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
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第3部分阅读
这几天的工资。”我问:“你没有交押金的?”小菲摇摇头:“是瘦经理给我垫的。”
我叹口气,妈的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
已经凌晨2点,白天繁华热闹的大街此刻冷冷清清,很远的墙角蹲着两个人,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女孩子在嘤嘤的哭泣。街心偶尔有一两只野猫飞快的跑过,不知是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去处。
我本来准备和小菲熬到早上,然后找个吃早点的小摊磨到我爸妈上班去了再摸回我家的,可在我两瓶啤酒下肚之后小菲就一直催着我走,说深夜的大街空荡荡的太吓人。我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小菲蹑手蹑脚的回到家里。刚进门就听见我妈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才回来?”我说,恩,没什么,有点事。
第二天小菲让我陪她去逛街,说她想买条裙子。我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我不得不承认女人逛街真的是件很麻烦的事,虽然我也是个女人,不过我现在是个没钱的女人,所以就是想麻烦也麻烦不起来。我在每个小菲乐此不彼的试衣服的服装店门口百无聊赖地蹲着抽烟,在逛了好几排店铺之后小菲穿着高跟鞋的脚看起来还没有一点抽筋的迹象,而我抽烟却已经抽得差点胃痉挛。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了人潮中的火箭,并且我知道火箭也看见了我,可他的目光却只是在我脸上几乎感觉不出来的顿了顿,然后就飞快地掠过我像在张望什么一样望向了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我踩熄了手中的烟,然后直直地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叫了声:“火箭。”火箭刚咧开嘴想装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我就冷冷的打断了他。我说火箭,“告诉杨木,人或者消息,马上出现。”然后我转身就走,剩下火箭尴尬的立在原地。
第八章天之涯,白裙女子
我耐着性子好不容易陪小菲选了一条裙子,然后一刻不停的赶回了家。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晚我就能等到杨木的电话。我在第一眼看到火箭做贼心虚的样子时就已经断定:杨木根本就没有离开这个城市,或者已经回来。但他却瞒着我,他们都瞒着我。我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的人生目前又多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我回到家抽着烟火急火燎地等着电话,不过这次我失算了,我并没有等到杨木的电话,打电话给我的,是火箭。火箭带来了一张杨木的字条,字条上写着:亲爱的,我现在不方便出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贼溜溜的杨木,他总是尽可能多地给自己留下回旋的可能。
我死死地盯住火箭。火箭垂着头说:“蒋芸你不要怪杨木,他现在出了点事,警察正满世界捉他,他不敢往你家打电话,怕连累你。”我盯着火箭咬牙切齿地问:“连累我什么?怕我被判个窝藏罪?妈的他还有没有把我当他的女朋友?”火箭拍着我的肩:“不要激动蒋芸,不要激动。”
可是我怎么能不激动?从他拎着砍刀来解救我开始,从我第一次听说了他以前的“丰功伟绩”,我那潜意识对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向往就一不可收拾的被他勾起。并且,从我们刚刚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那一天,从我生日时那颗在草坪上熊熊燃烧的“心”,我就已经在心里坚决的认定,这就是我此生痛下决心要与之绑在一起的男人了。而此刻,他却将我抛在这整个事件之外,在本该共同面对的人生里,我们却孤独地承受着各自的委屈。
我气鼓鼓地命令火箭:“带我去见杨木!”
我心平气和地拎着5瓶冻啤酒推开那扇半遮半掩的木门的时候,杨木正直挺在床上抽烟,转头看见我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差点滚到了床下。我说,杨木,起来喝酒。然后自顾自把一大袋酒放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头桌子上,朝着一直低垂着头的火箭喊:“去拿几个碗来装凉菜。”杨木呆呆地走过来,我笑眯眯地抬起头看他,说:“坐呀。”杨木缓缓坐下,愣了半饷然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勾下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说杨木,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你再怕连累我而瞒着我,我就不像这次一样原谅你了。杨木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然后忽然跳起来直奔厨房,一边喊:“婆娘等到起,我去给你炒几个鸡蛋!”
