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
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第10部分阅读
她骂成了个孙子,洪老师拍着桌子嚷,蒋芸,我知道你有个性,但是个性最后却很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洪老师当年也有个性的时候,但是个性不能当饭吃!你哪天栽在个性上就晓得好歹了!”
不过说实话,现在的我真的有点没脸见洪老师,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洪老师所说的“栽在个性上”了,我只知道现在的我挫败得很。洪老师曾经不止一次在班上预言,说蒋芸以后保证是这个班的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可是看看我现在,好多同学都去外面闯荡过了,见了世面了,有些同学至今都还留在外面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而我呢,从毕业到现在都猫在家乡——这个贫穷乏味的生我养我的地方,干着伺候人的工作,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连今天制聚会的钱都是管李梦冉借的,还随时担心被炒鱿鱼。我每次一想起这点就顿觉胸闷。
果然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洪老师喝了几杯啤酒,和大家一起追忆了一番往事,感慨就开始多起来,说蒋芸啊,我真不知道你毕业时是怎么想的,非要放弃分配,不然你哪里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我说洪老师,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当年脑壳是被门夹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边说边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向杨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形势所逼啊。
洪老师叹口气:“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关系,在现在的单位好好干,年轻嘛,以后还有机会!”我点头如捣蒜:“那是那是。”心里却想屁的机会,干来干去还不是个服务生。就是干成个高级服务生,也还不是伺候人的命。
刘绢花的改变果然震惊了在场所有的同学包括洪老师,大家对她的现状都十分好奇,但在得知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厂的普通工人后都有点嗤之以鼻的感觉。我和旁边的李梦冉对望一眼,心想还好我们把她的广东味儿的椒盐普通话纠正过来了,不然她今天可得结结实实丢个大脸。不过刘绢花也够郁闷的,费尽心思地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却还是很快就被遗忘在了人群之外,只有我还时不时地招呼一下她,给她夹几筷子菜,让她很是感激。
董娟没有来。我是让李梦冉通知的她,借口说人太多了,我和李梦冉分头通知。估计董娟是感觉出来了点什么,所以干脆就避而不见了。这样也好,她来了还会无端多出许多尴尬。不过刚坐下来的时候,我还是被大家追问了一番关于董娟的去向,问她为什么没有来,问她现在在干什么。搞得我一开始就心情郁闷。我说没有来是因为有事,现在在一家酒楼上班。回答完毕我立刻就扯开话题,说妈的张军本来说请假回来的,临时又有事来不了了。洪老师说,请什么假,让他好好读书吧,我们班我看就他命好,成绩稀烂还不用考就有书读。大家都笑。
那天,所有的同学都轮流向洪老师和我敬酒,嘻嘻哈哈地一齐回忆我从前对他们的压迫,并以此做为多灌我几杯酒的幌子。我来者不拒,见酒就喝,一边喝一边笑,一边笑还一边打着酒饱嗝。现在想想我当初对同学们的确严格地有点无理,连上课相互借块橡皮都要先看看我的脸色,拿眼神跟我示意一下。我相信高中两年,在我的滛威下同学们都过的十分憋屈,可大家依然拿我当好朋友,周末的时候约我一起玩,我生病的时候一起来看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冒着被我批评的危险上课写小纸条来关切地询问。高中有一次我在校门口和外校的学生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学校知道后决定撤销我所有的职务,我可爱的亲爱的同学们居然联名上书力保我,在满满几大页纸上细数了我无数的优点和功绩,民心所向,学校最后不得以收回了免职决定,连教导处的老师都万分景仰和佩服地说,我就不明白,你这样一个问题学生,怎么还那么多同学支持你,说的我也唏嘘不已。用现在的话说,当年我的人气,那叫一个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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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打倒陈冉
