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返老还童以后

69.祭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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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板和木老板两人自以为声音小, 却被薛殳一字不漏地都听进了耳朵里。在走访庙祝的时候, 他就听谢鸣聊到过, 这两家都是做木材生意的,既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私交自然不怎么样。但如今看来, 也没差到哪儿去, 还有闲心聊别人的闲话。他挑了一下眉毛, 对着看过来的刘老板笑了笑。

    刘老板:“……”这祖宗笑得怎么这么瘆人。

    他往前面挪了挪, 似乎是借其他人躲开薛殳的视线,却没挪多远,就被薛殳喊住了, “刘老板。”

    “嗯?”刘老板像是打了个激灵, 浑身哆嗦了一下。

    “你今日……”薛殳说着, 走紧了一些, 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身上这是个什么味道?”方才这人从他身旁经过时, 那股味道尤其刺鼻,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哈哈,”木老板闻言笑道,“道长你方才没看见?我与这老古董说话都是捂着鼻子的吗?听说这万年不生病的老古董难得感冒一次,估计整个郢州的药材都给他搬到自己家里去了……”

    “胡说八道!”刘老板气得跺脚,先是对着他吼了一句, 随后才转过身对薛殳解释道, “老夫是因为风寒吃了点药, 这药药味大,但是见效快。”

    “嗯嗯……”薛殳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睛随便转了转,不巧就看见谢鸣在望向这边,在与他视线对上时,又极为迅速地将头扭开。

    “……”薛道尊忽然觉得心有点痒,于是主动走了过去,抱着胳膊问他,“扭什么扭,我的脸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被抓包,妄想佯装无事发生”的谢家主:“……”

    “对了,要出发了吗?”

    “嗯。”谢鸣点点头,对那边还在闲聊的人淡淡道,“走吧。”

    须臾,这些庙祝便跟着谢鸣往山上去了,薛殳撑着伞,在山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收敛了那半真半假的笑意,转过身来面对那些郢州的百姓。

    他不笑的时候,神色有些疏散,看起来不大好接近,这些百姓平日里都不是很怕谢家门生,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对平民如何,只是今日守山的人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模样俊美,身形修长的公子,倒让他们生了几分敬畏之心,不敢离攀云峰太近。

    薛殳在人群里扫视了几眼,来浑水摸鱼的玄士确实不少,可是他没看见孟觉,也没看见丘子决,不由在想:这两个人今日真会来?

    丘子决是粤阳山的长老,过往的藏涯道会他偶尔会代替粤阳道尊去参加,但薛殳对他却没什么印象,因为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静静坐在垫子上陪笑,很少主动说些自己的看法。

    至于孟觉,他虽是楚羡鱼的徒弟,却是很早就加入了藏涯山。因着藏涯规矩,在红莲还在世的时候,他和楚羡鱼其实就可以自己收徒了。那时候的楚羡鱼秉性比现在还要温和,他们二人一起下山游历,半途中不小心失散了,再在藏涯聚首时,楚羡鱼的身边就已经多了一个才及他腰高的孩子。

    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在大冬天睡在巷角,冻得瑟瑟发抖,楚羡鱼见他可怜,年纪又小好栽培,才将他带了回来。

    这个理由准确来说,也不是楚羡鱼主动告诉他的,而是藏涯有规定,他们要想收徒,在给徒弟领玉牌的时候必须要写明收徒缘由,才能拿到徒弟的玉牌,而当时写收孟觉的原因时,楚羡鱼也没避着他。

    薛殳的收徒缘由向来只有两个字,要不就是好看,要不就是好玩,这种理由向来是会被打回重写的,但楚羡鱼要帮他写,他也不干,后来红莲索性也不给他打回了,让他把“好看”两个字抄了一千遍。

    薛殳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甩了甩手腕,随口问了旁边的门生一句,“距离谢……家主上山,过去多久了?”

    那门生道,“约摸半个时辰。”

    薛殳又道,“往常祭祀也要用这么久?”

    门生道,“今日山路不好走,可能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也不算长。”

    薛殳散漫地颔了颔首,预料中应该出现的人却没出现,这让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只想着祭祀早点结束,他在雨里真是待够了。

    然而此时,郢州的一处酒楼里正歌舞升平,薛道尊以为自己会在山脚看到的孟觉与丘子决就坐在楼上的一个雅间中,雅间里暖意融融,琴瑟在御,他二人就在桌前举杯对饮。

    随意聊了几句后,丘子决给孟觉又倒了杯酒,小声道,“你这次出来,你那师父没怀疑你?”

    孟觉将那酒一饮而尽,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闷,“他从不管我,每次我要下山。他也从不问我缘由。”

    丘子决笑道,“他倒是放心你。”

    孟觉冷笑道,“我是他从小带大的,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而且,自打薛临渊离开藏涯,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流水小筑里闭关,哪有时间管我?”这小楼的窗户未关严,一道闪电蓦然划过长空,照亮了他有些阴鸷的脸庞,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眯了起来。

    “那倒是。”丘子决抚了抚白胡子,点了点头,“他比薛临渊好对付多了。”

    孟觉沉默片刻,指尖轻扣了一下桌子,道,“说起薛临渊……你觉得他这次真会出现?”

    丘子决摇摇头,道,“不一定,但是可能也大,听说他可是为了谢家那小子离开的藏涯。”

    “呵,”孟觉嗤笑一声,“这种鬼话也就你们信了。”

    丘子决却道,“情之一字,说不准。你看那位,人都说商人重利,不也是为了家人甘愿受我们驱使?”