杨木每次都是叫我“喂”,偶尔也会喊“亲爱的”,第一次听他喊“婆娘”,居然觉得如此亲切,好像真就是一家人了一样。我想起每次辉辉他们叫我“死婆娘”的时候,感觉也是十分亲切。呵呵,原来有时粗俗的语言更能表达感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杨木的身边,手被他轻轻地握着,忽然就觉得生活如此美好。那些打工的艰辛,那些贫穷的尴尬,此刻统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甚至没有去想我已经闲了好几天没有工作没有挣钱,而我身上剩的钱,已经不允许我再这样闲下去了。我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好好享受这毕业以来从没有过的安宁的感觉。
我在那个木屋子里和杨木一起呆了两天,第三天杨木出去买烟回来半饷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出去躲一阵子。”我点点头。我知道很多时候他不可能带着我,除了怕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也有很多的不方便,毕竟他是出去躲警,常常都不得不寄居在朋友家,老带着一个女人总是不太好。
杨木走了之后我又开始满大街的找工作。自从见了杨木一面,我的心就变得安定起来,仿佛一切的奔波劳苦都只是暂时的,都只是杨木带我离开之前的一个短暂的过渡。因为认定了短暂,就似乎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坚信这样的生活很快就会结束,我很快就能和杨木在一起,而在一起之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我们又靠什么生活,我一点都没有去想。和杨木在一起,已经成了我人生唯一的目标和期盼。
这一次找工作总得说来还算顺利。工作地点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偏僻的茶坊。严格的说它不光是一个茶坊,它的名字全称是“天之涯文化娱乐中心”。我从第一次看到它的招牌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不简单,虽然它打着“文化”的旗号。但我想这些都与我无关。他招聘的是茶坊服务员,我应聘的也是茶坊服务员,其他的一切种种,就像在“金樽”时一样,统统在我的世界之外。
面试时老板完全没有提押金的事,这正合我意。我身上剩的钱已经连半个月的小面都吃不起。
这个娱乐中心在一条小街的二楼,刚刚开业不久。两个老板都是第一次做生意,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规章制度都很不规范,甚至连工作服都没有要求。我天天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门口的沙上抽烟,只需要偶尔去给客人换换茶水和烟灰缸。
对面的总台上放着一部电话,每次电话响起,我就忍不住心跳加,总觉得会是杨木打来找我的。
杨木在走了之后往我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亲爱的,我方便的时候会和你联系的。你一定好好好保重自己,少喝酒少抽烟,遇事不要冲动不要烦躁。”我捏着话筒无声地点头。杨木总是把我的性格拿捏得那样准确无误,我对于每一件事的反应,杨木一般来说掐指一算就能算个不离十。
上班的第二天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茶坊里。除了我之外这里另外还住了好几个女孩子,她们是这里的按摩小姐。
“娱乐中心”的所有业务包括美、洗脚、按摩、茶坊,但真正在营业的,就只有按摩和茶坊了,其他的根本就无人问津。那些按摩小姐有十几岁的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女孩子,也有三十好几风尘味十足的欢场女子。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三三两两的坐在门口的沙上抽烟聊天。有客人来按摩时,管小姐的那个男领班就会按她们的牌号顺序安排她们去接待。每按摩一小时她们仅仅能拿到25元的“台费”,至于客人有其他要求的,收费就是她们自己和客人谈了。
这些按摩小姐无论姿色还是收入和“金樽”的小姐们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吧,她们都没有那些小姐的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相反她们都很亲切的对待我,很照顾我这个刚刚毕业出来的小姑娘,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们还会争先恐后地教我几招按摩手法。我学的很快,没几天就学得有模有样的了,然后有一天一个只有22岁的按摩小姐啪地甩给我一句:“你学这个还挺有天赋的,不如转过来做我们这行算了。”气的我差点流鼻血。
茶坊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19岁的男服务生,叫章陈,刚从广州打工回来。章陈长得高高帅帅,一双桃花眼能电死个人,一来就深受众小姐追捧。我后来现好几个小姐都暗暗地喜欢章陈,但也只是暗暗而已,没有谁敢说出来。她们似乎都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想和章陈生点什么故事是几乎没有可能的事。
章陈刚开始来的几天也住茶坊,后来就没有了。他说他那娇小可爱的专程从广州跑来这个城市找他的女朋友天天都在家痴痴的盼傻傻的等,望眼欲穿肝肠寸断。
我白他一眼说那你就该回家。让一个女人等待是件残酷的事。章陈若有所思地点头。从此以后他就不得不在深夜坐4元钱的摩的赶回家,清晨再坐5毛钱的公车赶来上班。他常常愤愤地埋怨我,说我的那个该死的建议让他愈加的辛苦和贫穷,而他现在反悔已经没有可能,因为他在听了我教诲的那天晚上就已经郑重地对他的女朋友做出了承诺。