现在再次和我的“班民”们聚在一起,一起喝酒聊天,热闹中恍惚又回到了当年。我捏着酒杯,心里又激动又难过又感动,几次都克制不住想哭。
喝多了酒我和小单出去找厕所,路上小单咋呼呼地问我:“你家杨木呢?现在在干什么呢?”杨木当年在我们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洪老师都知道他。
那时校外的男生在我们学校门口接女朋友都是捧着花呀零食呀,杨木倒好,有次居然抱了一罐酒来,说是刚刚托朋友从江苏给我带回来的正儿八经的桂花酒,美得很。
我抱着那罐酒,挽着杨木,昂阔步气宇轩昂地穿场过市,正好就碰见洪老师和几个同学迎面走来,我一把就把杨木甩在了一边,怀里却依旧死死地抱着那酒罐子,看着洪老师嘿嘿地笑。洪老师木着脸瞪了我起码半分钟,然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那以后我们班的同学就知道了杨木,尤其是女同学,都说杨木简直太了解我了,知道给我带酒来,纷纷对我找到了这样体贴的一个男朋友而深表羡慕。
小单眨巴着眼睛很关切的样子,我苦笑着说,他呀,现在跟着政府混,政府天天管饭。小单愣了愣,然后声音起码压低了5倍,悄咪咪地问:“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我说恩,还在一起。
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小菲,无端地就伤感起来,不知道小菲现在在外面怎么样了。刚才饭桌上,洪老师吞吞吐吐地问我:“听说小菲出了点事儿,是真的吗?”我说也没什么大事儿,和男朋友分了手,估计心情不好吧,去外地工作去了。洪老师似信非信地斜乜着我。我埋头伸手在锅里假巴意思地捞啊捞,心想妈的哪个长舌头的,这种事也敢给班主任说,让老子知道了非得好好批评教育一顿。
上完厕所回来我开始有点头昏,可能是刚才的酒喝得急了,现在酒劲儿冲的我心里憋憋屈屈地有股想哭的冲动。
锅里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有了些醉意,此刻都举着酒杯绕场而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碰着杯,搂着脖子说着贴心话,回忆着我们难忘的高中生涯。我闷闷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杯杯地喝着酒,看着桌上的萧条和眼前的热闹,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十分凄凉。
又要散了。这场聚会已经接近尾声,我们很快又将各归各位,回到现实中的身份:学生、促销员、打字员、快餐店营业员、茶楼服务生、工厂工人、甚至有钱人的小情人。
晴朗的秋日总是让人感到舒适惬意,我坐在地上,斜靠着阳台的门框,懒洋洋地抽着烟,喝着茶,像一个小老头儿一样眯缝着眼睛悠闲地晒太阳。
呵呵,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难得一天休息。
其实我今天本不该休息的。昨天上班的时候,我因为前一夜喝酒喝晚了没有精神,整天都焉嗒嗒的。快下班的时候,客人已经不多,陈冉她们几个又结伴去更衣室抽烟去了,我也不管那么多,走进去靠在沙上就打起盹儿来。
刚上任不久的新领班陈冉看见我这样放肆十分不痛快,尖着嗓子叉着腰质问:“蒋芸,我们全部都进来了外面的客人怎么办?”我瓮声瓮气地说外面还有个同事。
那个同事也是和陈冉她们一伙的,估计正想着给她面前的那桌客人结了帐就闪进来抽烟,没想到还在填账单就被我捷足先登了。
我说完眯起眼睛准备正式进入梦乡,陈冉一步窜到我面前气急败坏地吼:“一个人怎么够?还有4桌客人!”我睁眼一看:先人个板板,陈冉正横眉怒眼地矗立在我面前,那气势,就差没来揪我的耳朵了。我忽然就鬼火起来,说人手不够那你出去呀。我故意把那个“你”拖的很长,然后定定地看着她。陈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鼓起个眼,就跟心脏病马上要犯了一样,然后目露凶光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要休息是吧?那你就回家永远休息吧!”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说日你妈陈冉,你以为老子吓大的嗦?老子该怎么休息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你拿根鸡毛还真当令箭了。说完我转身就离开了更衣间,听到陈冉在后面跳着脚嚷:“蒋芸,妈的逼你再说一句……”
