武功自然不及姑娘精妙得多啦。”
“当真?”
“真,比真金真珠真佛还真呢。”顾曦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裴台月翻眼明显不信,冲他伸手哼道:“那先收些利息,将你抗我碧月寒烟的法门交出来。”
顾曦失笑:“你还真是半点也不肯吃亏。”
裴台月道:“人家是生意人嘛,要互惠互利才能合作长久,对么,顾公子?”
顾曦紧紧地盯着她的水眸,半晌方拍了拍她的手,吐声道:“成交。”说着又道:“素心诀只得口授,事成之后我说给听就是。”
“爽快!”,裴台月自恃武功高强,自然不怕顾曦反口,咯咯笑道:“我真是愈来愈喜欢你了,顾公子。”
“被你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顾曦低下头,望着她一对水眸道:“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么?我可不及姑娘这般武功高强,我的手可撑不了太久哦。”
裴台月丹唇微张,一道紫色的暖雾自牙关飘出,带着她诱人的唇香,飘到他鼻翼,顾曦忽觉额头一疼,险些叫出声来,手中的引风翎瞬间掉落。
裴台月挽手轻挥将引风翎弹指塌下,见他要闪躲,一把伸手搂过他的颈子,含笑道:“别怕,解毒嘛,自然没有那么轻松。现在可以乖乖告诉人家,你同楚楼风那混蛋,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顾曦给她抱着,头脑愈发沉重,不由自主道:“我……我……我就……是……”
“是什么?”碧月寒烟解毒后会有一段十分短暂的时光,却是中毒者最为迷糊的时刻,也最易得知真相,裴台月见他的桃眸中仍有神光,急忙追问。
“我……我其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迫得她不得不凑得极近方能听清,顾曦只觉她身上幽香萦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闪一闪若有若无地擦到他的脸上。顾曦脸上原本已压下去的红润登时又泛了出来,双眼迷蒙,桃眸含情,低声问道:“你……你的酒……真的没有毒?”
裴台月见他脸颊虽红,但神思却已归一,只当药性已过,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脸上当即写满失望,撅着嘴道:“酒中怎会有毒?”那确是她特意寻来的烈酒,但除了升高体温外,没听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曦此刻要靠着颈上她那双素手的冰凉才可微微散些热度,不解问道:“那……那我……怎么这么热?”
裴台月翻眼哼道:“那是因为你酒量太差!唔……”
她声音刚落,只觉一个湿软的唇含着酒香欺身贴上她的樱唇,耳边登时鸣响,愕然地瞪大眼睛。
他竟然敢……
震惊过后的裴台月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拿相思勒死他,可手指一动,却蓦然发现,是她自己正搂着顾曦的脖子。
顾曦虽然迷糊,却也觉出她反应,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她的无情与危险,虽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但多半也来自她的诡计。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一把将她推开,可现实却是他一把搂紧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顺势还将她的胳膊往上推了推,正是暖藕玉臂,丹唇玲珑,不胜滋味在其中。
这下两人已不能算只是亲密了,裴台月单薄衣料下的香躯根本就紧紧贴在他身上。身下是柔若无骨,层峦起伏,娇躯微颤时若水草般轻柔绵密的发丝轻轻撩在脸上,将他的全部呼吸慢慢缠紧,那轻痒难耐的触感反复撩拨着他心底难耐的渴望,顾曦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如擂鼓一般,打得他这绝顶聪明的脑袋一阵阵的晕眩,呼吸已散乱得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他吻得缠绵悱恻,桃眸中原本还很浅淡的火光瞬间潋滟开来,灼灼地烧着裴台月的双眼,以她的冷情,都不觉望得微微一颤。他实在生了一副足以令天下女子着迷的俊颜,若平日正常时倒还好,可他用现在这样深情款款又痴迷难耐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就是庙中的菩萨也要动了凡心。
对,这该死的顾曦!裴台月咬牙,他就是在勾引她!
她紧张的无法呼吸,意识却随着紧张愈发模糊起来,那种已失掌控的无力感突然袭来,真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曦才微微抬起了头,见身下的佳人樱唇微张,似是终于寻到空隙喘了口气。玉眸如春水蒸雾,满是柔情,颈边的衣领已给他扯开,烛火柔辉下露出莹润无瑕的精致锁骨,看得顾曦心潮火热。另一只手已不自觉地握着她那如清露凝成的小腿缓缓向上,双眸一紧,猛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将长舌探了进去。
原本以为终于结束了的裴台月这下也慌了,她虽是冷血无情的不世杀手,但骨子里仍是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哪里禁得起他如此撩拨,忙趁着自己尚有意识,运气扯出相思。
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他,她一定要杀他!
银光刚欲闪过,忽然之间,帐外脚步一响,肃然的冷风猛然间灌了进来,寒气打得二人一阵寒颤,方从这意识不清的缠绵中转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