其实我何尝不希望章陈住在茶坊。这个一到晚上就阴森恐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子,怎么也能壮壮胆。可是我知道,对于一个只身在外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一份坚定的爱情和陪伴意味着什么。
刚来茶坊的时候我住在挨着厕所的一间只有几个平米的按摩房。那是一排按摩房的最末的一间,旁边就是泛着阴沟臭屎臭尿臭的潮湿的厕所。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窄的让人翻不了身的按摩床,床的正上方是一盏暗红色的灯,除此之外再无一物。那暗红色的灯光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阴森森的,像极了电视里某种暗藏杀机的场景。
每天晚上我就那样捂着毯子直挺挺的躺在那张位于房间正中的不知被多少男女躺过的床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停尸房的尸体。我只有拼命地命令自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驱散内心的恐惧,而那张在炎热的天气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就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安慰。
我在那个按摩房里住了一个星期,直到那个白裙女子的出现。
第九章我和我的战友章陈
那天晚上,大概已经接近12点了,我在大厅打扫完最后一张桌子,抬眼看见小蓬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吃力地拎着一桶水往厕所走。于是我走出来,坐到门口的沙上点燃一支烟,准备等小蓬洗完出来就进去洗澡。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她出来,正急躁,坐在前台的许哥问我:“蒋芸,你呆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还不去睡呀?”
许哥就是那个管小姐的领班,我们平时很少说话,他和里面的一个3o多岁的小姐有点暧暧昧昧的关系,两个人都住在离我很远的房间,常常钻到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打着哈欠说:“我在等小蓬出来我好去洗澡。”许哥很纳闷儿地看着我,像是看见了个神经病一样:“厕所没有人啊,我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看见小蓬进去嘛。”我说不对呀,刚刚明明看见她进去了的。我疑疑惑惑地去厕所看,果然没人。于是我大声喊,小蓬!小蓬!小蓬从她的房间探出头来。我问:“刚刚你是不是进去洗澡去了?”小蓬揉揉眼:“没有呀。我今天9点就洗了澡了。”
我盯着她身上穿的一件橘红色的睡裙,感到后背嗖嗖地冒冷汗。在这里住的小姐,除了小蓬,没有人有白色的睡裙。而小蓬今天,穿的橘红色。
那个晚上我没有再回那个厕所旁边的按摩房睡,而是抱着我的毯子去了大厅巷道的第一间包房。
此包房代号k2。k2的环境和那个按摩房比起来就真的是太好了。两张相对而放的黑皮沙,中间一张茶几,茶几上一个烟灰缸、一个插了一支假玫瑰的花瓶、一盏淡黄|色的台灯。这样的环境一个人住真是有点浪费,怎么着也应该拖个帅哥一起喝点红酒什么的。
开始没有选这里,是因为夏天睡在沙上实在太热,而且沙太短,睡起来很不舒服。其实k2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但我在睡觉时从来不敢开着透气,因为它的下面就是一家卖羊肉汤的小店,两层之间有个宽宽的平台,是个人都能爬得上来。我只好关着窗户把自己闷在那个蒸笼一样的房间,闷得我差点内分泌失调。不过自从见过了那个白裙女子,对k2我就再没有一点嫌七嫌八的心思了。人身安全第一嘛。
每天早上我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扫地、擦桌子、拖地,等章陈从家赶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卫生做得差不多了。为这事儿章陈一直很感谢我,说我这个人厚道,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家搂着他的漂亮女朋友多睡一会儿了。
整个“天之涯”就我和章陈是清清白白挣钱的人,自然渐渐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偶尔他没钱的时候就住在茶坊,第二天再给他女朋友慌称昨天客人走得太晚了所以没有回去。有一次我赶他走,我大义凛然地说他:“想想你的女朋友,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跟着你,你却让她一个人在家面对你的父母,面对一个对她来说依然陌生的环境。你呀你呀你……”章陈就耷拉着头,说,我知道,可是每个月的2oo元工资,如何付得起这样来来回回的车费。
我无言。我想起以前杨木没钱的时候总是关了传呼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来找我,也不给我打电话。有一次他整整把自己关了两天,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喝水,直到我耐不住性子拎了酒和菜去找他。
那时他住在我们学校附近一个门上连锁都没有的地下室里,我随时可以推门进去。我原本想的是如果他不在我就一个人喝着酒等他,推开门却看见他饥饿的眼睛。那天胃口像猫一样的杨木就着啤酒轻易地就将他面前的一大碗醋溜土豆丝和一大盘凉拌猪耳朵吃了个精光。我望着他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杨木吃饱喝足后的第一话就是:“来,婆娘,我给你洗头!”