我径直走到经理办公室对杨经理说:“杨哥,我明天休息。”杨哥马上就答应了下来,然后说,你给你们领班说一声就是了。
我们这里每个人每个月有一天的不带薪休息,但同一天里一个组只能有一个人休息。今天傍晚的时候我还听见陈冉和财务蔡菲菲商量着明天一起休息,去逛街买衣服。老子现在就故意抢先要求明天休息,看她们明天怎么一起去玩。想到这里我心里美滋滋的,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从经理办公室回来我又回到更衣间,笑眯眯地对陈冉说:“许领班,我明天休息哦,给你说一声。”说完一坐在沙上抽烟。陈冉阴沉着脸不讲话,把手里的东西摔得啪啪的,嘴里还阴阳怪气地说些诅咒的话,貌似在预言我明天将遇到点什么不幸之事。我听不太清楚,也不好作,于是客客气气地问:“许领班,你在说什么哦?”陈冉忽然控制不住情绪,像喊口号一样高喊了一声:“休息你妈的逼!”
我心里一阵狂喜,哈哈,总算逮着机会了。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认真地说:“你再讲一声心我打你哟?”
果然是个傻的冒泡的,一点禁不起激,一伸手就朝我推了过来,一面还喋喋不休地嚷:“你打呀你打呀你打呀……”我顺势就把她一把摔到了沙上,骑到她身上挽起袖子就左右开弓,打得我淋漓尽致酣畅无比,打得她翻着白眼喘不上气。
旁边的同事在愣了片刻之后纷纷冲过来拉我,一面喊着:“蒋芸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我一边打一边想,妈的傻逼才不冲动,我等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爽啊!
杨经理和宋经理很快闻讯赶来,将我从陈冉身上扒了下来,怒不可斥地问我们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因为我休息坏了她的游玩计划,她身为一个堂堂的领班居然口出恶言加以诅咒,最后还出手推我,这可是大家都看见的。陈冉百分之百的输道理。陈冉瘫坐在沙上嚎啕大哭,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甚至还有想冲过来与我决一死战的迹象。我摊摊手,说:“杨哥你要不相信你问大家嘛,大家都看见了。”
更衣室里除了陈冉呜呜的哭声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景。哼,这些所谓朋友,没有一个是真的,到了关键时候谁都知道自保。暴烈的人永远让人有些敬畏,谁都喜欢巴结讨好这样的人,起码不会为了谁和这样的人公然为敌自找麻烦。这点我是从董娟身上明白的。多年的好友尚且如此,何况这些虚情假意乎?
这个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陈冉扣工资1oo元,我照常休假。真乃美哉。
客厅里隐约飘来回锅肉的香味,我正想着此刻要是有瓶啤酒就好了,就听我妈在厨房里喊:“蒋芸你不要再吃花生了,马上就要吃饭了。”我低头看看地上,已经被我吃出了一大撮的咸干花生壳。
远方的夕阳此刻美丽异常,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哼起歌来。我爸在客厅骂我:“你疯子,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打架?你打了一架心情就这样好?”我嘿嘿笑着走进客厅,抓起我爸爸的酒杯就喝了一大口,吓得他直叫:“哎呀,这可是52度的酒!”我笑笑,然后伸手拈起一大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陪着我爸我妈看了两集无聊之极的电视连续剧,不到1o点就上床睡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陈冉气急败坏地朝着我步步紧逼,嘴里嚷着:“你打我呀你打我呀你打我呀……”我被逼得没了退路,挥起一拳打过去,陈冉的那张臭嘴就歪到后脑勺去了。早上醒来我现我的枕巾有些湿润,估计昨天梦里不知道笑出了多少泪花。
上次同学聚会之后我的经济愈加的捉襟见肘,到了该给杨木送钱去的那天,我算来算去也只能拿得出来1oo元,而且这样的话以后每天上下班都必须走路,如果哪天起床晚了可就只有捡块西瓜皮踩着溜过去了。
我还李梦冉钱的时候她本来是打死不收的,说以后再说,我说以后是多久以后?我几年之内估计都翻不了身,我欠着钱心里难受。李梦冉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蒋芸你也真是个猪脑壳,花自己的钱成全别人的炫耀。”我说也不能这样讲,“我不是也吃了喝了吗?”
