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日依然缓缓的坠入西方的黑暗山脊,昏黄的光芒似暮暮迟迟的老人,即将走向生的终点,只将些许残留的热力播撒到大地之上。月,今夜的光辉也虚弱许多,莫名的失去了皎洁,着落在大地之上,带着一丝焦灼之意。
‘神陨’之中心--纹络村。
唐老六立身掌心山峰,青石之上,夜风飒飒,带起衣袂翻飞。
他看着西陲的昊日以及洒下点点银色光华的月,微眯着眼睛,沉默而不语。
“爹,你在想些什么?”唐成不知何时来到的父亲的身前,同样的抬头仰天,看着平日中一无二致却又有些说不明不同的景致,开口询问道。
“你也感觉到了些什么么?”唐老六轻声说道:“这天真的是要变了!”
“我们唐氏一族,因自身修行的功法,对昊日的变化最为敏感。你同样感受到了昊日的虚弱么,那是我们的先祖在虚弱,是对我们最本源的预警。而我更加能够感受到的是,冥月同样变得虚弱起来。”唐老六说罢,微微平托双掌,元力微吐,银白色的光华覆满了手掌,而他身下的青石则隐隐透出蓝色光华,似离体而出。
月色的光华自天而下,受到牵引,围绕着唐老六的手掌旋转起来,似在归于巢穴的燕,盘旋洞口,本空无一物、不可捉摸的月光,此刻带起汩汩流水般的轻鸣。
一轮小巧的月轮在唐老六的掌心显现出来,只是月影孤薄,片刻不能稳定成型,仿佛风吹之后便消散空寂。
唐老六散去掌心的光华,看着唐成道:“日月阴阳,双生双灭,相辅相成,失一而不存二。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我的元力本质似乎与血脉中天黄一脉的功法并不相同,甚至修行祖传的‘乾坤’功法都无法展现出半点元力出来,所以那时的我虽然聪慧、虽然是父皇最宠爱的王子,却依然是个其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废物!但是皇叔依然将‘天黄’一脉的长老信物传给了我,你可知为什么呢?”
“成儿不知!”唐成挠了挠脑袋,对于突然间接受这些往事似乎不太习惯,唯有疑惑的答道。
“或者是叔祖觉得父亲您与别人确实不一样呢?”
唐老六看着天空中那轮似乎黯淡了些许光华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道:“为父并不是无法修练,只是没有遇见你的母亲,是她的用她的血脉与启灵激发了为父的天生体质,在太古时期,这种体质被称作‘普世’,这也是为什么我与你母亲共用同一启灵的原因。相起相生,自天注定!”
“自从那边回到神陨之后,我依然修行的是天黄部落的功法,但是进境却是一日千里,当年族中的那些人又如何会知道,其实我修行的并不是昊日之光,却是明月之芒呢?而日月同体,便是人间大放光芒,其实本就是一体之物!”
“阿成,收拾下吧,昊天似乎撑不了多久了,天赐也已经在路上了,算上日子,为父与你也该动身了!”唐老六轻叹口气对着唐成说道:“这一天,终是快要到了么?”
“大哥,你准备好了么?”
远处青山延绵不绝,四处都是低矮的树木与灌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几乎不能分辨出来的硫磺味道,而源头则是目光遥不可及的尽头处,那接天上云的巍峨大山。
山间的路自然是走的人极少,而野物各自寻找吃食的同时,踏出一脚深浅不一的小径。一个明眸皓齿、艳丽异常的少女从小径的尽头一蹦一跳的向着近处走来。
头戴金色凤钗,发髻简单的挽起一个小稽,顶在头顶处,随着步伐前后晃动着。身上服色华丽而艳目,鲜红的色调中搭配着搭配着明黄色的内襟,脚下一双银白色带着浅紫的罗靴更是让少女多了几分俏皮生动。
少女自南而来,向北而去,口中不时的哼着小曲,悠闲的像只飞出 牢笼的翠鸟。
少女手中拿着一束紫色的野花,花儿香儿不浓,清新不适野趣。
恰恰此时,不远处的有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正努力的绽放着属于自身的美丽与芬芳,大片大片的连在一起,让人目睹而心旷神怡。
少女快步的跑上前去,东采一只,西晃一下,完全不顾脚下。
突然间,少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向前跌去。
她急忙稳住身体,回身向脚下看去。
一个少年正呈‘大’字形躺在紫色的花海中,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乱在四周,浓眉挺鼻,面色白净,全身*,肌肉均匀而棱角分明,随着他的呼吸,空气似乎在他身体的四周轻舞盘旋,几只蝴蝶在微风中闪动着翅膀落在他的额头与发际。
少女惊呼一声,双手捂住 了自己的双眼,而从指缝中不时的偷偷瞄着那不着寸缕的身躯,只觉得全身上下有种燥热在血液中流转,羞臊的红头了脸庞。
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轻轻松开了脸颊上的双手,唯恐动作太大弄出声响惊醒了面前的这个男子。
便在这时,天公似乎不忍这么静谧的画面继续下去,乌云从不远处飘来,遮蔽了昊日,遮蔽了少女红彤彤的双颊,雷声炸响,倾盆大雨呼啸而下,狠狠地砸落在下方的花海之中,砸破了紫色的梦幻,砸醒了地上正沉睡着的男子。
唐天赐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在无边无际的灰色中沉睡漂浮,而额头处青色、金色的光点不住盘旋,黑白二色却不再看见半点踪影,胸口上的几点光芒依旧明灭不定。
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一分或者一秒还是万年之久,时间在这个世界中似乎已经停止,而感官也再不起作用,只有眼前一点金色光华,经久不息。
远处的灰色空间的深处,似乎有着什么样的存在在注视着自己,无法形容的巨大眼眸带着猩红色的嗜血光芒,对着唐天赐盯来,而一根硕大的手指,仿佛一座巨山般携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向着他的眉心急速戳来。
痛,无可形容般的剧痛,将他从梦中惊醒,唐天赐只觉得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针扎透般的疼痛,而从天而降的雨点仿佛万箭穿心般射中了他的身体,将他从梦幻中拉到了现实中来。
唐天赐蜷缩起身体,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般,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体表面被雨滴击打而剧烈颤抖着,皮肤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般,痉挛般的抽搐着,仿佛下一刻便会窒息的死去。
突然间,雨不在落下,唐天赐耳边响起的是雨滴击打在油纸雨伞面上清脆的劈啪声,像散落地面的万千珍珠,劈啪啪,似乎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唐天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对白色中带着紫色与薰衣草地融在一起的玉足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缓缓抬头,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正带着红彤彤的脸颊努力的为他撑着雨伞,雨滴散落,打湿了她的衣衫,打湿了她关切的眼神。
“你先穿上衣服啊,不然我就走了。”少女说着,手中红色光华闪过,雨伞悬停在空中,而她从手中的镯子中又拿出一件女孩穿的衣服扔给了唐天赐,将头扭向一边。
唐天赐颤抖着忍住不在痛出声响,自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青衫穿好,将衣服还给了少女。
少女扭头,发现唐天赐同样具有空间灵器,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也是修士?”
唐天赐强忍着痛苦微笑道:“算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面前这个哪怕痛到死去活来依然不肯喊出来的少年,不由得觉得亲近异常,伸手将空中的伞握住,打在了他的头上,鼻息相互倾吐间,感觉更加羞臊难当,带着红扑扑的脸庞,盯着那星目般的眼睛道:“我叫丹鸾,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