杨木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这么怪异,不是要给我炒鸡蛋就是要给我洗头,甚至有一次他还鬼跳八跳地想来帮我洗澡,弄得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想钱真的是男人的软肋,没有钱的男人就像被人抽去脊椎一般,怎么扶都直不起来。
那天晚上章陈又没有回家,我心里正烦躁,就说:“章陈,我请你喝酒吧。”
夜已经很深了,茶坊的卷帘门也早关了,我从茶坊的冰柜里拎出6瓶啤酒,准备喝了明天再去对面的小店买来补上。
k2包房里,我和章陈一人一边地坐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缭绕的烟雾里各自沉默着喝酒。窗外不时传来楼下餐馆里男人们的划拳声和女人们放肆的笑声,有人在扯着嗓子抢着买单,抢输了的在旁边骂骂咧咧:“妈的,两三百元钱抢来抢去的做啥子?”
我和章陈对望了一眼,然后章陈苦笑一声:“操,这是个什么生活!”
章陈告诉我,前天休息,他原本想在家里好好给他女朋友做一顿饭犒劳犒劳她,晚上回去还没开口,他女朋友就不胜幽怨地对他说:“你明天带我出去逛逛好吗,来了这里那么久了,我还连门都没有出过……”章陈捏着自己焉嗒嗒的口袋,不敢去又不敢说不去,左思右想之后,只好在休息日的一大早就开始装肚子疼,装了整整一天。“妈的比上班还累。”章陈气的咬牙切齿。
我扯扯嘴皮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举起酒瓶去碰他的酒瓶,安慰他说:“你还年轻嘛,慢慢来,有的是机会。”
这句话是说给章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总是在每一个绝境里坚信,有一天我也会出人头地,我也会有钱,我也能风光无限。可是谁能告诉我我要走多久才能走到那一天呢?而眼下的处境,我又该怎样让自己去渡过?我身上的钱只剩下38元了,除去明天买酒要花的钱就还不到3o元。而现在离工资的时间,还有整整2o天。
我扶着脑袋郁闷得连叹气都叹不出来。
难道当初放弃分配真的错了?分配前家里说好的,会给我8oo元路费加生活费,然后我就可以和同学一起被学校分配到某个大城市的某个单位,仗着单位与学校签的最少一年的用工合同,揣着家里给的8oo元钱拿着固定的薪水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哪里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为自己感到耻辱,觉得这样想太辜负杨木了。要是杨木知道我此刻的这种想法指不定会有多难过。可是,如果杨木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不,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让他知道,现在我们分隔两地,只能各自坚强。他的压力已经很大,我不能再给他添堵。
我想我熬得过来的。一个大活人还能饿死吗?顶多也就饿得找不着北。
酒刚刚喝到第二瓶,就听见刘哥在外面轻轻地叫门。刘哥就是这里的两个老板之一,很好相处,对我们管得很松,我们都很很喜欢他。另外一个叫杨伟的老板,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常常挑我们的刺儿,谁都不喜欢他,表面上还是杨哥杨哥的叫,背地里我们都说,“杨伟哼,光这个名字就让人讨厌。
“我给刘哥开了门,邀他一起喝两杯。刘哥坐下来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酒就不喝了,蒋芸,恩,给你说个事儿。”我低着头抽烟,不看他。我知道他要给我说什么。可他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来给我说,难免有些让人尴尬。
刘哥一直充满期待地望着我,等着我问他什么事儿,我却下定决心死不开口。他只好犹犹豫豫地说:“恩,我刚和几个兄弟伙吃了宵夜,他们想找个地方按摩按摩放松一下……”我说好啊,小蓬她们应该还没有睡。刘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个兄弟伙指明要你,就是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你看能不能给刘哥一个面子?”