李梦冉摇头叹气:“你呀,什么时候才学得聪明?”我羞愤难当。那些以前在她们心目中的“仗义”、“耿直”,现在怎么就成了傻了?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傻,从来就没有聪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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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物是人非
那天晚上李梦冉请我去酒吧喝酒,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中,李梦冉幽幽地说:“曾经能来这种地方大爷一样地消费就是我最大的梦想,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说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李梦冉抽着烟目光闪烁:“现在的我没有梦想。”说完打着响指召唤服务生:“小姐,再来一打酒!再加一份五香牛肉干和一份开心果!”
那顿酒下来李梦冉花的钱比我大半月的工资还多,我看着服务生拿来的账单,差点突心绞痛。
从酒吧出来李梦冉又闹着要吃宵夜,说刚才没有吃爽,酒吧的小吃不麻不辣的,乏味得很。我也觉得还没有喝爽,于是两个人又打车去龙凤街解放大桥的桥头吃炒脆螺。这家的炒脆螺和炒龙虾远近闻名,常常有客人专程从很远的地方开着车来吃,有一次剩下的龙虾只够炒一份了,两桌客人还为了你先点的还是我先点的争执了起来,差点打了一架。旁边人都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老板倒是高兴有人给他打活广告,背地里咧咧着嘴高兴了老半天。
李梦冉说:“班长,我知道你郁闷,以后想喝酒就给我打传呼,我保证随传随到。”
李梦冉的男朋友是开什么公司的,平时几乎就不会回家,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应付另外的女人。李梦冉也不管他,“反正每个月把钱交给老子就行了,有钱什么样的靓仔找不到?”我说李梦冉,“万一你时间久了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李梦冉抖着腿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只要扯到钱就不会有真感情!”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觉得自己又落伍了,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问这样傻帽的问题。
我很快又喝完了两瓶酒,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去上厕所。快到厕所的时候听到旁边一桌一个男人绝望的宣扬:“感情,日都是假的,假的!”我忽然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转头一看,尤刚正涨红着脸挥舞着双手,表情悲愤目光迷离。
1999年1o月的一个晚上,我表情凝重语气严肃地对尤刚说:“你要是有什么对不住董娟的,我第一个不饶你。”尤刚拼命地点头,啪啪地拍着胸脯保证再三。2ooo年11月的这个晚上,我在某宵夜摊偶遇受害者尤刚,心里是说不出的凄凉。我匆匆转身,生生把一泡尿和微凉的眼泪憋了回去。
李梦冉说的,只要扯到钱就不会有真感情。而这世界,还有谁会看轻金钱看重感情
和领班陈冉打架后的第三天,我神情自若地去上班。陈冉亦恢复了平静,看见我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板起个死人脸或者冷言冷语,相反的,她对我十分客气,在迎面走过时还隐隐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点头微笑的意思。这让我十分的不适应。