    孟觉似乎从来不信这些,而且对此嗤之以鼻,“靠不靠谱还得看结果。”

    “哈哈。”丘子决大笑起来。

    孟觉被他调侃了一通,又喝了几杯酒,才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你是平日在凌子霄面前装乌龟装多了,此刻话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咳咳。”丘子决被他这话呛到了,一杯酒咳出了半杯,才拍着胸口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大伯……”

    “当初把我送到应天讨楚羡鱼欢心的时候可没和我攀亲戚。”孟觉的眼睛里又是一阵寒意,“如今也不必了。”他说着将空了的酒杯往手边一搁,那酒杯竟在接触到桌面的那刻一寸一寸地裂开,最终“嘭”的一声碎成了一堆渣子,有的还迸溅到了丘子决的手上,在上头划出了一道道小口子。

    丘子决惊了一下,默然无言地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血珠,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讪讪道,“我不过……开个玩笑。”

    “那这种玩笑以后便不必开了。”孟觉显然不打算再和他扯这些,威慑过后,道,“他那些妻妾和儿女,怎么样了?”

    他说出这话后,丘子决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在气势上连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不如,难道真的是平时装孙子装多了?他这般一想,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郁结之气,却还是忍不住顺从地回答道, “我让人管着了,事情一成就给他们放了。”

    “嗯。说起来,玄杞呢?”孟觉忽然想起这么个人来,不由提了一句。

    丘子决道,“那老头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也许久没见他了。”

    孟觉语气沉沉地道,“依我说,你就不该将神仙香给他。你不觉得郢州那个人死的蹊跷?”

    丘子决闻言,胡子颤了颤,微微有些激动地道,“谁让山鬼的事是他告诉我们的,他找我要的时候,我拒绝得了吗?”

    孟觉想了想,道,“这件事撇开先不谈,但我一直奇怪一个问题,他为什么那么想控制郢州?”

    丘子决也思索起来,沉默了一阵才道,“若说郢州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山鬼和风头岭。”

    “山鬼,呵,我觉得他不稀罕。”孟觉慢悠悠地转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轩窗,“那就是风头岭了。皇帝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为了一个风头岭的阵法,大肆追捕薛临渊,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里头有机关一样。”

    “他要做什么,与我们无关。”丘子决面无表情地道,“江宗言死了,那些钟乳石洞里的肉魂没了他的骨头操控,不一会儿就成了白骨。好不容易搜集来这么多尸体,你都不知道老夫当时有多心疼。”即便江宗言已经死了将近一个多月,如今他回想起自己看到江宗言的尸体和那些阴森森的白骨的时候,还是觉得头有些晕。

    “搜集来?”孟觉冷冷地戳穿他,“不是你上人家述青观杀来的?”

    丘子决又干咳了两声,没有回答他的这声诘问,而是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让他带的神仙香,足以让山鬼发狂而死。等信号放出来,你就带人上山,将山鬼的尸体带走,趁现在……养足精神吧。”

    “还养什么精神。”孟觉勾了勾嘴角,站起身,冲着那些正在弹奏乐器的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待雅间里寂静了,他才不急不缓地走到屏风后,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黑色的布料衬得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阴森的鬼气。

    “嘭!”

    那抹特殊的信号烟花升上天的时候,同旁边的闪电一同亮起,竟说不出哪个更加炫目,闪电的声音盖住了这烟花的声响,却还是有正走在街道上的孩子偶然抬头张望时,瞳孔里捕捉个正着。那孩子于是拽拽他母亲的袖子,欣喜地道,“娘亲,有人在放烟花!”

    可惜他母亲却只以为他在胡诌,“大雨天的哪来的什么烟花,不要胡说八道!”

    那孩子于是和母亲展开了孜孜不倦的辩论。

    攀云峰下,雨还未停,人也未下山,呼啸的冷风渐渐磨平了一些百姓的兴致,使他们放弃了蹭瑞气的想法,提前回家了。不多时,便只有五十来个百姓还在山下等着,其中还有些看热闹的玄士,他们想知道,这次的山神祭祀,会不会出什么事。

    薛殳在雨里又等了半个时辰,忽然,他听见一声怪异的,不似雷声的声响,于是抬起头来。那伞被他无意识间后仰,雨水淋在了他的眼睫上。

    那容易被人忽视的烟花便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谁会在大雨天放烟花?还能放得出来?而且那烟花,似乎是从攀云峰放出来的。

    他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转过身便想往山上走,门生们本下意识想问他一句,又忽然想起谢鸣说只要照着做就好,便将话咽了回去。而薛殳也没让他们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靴子上很快便沾满了泥泞,但他全然不顾,甚至加快了速度继续走,走到半山腰时,他和一个匆匆忙忙往山下赶的人撞了个正着。

    “木老板?!”薛殳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尽量语气沉静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谢……其他人呢?”

    “其他人?”木老板惊恐地向身后望了望,“应该也在跑吧,不,不,也可能……没来得及跑?我……我也不知道……总之,山鬼发狂了!道长!咱们快跑吧!”他似乎惊慌到了极点,也不管什么秘密不秘密了,这个庙祝是他从祖宗那辈继承过来的,本就不是自愿,此刻性命都顾不上了,自然也不管这些。

    “发狂?!”薛殳眉头紧皱,问,“那谢鸣呢?!”

    木老板想挣脱他,继续跑,可无奈薛殳的手箍得太紧,只好继续道,“家主?应该……应该在对付山鬼吧,但那东西活像要吃人,我觉得够呛……”

    他还没说完,薛殳就已经松开他,向着山顶去了,他似乎是嫌打着伞行动起来麻烦,索性将伞也丢开了。木老板没想到自己都那样说了,这人还是要送死,唏嘘一声,又继续往山下跑,可他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些不对,每一步都不像是踩在实处。

    木老板不由想,自己这是跑晕了吗?怎么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的。

    这个想法,直到他看见身旁树林里的一棵大松树横折成两段才猛然打消。

    “地……地……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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