章陈坐在对面死死地盯着我,拿烟的手一直微微地抖。
我说刘哥,这个面子幺妹真的给不了,“如果我能给我早就给了,也不会穷着熬到今天了。”刘哥愣了愣,然后站起来,说:”那好嘛,呵呵,没关系,你们慢慢喝。”我头也不抬:“不好意思了刘哥。”
刘哥走了之后我一直很久都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不停的喝酒。然后章陈忽然说,蒋芸,有的时候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每天每天,我穿着我的露背t恤或者鬼头鬼脑的奇装异服表情冷漠地坐在茶坊门口的沙上抽烟,总有些客人会误认为我是按摩小姐,然后点我的台。每一次大家都极力劝我去,包括章陈。在他们眼里,随便在客人身上捏几下敲打几下,什么都不用做一个小时就能挣25元钱,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比我们每天从早上忙到深夜挣不到7元的工资强多了。
可是在我看来,只要跨进了那道门,我的生命就不再是清白的了。荤台素台都是坐台,我想我还没有走到为了生活必须沦为小姐的那一步。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可章陈却一次次地逮住每一个劝说我的机会不放,终于让我和他翻了脸。
第十章奇耻大辱
那天下午茶坊里来了一群醉醺醺的客人,一来就点了我们这里最贵的茶。我送茶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一直死死地盯着我,我出来后不久杨哥就来给我说,那个客人想点我的台。我说,我是服务生,不是小姐。杨哥说我知道,“你可以什么都不和他做啊,就是给他按摩按摩就行了。”我说,不。杨哥悻悻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刘哥又来找我谈话:“幺妹,客人说了,他出1ooo元钱,只要你在大厅陪他坐坐。这么划算,去嘛。”
旁边观望着的众小姐包括章陈顿时开始一拥而上地来劝说我,那些小姐的眼里灼灼地闪着光,像见了血腥的狼一样:“1ooo块钱哪!要是我马不停蹄地就去了!”
嘿,真好,还用了个成语。我说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在大厅里嚎叫:“老子出2ooo!妈的你干不干?”我怒火中烧,站起来就吼回去:“老子不干!妈的你爱找谁找谁!”刘哥赶紧把我按在座位上:“幺妹冷静冷静,这样的有钱客人我们得罪不起……”
我原本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怎么说他是我们的客人,我就是看在刘哥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在这里和他闹。没想到这个傻b男人居然摇摇晃晃的冲着我走了过来,一把就伸出手把我的手腕子捉住,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b跟老子装处!”
我又羞又怒,顺势就扑过去卡住了他的脖子,嘴里乱七八糟地骂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些什么的脏话,大家拉了好久才把我们拉开。那个客人被朋友拉走的时候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妈的表子,妈的和老子装处!”
这个事情让我整整一个下午浑身都在抖,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愤怒。我想着自己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一个黄毛阿飞对董娟说了句难听的话就拎着铁锤要砸人,而现在,现在一个被钱烧坏了脑袋的臭男人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对我说了那么多侮辱的话,还动手拉我,而我最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上好八好毫无损地离开这里。我一想起就激动得难以自制。
而章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招惹我。他一边往我手臂上的伤口上涂药一边好言好语地劝我:“你也是,这么多钱不要,还和客人打了一架弄伤了自己,你这是何苦?”我丢掉手里的烟,一把把他推坐在地上,朝着他狂叫:“妈的,你那么喜欢钱怎么不让自己的女朋友去当按摩小姐?!”