不过我怎么说也算是个气量不错的人,既然气也撒过了,我也不想与谁为难,在必须讲话的时候,我一样客客气气地没事儿人一般。让人难过的是,这里的其他同事对我就犹如我当初在“鸿新”酒楼和客人打架过后一样,全都恭敬和讨好起来,当然,是在背着陈冉的时候。而邓君,就像当时的董娟一样,话里话外开始透着和我很铁的意思。
其实我本来就觉得和邓君很铁的,虽然在茶坊的时候邓君和我都很低调,没有表现得穿连裆裤一般,但私下里我们常常都粘在一起玩,连钱都可以一起花,出去玩的时候谁有钱谁买单,绝对的不计较。可她现在的表现,反而让我别扭起来,觉得好朋友也就不过如此了。
我一直怀疑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是不是有些问题,我可以理解在我受冷落的时候朋友为了迎合大多数而和我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甚至可以接受在我落难的时候朋友无能为力地远远观望,但我却很难容忍在我翻身之后朋友忽然对我的过分亲密。这样的落差总是让我很有挫败感,让我忍不住怀疑起一些我本不想怀疑的东西来。
可是转念一想,董娟尚且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呢。呵呵。一笑而过也许才是真正聪明的选择。
看来改变的不仅仅是别人,还有我蒋芸。
我忽然想起秦主管说过的一句话:“生活早就将我的棱角磨平,而有一天,你也会被磨平的。”
冬季总是那样的寒冷和漫长,而今年的冬季,更是长的让人窒息。我掰着指头数了又数,瞪着眼睛盼了又盼,终于盼来了春天。
还有一个月,杨木就该出狱了。时间紧迫,而我这个时候才想起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今后的事儿。杨木出狱出来后我们该怎么办?他是不可能出来上班的,那不上班他干什么?我一想起他很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打打杀杀地过日子心里就毛得慌。
其实我心里早就在忐忐忑忑地打鼓,只是我从来不愿意正儿八经地去想,我知道我就是想的再清楚也没有用,我是不可能放弃杨木的,而杨木又不可能放弃他固有的生活,如此说来,我和杨木就是无法离开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读书时包含期望着的“未来”,如今居然会一想起就让我如此的迷茫和无措。
李梦冉曾经就说过,我从来都是“理智地思考,然后冲动地决定”。她在一次在她们家喝酒时叼着烟咬牙切齿地数落我,“你明明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过一辈子,你却任由自己执迷不悟,死也要和杨木绑到一起!”我猛灌了一口酒忧郁地说,我有预感,“我们绑不到死的那一天”。
离杨木出狱还有半个月的一天晚上,我拽着辉辉关了店门陪我到那条河的拱桥上喝酒。夜风刺骨,远处明明暗暗的灯火愈显出这夜色的苍凉。我靠在桥顶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抽着烟,对辉辉说:“辉辉,杨木就要出狱了。“
曾经我就是在这座桥上下定了要永远跟着杨木的决心。曾经的某个晚上,杨木将蘸了酒精的麻绳在桥墩下的草坪上摆了个大大的“心”,那一夜杨木站在高高的拱桥上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笑容灿烂像一个做了好事得了表扬的小学生,而我在旁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澎湃脸上笑容浅淡……之后这座桥我和杨木一起不知道来了多少次。而今这条见证了我们伟大爱情的桥,看上去却已经锈迹斑斑,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忽然就有了点很凄凉的感觉。
辉辉咕噜噜地灌了大口酒,然后问我:“那你今天忽然想起来这里是为什么?”我说,巩固一下信心。
近半年来,杨木的来信中悲观的苗头越来越明显,我一次次耐心地加以劝导,却收效甚微。火箭的背叛对杨木的影响很大,他出事儿之后那帮曾经和他出死入生的兄弟对他的疏离也让他倍受打击,他不止一次地在信上提到“人走茶凉”。我知道,虽然我这杯“茶”还是热的,却已经不足以温暖他。在他心里,有太多太多寒冷的角落。
