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来得猛烈,而归去的同样迅速。
狂放的雨点倾盆而下的同时,带去了燥热的悸动,打落了无数随风而逝的薰衣草花瓣,碎碎裂裂,犹如少女的思绪,四散开来,弥漫到空气中,在雨后阳光的映射下,斑斓非常。
唐天赐看着面前这个惊艳的少女,鼻尖因为害羞而微红,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紧张或者关心,眼神中清澈而透明,带着纯粹的关切与逡巡,仿若会说话,让他一望之后,暂时忘却了自身身处何处,忘却体内刚刚因雨滴而带来痛彻心扉的颤抖,忘却了即使清醒依旧不能忽视的血液中的炸裂。
他稳定下心神,急忙从胡思乱想中醒转开来,看着面前与他年纪相若的少女,急急的挪开对视的眼神。想到刚刚醒来时,身上未有穿着半片衣履,不由得自己也窘迫起来,不好意思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而且刚刚实在失礼了,小姐不要见怪,我不是有意的。”
“我叫唐天赐,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唐天赐看了看四周而后问道。
此时的天空若被这一场雨洗净了一般,碧蓝的穹幕下,唯有一小片白色云彩在那里点缀,而狂风乍起却消,只留微风轻抚,带起丹鸾的红色裙角还有片片薰衣草花瓣起伏飞扬。
丹鸾依旧保持着打伞的姿势,而天却没有了雨水,昊日之芒倾洒,一小片凉阴斜斜地罩着她与面前陌生的男子。
她此刻也回过神来,急忙将手中的雨伞收起,顺势捋了捋耳边发际垂下的几缕刘海,低头看着地面,脸颊却红扑扑的,手脚无措地不知安放。
也许觉得应该做错些有气势的动作回应这个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登徒子,双手插在腰间道:“你真是不羞不臊,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就出门呢?看你样子又不是那些未开化的野兽?”
唐天赐听闻这话,也知自己当时不妥,看着面前这个气势抖转似乎为了强调自己委屈要和自己讲道理而故作姿态的少女,突然又觉得是如此的可爱,正要继续分辨几句时,一阵剧烈的痛楚,从额头处扩散开来,一波波潮水般,淹没了自己的神智。
眼见就要再次昏迷过去。
内视之中,识海中除了当空而照的白鱼儿化作的金色光球流转不停外,此刻下方的黑色海洋中两团黑色的球体互相正在纠缠旋转,互相围绕着,而一股股手指粗细的电弧不断地在它们之间流转,其中一团黑色光球带着使唐天赐熟悉而亲切的气息,而另一团则陌生而邪恶,黑色中透着红紫色的暗芒,似乎那种气息在哪里见到过却又无法想起。
两个黑色光球不断的互相旋转,而每一道电弧都是其中一只激发出来射进另外一只体内,而每当被电弧击中时,那只黑色光球的气息似乎便微弱的一分。
电弧相互激发时,激起万丈巨浪,将唐天赐的识海内部刚刚形成的黑色海洋搅动天翻地覆。而识海中未知的端点似乎有着壁障在不断的破碎,正是这碎裂的痛楚将唐天赐的感官放大了百倍千倍,痛彻心扉,席卷全身。
丹鸾看着面前的男子刚刚恢复清醒便又要重新昏死过去,急忙上前搀扶,而唐天赐体内传出的一丝细微而无比邪恶的气息令他又踟蹰不前。
正在这时,唐天赐的体表逐渐弥漫淡淡的金色光点,在那之后黑白二色缠绕盘旋的光柱自他脚底生成,金色光点浮现在光柱的四周载沉载浮,却又使得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将亲切而温暖的气息狠狠的吸入体内。
丹鸾望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刚刚悄然伏下的欢喜与怜惜的感觉又一次从心底破芽而出。而她头顶发髻处的凤钗虚影,似乎正慢慢真实起来。
清丽的一身翠鸣,发髻崩散,黑发如瀑倾卸而下,遮住了半边娇红的容颜,让那美好欲出还羞。
凤钗化作手指大小的神鸟‘凤凰’,眨眼间,钻入了唐天赐的眉心之内。
丹鸾怔怔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天赐,心中默默祈祷着眼前的男子。
虽然只是初见,但那眼眸仿佛却又穿越千年。
虽若仅仅凝视,但那气息却早已于梦中蔓延。
丹鸾心中不断地在回响着刚刚他说话的样子,眉角、眼神、神态似冥冥中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初遇。
她记得他叫唐天赐,是的,唐天赐。
她俯身,将他枕在她的手臂之上,青丝铺撒,遮蔽了阳光,更遮蔽了时光。
她另一只手中渐渐泛起红色光华,体内血脉中的一种轻鸣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抬起他的手掌,掌心相对,红色光华透体而出,似一道红色的闪电,顺着血脉,激至识海之内。
识海内,黑色的海洋似乎愈加狂暴与不安,万丈的黑色巨浪卷起至空中,倾洒在互相旋转的双子光球之上,而每当这时,‘双生’所化的黑鱼儿便似乎更强盛了几分光芒,而那未知的光球则衰弱了一分。
但同样每当这时,那未知光球总是会有一抹光晕,从他的表面脱离开来,四散而开,将四周化作平静,而光球也似乎缩水了一分,但是却有更多的电弧从表面升腾而起,对着黑鱼儿扎去。
又是一波巨浪排空后,两方的光球依旧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将对方奈何。
一声轻鸣,识海中一只巨大的凤凰燃烧着熊熊烈焰,自空中显现,而空中的白鱼儿所化的昊日似乎察觉到了老朋友一般,一股炽烈的光柱自空中落至凤凰的身上。
一股红色光华也在这时自天际而落,
凤鸣九天,一股夹杂了红、白、金三色的光芒自它的双翅上蔓延开来,凤凰双翅逐渐展开,若鹰击般将双翅的锋芒横在身前,对着下方的未知光球俯冲而下。
一声气泡的破裂,轻响,传遍整个识海。
识海中黑色海洋的上方,那不断旋转若双子星般的黑色光球停了下来,而那未知的光球此刻像破裂的水袋,黑色、红紫色的气息不断的从上下通透的孔洞中流窜出来,而那孔洞的边缘,红、白、金色的光华不断的在消融着光球。每当一缕缕红紫色的暗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一抹纯粹的黑则仿若水滴,滴入下方的海洋之内。
两只猩红色的眼眸也随着那一抹抹红紫色气息的消散,在唐天赐的识海中刚刚亮起,却又渐渐淡去。
黑色的海洋内,随着那一抹纯粹的黑融入,一股暗流向着四周不断的推开而去,蔓延至无边的远处,而刚刚所谓壁障碎裂的疼痛,此刻却全然消失,唐天赐只觉得是徜徉在一片无边的温暖中,而体内的神识随着海洋的扩展也立体而出,四周的景色渐渐更加广阔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唐天赐看见的南方视线尽头那耸入天际常年弥漫着水汽与浓雾的火山,看见了火山之内的平原上依山而建的幢幢亭台楼宇,看见那一只昂首向天的凤凰虚影,看见了高山上积雪融化顺山而下的冰河,看见了一大片温泉形成的暖湖,还有岸边朵朵盛开的野花。
下一秒,唐天赐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因为脱力而躺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女,虚弱而让人疼惜。
唐天赐轻轻动了一下,手中传来滑嫩异常的触感,以及一只凤钗乖巧地躺在他与她的掌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