章陈一下子呆坐在地上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章陈没有回家,他一遍遍地敲着我的房门说着对不起,我躺在沙上流着眼泪一言不,心里一遍遍地想:杨木,杨木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带我走,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现所有的卫生都已经做好了,章陈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坐在大厅里等着我。一看见我就说:“蒋芸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你是怎样的女人了。我错了。”
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给我提按摩的事,每每有客人点我的台,还不等我知道他们就已经帮我挡回去了。我简直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刘哥居然会在半夜来敲我的门,对我说这样一番话。但是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我知道他肯定是被朋友伙缠得没有办法了不得已才来走走过场的。
想想刘哥其实也不容易,他以前是跑销售的,汗流浃背的跑了好多年,才存了点钱和朋友一起创业。可是“天之涯”的生意并不好,连柜台上的茶叶都常常是他去厂家赊的。场子里的生意大多是靠他的朋友撑着,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那次和客人打架后,我原本以为两个老板会给我小鞋穿,甚至辞退我,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后来听说杨哥是想让我走人的,是刘哥挡了下来。刘哥说这个幺妹做事认真,这样就把她辞了没有道理。
刘哥的这句话让我感动了很久,并且在心里酸溜溜地想,像刘哥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年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厚道?会不会变得和几乎所有的老板一样冷酷无情?我想不出来,也不敢多想。
已经好几天没有等到杨木的电话了,当前台的小陈说有电话找我的时候,我一把就扔了手里的抹布飞扑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杨木温柔沉稳的问候声,却是董娟的嚎啕大哭。我皱着眉头听了半天才算听明白:董娟上班时不小心打碎了酒瓶,划伤了自己的大拇指。
董娟在电话里哭得乌拉乌拉的,一边倾诉着自己的不容易,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得,得,你说重点,说重点!”董娟立刻止住了哭:“我不想干了,你来接我嘛。”
我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以为我是来这里喝茶的呀,说走就走?董娟抽抽鼻子又准备开始哭,我急忙阻止:“别别,大姐,你请假过我这里来吧。”董娟委屈地说:“我请了,老板不放。”我心里又开始鬼火上窜,妈的受伤了还不给请假,这是个什么道理?!我说:“你让你们经理接电话!”
我话才刚说完那边就响起一个年轻女子客气的声音,张口就甜甜地叫:“是阿姨吗?我是董娟的主管……”我被噎了个猝不及防,想想,也罢,现在没有心思给她解释我到底是不是阿姨。我沉着嗓子问:“董娟划了手?”那女主管连忙解释:“阿姨是这样,董娟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手上割破了个小口子,您放心,我们已经给她搽了药包扎了。”我说主管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她请个假回来休息一天。那个主管愣了愣,然后满口答应:“好的阿姨,没有问题,我现在就让她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章陈打了个招呼,说我有个朋友要来,请他一个人照看一下茶坊的生意。章陈说没事,你陪朋友玩去吧。
平时晚上客人剩得不多的时候,我都是让章陈先回家,一个人照看茶坊,他一直对我心怀感激。此时不仅答应帮忙,还屁颠颠地跑去楼下买了几瓶啤酒和几袋小吃,说让我和董娟晚上当宵夜。我想起曾经粗鲁地一把把他推在地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董娟那次和我一起应聘啤酒推销也没有应聘上,之后又在家里玩了好一阵子,然后找了个茶坊的工作,但只干了几天家里就因为下班时间太晚不让她去了。
她和李梦冉等几个同学一样,都是家人不放心她们出去,所以毕业时没有接受分配,而是留在了当地。这个工作严格地说是董娟的第一个工作,是他哥哥给她找的,在一个大型酒楼当服务生,一个月能拿45o元,算是当时服务生行业里的高薪了。可是她居然因为手上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就不想干了。
我以前就经常说她:“像你这样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出去经历点风雨怎么见得着彩虹?”可是人家最后还是见到了,而且是在我望酸了脖子都没有望见彩虹的时候。
董娟是竖着大拇指走进的我们茶坊。我当时正坐在门口沙上抽烟,想着杨木的死活表情凝重,一转头看见她那样子,差点把肠子都给我笑断了。董娟羞红了脸,跳过来就用那只完好无损的爪子揪我的肩膀,一面骂我:“你个死人,不好好安慰安慰我还取笑我!”我迅起身,立正鞠躬:“董娟同学,让你受苦了,让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党和政府向你表示诚挚的慰问!”董娟昂着头,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一想起董娟就觉得难过,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总像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横亘在心里,让我有些隐隐作痛。但是每次一看见她傻得可爱的样子,我就什么都能原谅了,总觉得她只是还不懂事。我想时间总会让她改变,变得懂得珍惜和付出,变得有心有肺。
“天之涯”不远处有一个学校,是这个城市里小混混的主要出产地。这天正正是周末,学校很安静,我决定带董娟去走走。
自从毕业出来,和以前的同学就很少有时间能在一起聊天。大家都开始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忙着谈恋爱。关系好点的偶尔通通电话,关系一般的就从此相忘于江湖了,然后在若干年后偶遇的刹那惊叹一声时光的飞逝,再回忆一下学生时代的懵懂往事,之后再各自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周末的学校平和静谧,有一种能让人安定的力量,仿佛不管我们有多老,人生有多苍凉,只要一跨进来,我们就又重新拥有了那层可以保护自己的壳。读书的时候总急切地想挣脱家、挣脱学校和老师,自由自在的在这个世界闯荡,而此刻,我却多么希望自己能永远躲在那个壳里,永远永远不要出来。
我和董娟沿着空无一人的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伤感。然后董娟忽然问:“蒋芸,你还记得吗,我们初一时在学校的操场上刻下的字快乐长存,友谊长青。”我说记得,高中的操场不是也被你刻了字吗?蒋芸你这个猪。
董娟忍不住笑起来。那是一次我们吵架之后她刻的,主要目的是想重新引起我的注意。是为了什么吵架现在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次我们冷战了很久,最后是我用一块巧克力将她劝降。
第十一章公安局一日游
董娟忽然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蒋芸我们永远都做好朋友好吗?你不要因为工作了就不理我了好吗?”