我以为杨木已经看透了那个虚伪的世界、那些虚伪的关系,可以从此远离,回归宁静。但是杨木依然在一次偷偷给我打电话时说:“出来之后,我还要卷土重来。”
杨木其实和我很像,我们都不是有了爱情就有了一切的人。我们心里都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牵绊。比如他的江湖,比如我的梦想。他总想着等他出来要重新东山再起叱诧风云,而我却渐渐开始想着要让他离开那个黑暗混乱的世界,和我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以一起牵着手买菜,可以一起去看别处的风景。
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无奈地承认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爱的认真,却依旧没能摆脱自私。
那天晚上我喝的烂醉,酒醒后十分诧异我怎么没有从那个又窄又滑的、连护栏都没有的桥墩上掉下去?第二天问辉辉,辉辉说我掉下去了的,只是当时已经快走到桥墩了,离地面不高,而且下面是片菜地,所以人没有摔着,只是把手里拎着的半瓶啤酒摔碎了,说我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唠唠叨叨地心疼了半天。
星期四的晚上7点左右,我下早班,正低着头懒洋洋地往辉辉的店里走,一抬头猛然看见了老三,杨木曾经的朋友。杨木出事儿之后老三就消失了,开始还偶尔有几个电话,问问我杨木最新的情况,信誓旦旦地说一定帮忙想办法,后来就一个电话也没有了,我也不想让人为难,从此一次都没有找过他。
老三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一路,看见我很惊喜的样子,马上掏出一支好烟递给我,又给我点上,然后说蒋芸我兄弟是不是要出来了?我一定要摆大席好生给他庆祝一下。我说还有一阵子呢,老三就叨叨地追问具体的时间。我给他说了,又问我传呼,我说我没有传呼,老三又问:“那你家的电话没变吧?”我说没有。
家的电话在被我摔坏之后不到一周就换了个新的。这次我爸把电话线死死地绑在了梳妆台后的钉子上,我就是想摔也把它举不起来了。我爸装电话线那天我就站在一旁吃吃地笑,觉得他防我就跟防敌人似的。我爸爸夸张地叹气:“没办法呀,你总是让我防不胜防啊!”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恶作剧地朝老三说了一句:“没事儿,你把你的传呼号码留给我吧,杨木出来了我通知你。”
老三愣了半秒钟,然后马上万分遗憾地说:“哎呀我的传呼刚弄丢了,暂时还没有买新的,等我买了马上就打电话来你家告诉你号码。”
我笑笑,说再联系吧,我先走了。老三切切地叮咛,说杨木出来了一定要通知他,然后才依依不舍般地转身离去。我边走边想,妈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我通知个屁呀,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转身回头,看见老三正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我甩甩头迎着风微笑着向夜色中走去,心中无比轻松地想,什么友情,兄弟,都是假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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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杨木出狱
这个城市此刻正霓虹闪烁,一些叼着烟染着黄毛红毛的男孩女孩笑闹着成群地从我身边走过。一个看样子年龄和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小的女孩儿,画着亮绿色的眼影和乌黑的嘴唇,穿着短得几乎露出的短裙,在和我擦肩而过的瞬间伸手在她旁边男孩子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大咧咧地嚷:“你先人板板的,今天晚上不行,老子月经来了的!”
我抽着烟面无表情地走开。身后传来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尖叫声。“真是疯掉的一代”,我忧国忧民地想。
这几天辉辉有点神情忧郁。我知道是因为杨木快出来了。我安慰他:“辉辉,我就是和杨木结婚了,我们都还是好兄弟。”说完觉得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想半天想起来是董娟曾经对杨木说过的,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辉辉朝着我阴沉着一张猪肝脸,闷声闷气地说:“反正你不要带他来见我,我怕我鬼火。”我说你娘的,“你鬼什么火?杨木招你惹你了?”辉辉不做声。我马上转开话题,说呀今天的卤猪蹄真好吃。
辉辉他们最听不得我提杨木,嘴上说是心疼幺妹,“到底有多好嘛,让你可以这样等他?”,其实我知道,他们的不满还有种“混混相轻”的味道在里面。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过,两拨互不相识的混混碰面,碰巧其中一个认识对方的人,然后互相介绍时,双方都是摆出一副“你算什么?”的姿态,冷着个脸,只礼节性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烟,以为这样就算是很有气势。
我就最看不得这种人,傻得抽筋还以为自己很酷。可是偏偏辉辉、杆杆和胖魁没有一个不是这种人,尤其是杆杆,仗着自己比别人高,还常常横眉冷眼地做俯视状,因为这个他没少惹祸,真正动起手来他又不是个对手,让我常常都忍不住嫌他给我丢人现眼。
我和杨木在一起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带他一起出来见过我这伙兄弟,也就是这个原因。我总觉得让杨木知道了和我玩的好的兄弟伙是这样的一群“业余混混”,是个万分丢脸的事。
辉辉喝口酒说蒋芸反正你自己好自为之,杨木这种人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一下子就焉了下来,悲悲切切地说我知道,我认了。
可是杨木似乎没有这样想,他总觉得他能给我牛气十足有头有脸的生活,他总相信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杨木出狱那天,我去监狱门口接他。我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黑压压的一大伙人,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抽烟,心想今天几个人出狱呀?这架势不像是来接人,倒像是来打群架的。
正想着杨木拎着个包光着个脑袋散步般悠闲地走了出来。我站起身来,刚想挤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见那帮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杨木从那里冒出来这么多的朋友,我只知道糟了,来看杨木在监狱里就已经为他的东山再起做好了铺垫了。
杨木在和他们拥抱击掌一番后终于穿过人群向我走来,然后一把揽过我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婆娘。”居然有几个人开口就叫嫂子,我尴尬地要死,却还是很平静地点头微笑,心里想:稳住,不能给杨木丢脸,不就给人当当嫂子嘛,没什么可怕的。我后来想起我当时的笑容,肯定特像访问外国的某某总统夫人,给杨木讲,杨木说:“真的,我那些兄弟都夸你特冷静特有气势”,笑的我打嗝。
那天我们大群的人去吃火锅,席间有人忽然向杨木问起火箭,说你出事儿火箭知不知道?他没帮你想想办法吗?我的筷子一下子悬在半空。杨木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我急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才回过神来,举起酒杯喊:“喝酒喝酒,不说那些事。”
大家短暂地沉默,然后有个脸上带疤的大块头猛地一摔筷子,恶狠狠地骂:“我日他先人,老子不会让他好过!”杨木劝住他,说哎,没得必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想得开。”
我低头吃菜,心里在冷冷地笑。我已经再不相信那些挂在嘴边的情意。董娟、邓君、火箭、老三,他们都在以他们的方式让我长大,我从心眼儿里感激他们。十分感激。而剩下的那些,比如章陈、比如辉辉、杆杆、胖魁,比如李梦冉、小菲和楠楠,还有张军,还有……我不敢去想他们是真正的忠诚还是只是没有叛变的机会。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我哪天真出个什么事儿,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不顾一切地来营救我的会有谁?思索的结果是,会适量帮忙的,有很多;会尽量帮忙的,有几个;能不顾一切的,除了杨木,没有一个人。最铁的关系都没有经受住考验,我真的无法再对谁产生深层次的信任。