我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幼稚,谁不理你了?真是的。心里却有暖暖的感动。
蒋芸小声地嘟囔:“你都好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我无言。毕业后的打工生涯心酸混乱,我打电话说什么?我是个只能和人分享快乐,却无法和人分享痛苦的人。事情过去了,我可以叽里呱啦毫无顾忌地给朋友聊,但在事情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我只会沉默地独自面对。我想每个人的人生已经不易,没有谁有义务再去帮谁承担痛苦。也或者,是我那莫名其妙的自尊,总不能容忍自己的脆弱被人窥见。
我习惯了像个强者一样去保护她们,给她们出头,却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也需要一个人保护。
那天晚上我和董娟缩在k2包房里絮絮叨叨的聊天,一直聊到凌晨两点,主要话题是关于我们的学生生涯和毕业后各位同学的去向。通过综合我们各自手中的情报,我们对几个同学的现状有了一个大致的掌握:
李梦冉现在在一个酒吧当服务生,并且喜欢上了那里一个长飘飘的驻唱歌手,目前正一门心思地要引起他的注意;胖楠楠因为形象问题和我一样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倍受打击,也算是品尝了一把人生的酸甜苦辣,最后终于落脚在一家连锁快餐店卖冰激凌。董娟说爱吃甜食的楠楠现在看见冰激凌就想吐,我由此预计楠楠的减肥计划将得到大大的促进;连26个英语字母都背不顺溜的张军被他老爹花钱送到外地读什么外国语学院去了;被瘦经理吓破了胆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小菲目前赋闲在家,天天用自制的苹果面膜来压惊。
这是当地几个同学的情况,至于分配到了外地的,目前还没有准确的官方报道,只是听说在广东一个工厂上班的李绢花现在已经满口带着椒盐味儿的广东普通话,听得人直想哭。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对我们的以上谈话作了个总结式的言。我很抒情地说:“哎,人生才刚刚开始
人生真的是才刚刚开始,今天的一切种种都还只是个前奏。
董娟走后不久杨木就打来了电话。杨木说,他现在在邻近的一个城市,一切都好,过一阵子风声松一点他就可以回来了。我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激动,紧紧地握着话筒,就像握住了我仅有的、唯一的希望。然后杨木试探地问:“你……现在好吗?”他每次问我的时候都犹犹豫豫很怕的样子,好像我一开口就会告诉他什么坏消息。偏偏这个时候许哥扯着嗓子在旁边大叫:“小蓬你在干什么?该你的台了!”
操!我在心里暗骂。杨木在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我说杨木你别多想,我只是干服务生的,他们对我也都很客气,没有谁冒犯我。电话那头半天都没有回答,话筒里隐约传来他压抑的、急促的喘气声。我说杨木你怎么了?杨木哑着嗓子:“蒋芸你再坚持一阵子,等我回来就带你走。”我很老练地说你有把握了再回来,千万别急躁。
杨木的这个电话让我心情激荡了一个下午,我一遍遍地回想着他语气里的疼痛和坚决,觉得自己打工的苦没有白吃,至少,有我认真爱着的男人在远方惦念着。
下午我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大厅角落的那张桌子,尖着眼睛随时准备给客人端茶送水。这个位置我久不久的还是要来坐坐,心里总觉得拿着老板的钱,天天坐在外面不管客人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老板并不会说什么。我知道杨木几天之内不会再打电话来了,所以我也不用再天天守着前台的那部电话机。
下午客人散尽之后我出去喝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