但是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很难过的,会为了我认认真真地嚎上几嗓子,尤其是董娟,说不定还会哭得肥肠打结。但是哭过之后,她们仍然是风平浪静地继续自己的生活,不会有一丝改变,不会少一丝笑容。而我内心的标准早已降低,只要她们的眼泪还是真心,我就已经满足。
那顿火锅吃下来我起码喝了6瓶酒。本来我是想低调做人的,无奈众人不给我低调的机会,一口一个嫂子的轮着番地邀我碰杯。我的酒瘾也被勾出来了,而且杨木的出狱着实让我亢奋,心里始终弥漫着一种叫做激动的情绪,于是干脆来者不拒。俗话说得好,酒嘛,水嘛,喝死当睡着。
杨木慢慢开始就点按捺不住,坐在傍边干着急,想劝又劝不住。他知道我喝起酒来是九头牛也拉不住的,只好在傍边巴巴地给我夹菜,时不时地小声劝我:“你少喝点嘛。”
杨木的酒量说起来真是让人惭愧,我的开胃酒匀点给他就能让他醉得妈妈不认识。刚和他确立关系不久,有一次他外地的朋友来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席间我现,每次大家举起杯子喊干,他都是随便抿一口,也没有人多劝他。而我在他旁边,一杯一杯地喝了个脸上红霞飞,让他的朋友好一番夸奖,并且纷纷笑话他,他后来实在觉得脸上挂不住,不顾众人反对死活干了3杯下去,结果醉了一个下午不说,还萎靡了整整2天,老脸都给我丢尽了。他无力帮我喝,于是每次酒桌上只要是我以前不认识的人,他总是像喊口号一样高声宣布:“我婆娘喝不得酒的,少灌她点啊!”可是每次别人敬我的酒我都是来一杯干一杯,最后就挽起袖子和人划起拳拼起酒来,直到让对方趴下或者让自己趴下。杨木善意的谎言一次次被我无情地拆穿,到后来他也学聪明了,不再徒劳挣扎,对我听之任之了。
那天晚上杨木带我去开房,在楼下登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拿双眼睛斜乜着看我,我喝了点酒,火气莫名地大,加上想起了救小菲那次自己的模拟身份,一下子就敏感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小婆娘你看什么看?”杨木急忙把我拉住,很不好意思地给人解释,说我喝多了。那小姑娘一声都不敢吱,埋着头一言不。我凶巴巴地说:“给我拿3瓶酒上来!”然后就摇摇晃晃地被杨木扶了上去。
第二天酒醒了我十分后悔,自己都是干服务生的,干嘛对人家那么凶。看样子那小姑娘才15岁左右,刚从农村出来的样子,看不管这些也很正常。
进了房间我就开始巴巴地盼着前台送酒上来,准备喝着酒和杨木好好聊聊。那天晚上,杨木忧郁地望着絮絮叨叨久喝不醉久聊不累的我,无奈而又伤感。很久之后我才忽然想起为什么那天杨木会那么无奈和伤感,并且为自己的不懂事懊恼自责了很久。可是我的杨木,他一直在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温柔体贴地陪着我聊天,直到天色大亮。
早上从旅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杨木的几个朋友已经等在门口,经过短暂的商量后大家决定去桥头茶坊喝茶。
这个城市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还肿着眼睛打着哈欠,梦游一般。偶尔有锻炼回来的老人光着膀子从身边跑过,有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边吃着早餐边和身边的同学聊着天,悠闲得像是要去春游。
想起春游我又有些伤感起来。记得以前的每个春天,我都会煞费苦心地筹划我们班的春游计划,从烧烤到爬山,从钓鱼到拜佛,初中三年加上高中两年,光春游这一个项目就差点耗光我所有的灵感和创意。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每次和班上同学一起春游完了,董娟还要缠着我单独带她出去玩一次。去过的地方不能再去,玩过的项目不能再玩。我逼于无奈,只好带她上山挖野菜,下河摸螃蟹,甚至还带着她去农民田里钓过青蛙。那时我们曾天真地约定,今后的每一年春天我们都要单独去春游一次,不管那时的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了男朋友,不管我们是不是已经结了婚。
可是为什么,在这毕业后的第二个春天,我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不相往来?这样想着我就红了眼圈,又怕人看见,急忙伸手去揉。杨木关切地探过头来问:“是不是太困了?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你要不要先回去睡睡?”我说我不困,我不回去。好不容易请了天假,我可舍不得就这样昏睡过去了。杨木握着我的手:“那待会儿找个包间你躺一会儿吧,再给你泡杯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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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和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