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

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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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电话,宣布我在这次求职经历中再次被判死刑。我沮丧之余客气的道了谢。

    那个中午我再也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只是一杯接一杯不停的喝冰水,想以此来缓解我内心的迷茫和惶恐。

    我已经没有钱再去找中介了,而下一个工作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中介……对了!那家中介所承诺过可以免费介绍3次工作的,当然,必须是被别人主动辞退。

    我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从床上一跃而起,立马就拨通了中介所的电话。这个时候,面子是顾不上了,丢就丢了吧。

    中介所给我介绍的第二个工作是去一家练歌房,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ktv当迎宾。这家练歌房规模看上去挺大,比我以前工作过的那些烂茶馆强多了,工资也高很多,而且试用期就算被辞退也有工资,但是押金也更高,要3oo元。

    同辉辉他们喝酒那天,我花5元钱买了包“红梅”,来去坐摩的花了4元,在家的两天因为烦躁又抽了两包“红梅”,现在加上以前预留下来的押金,我全身上下也不过256元,连这份工作的押金都不够。

    怎么办?我冥思苦想。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借钱了。可是我能去哪里借呢?我现在认识的除了刚毕业的穷学生就是辉辉他们那群无业游民。

    我也不可能向父母借。因为放弃工作分配的事家里已经埋怨了我好久,我爸更是不止一次的预言,说我“哭的日子还在后头”。现在走投无路了去找他借钱?不,我丢不起那个脸。想来想去只有我幺叔那里还有点希望了。

    我幺叔年轻时也是个江湖混混,在我们那一片当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早已结婚生子安定了很多年了,可至今身边仍然不乏几个一直对他充满景仰之情的新时代混混。

    我知道幺叔现在也不宽裕,但我想只要他愿意帮我,他是怎么都能想到办法的。

    我在一个下午和弟弟打完羽毛球后一路回了他家,饭桌上,和幺叔喝了几盅酒后,我终于借着酒劲开了口。我说:“幺叔我现在找到个工作了,但是没有钱交3oo元押金。我现在自己还有2oo多元钱,你能不能借我2oo元?”

    然后我将现在自己的情况做了一下简要的说明,我说我如果不工作,很快我仅有的钱就会耗光,钱耗光了就更没有钱找工作,因为现在无论去哪里当服务生都要交最少2oo的押金,而我又不愿意向父母开口。我说幺叔你不帮我就没有人帮我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现在真的很惨,从来没有过的惨。

    幺叔呷着酒静静的听我说完,然后问:“哪里的工作?具体做什么?叫个什么名字?”

    我一一报给他听了,然后充满希望的望着他。

    幺叔又问:“签不签合同?签多久?”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签合同。幺叔眼睛一瞪:“不签合同的叫什么工作?!不行,不能去,你不要傻乎乎的被人骗了!”我哭丧着脸急急的解释,说这种临时的工作都不签合同的,我以前也工作过两次,都能拿到工资的。

    说了半天幺叔终于松了点口,说等他去打听了再说。我一下子来了火,心想,妈的等你打听好了别人都招到人了。你以为我是到处抢着要的高级人才么?

    我收起刚才卑谦的态度,表情冷漠语气坚定的说:“幺叔,你要是愿意帮这个侄女,你就把钱借给我,吃亏上当是我的事,我就是真被人骗了,这钱我也会挣来还你。”

    我想这是我能容忍的最低限度了,要是他还是要调查要取证的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就当是白白糟践了一回自己的尊严。

    我亲爱的幺叔在我的忍耐就快达到极限的时候终于答应明天派王舟陪我一起去交钱,顺便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从幺叔的家里出来,我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有生以来第一次求人,却是向亲戚借钱,并且还如此的大费周折。这真是一个让人难堪的事情。

    路上碰到一个小学同学,同学伸手拈了拈我画着抽象人头的布袋般又宽又大的黑t恤,啧啧的说,蒋芸你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我更加郁闷。但愿我的那些“个性”的衣服,不要让我再次丢了工作。

    陪我去新单位交押金的王舟,就是景仰我幺叔的新时代混混之一,只比我大五六岁的样子,而我此刻正像一个被他领着去交学费的小学生。这让我尴尬得要死,一路上不知在心里埋怨了我幺叔多少次。

    到了那个叫“金樽”的练歌房,王舟居然奉我幺叔之命找着我们的副总问了半天待遇啊、假期啊、休息啊、加班工资啊、人身安全啊等等之类的问题,我估计要是不被我打断,他连产假怎么休也能问得出来。并且他当时仰叉八叉靠在大厅那气派的枣红色沙上的样子,就像他是要来这里投资一样。我站在旁边心想完了完了,这事儿八成算是被他搅黄了。

    临走前王舟还故意很大声的甩下一句:“有啥子事就给我说,听到没有?”然后警告般的看了副总一眼,抬脚离去。我望着他那165米的背影,恨不得飞起给他一脚。

    不过好歹,副总还是将我留了下来,没有叫我马上滚蛋,我一直认为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职业素质。

    我算了算,每天坐5毛钱的车上班,下班太晚只能坐3块钱的摩的回家,中午吃碗1元的小面,如果不抽烟的话,那我手里的15o元还能维持我一个月的生活。够了。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还干不了一个月就会到这里的薪时间。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穿着旗袍像个桩桩一样站在门口,有客人来了就拉开玻璃门,然后弯腰,微笑着说一声:欢迎光临。

    这里是当时并不多见的高级娱乐场所,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大腹便便的老板或者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士。白天客人很少,而一到傍晚,酒醉饭饱的客人们就收拾的像是参加舞会一样来到这里,花上好几百上千元人民币用他们五音不全的嗓音吼上几曲,然后搂着身边的女人喝点洋酒吃点水果,或是另外再做点什么,最后在午夜时分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高档妓院,关于这一点我在工作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已经看明白。

    “金樽”位处二楼,只要有客人来了,从他一转上二楼的楼梯我们就能透过玻璃门看到,所以副总给我说,我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坐在大厅里那张挨着玻璃大门的沙上休息一下,只是眼睛要随时盯着大门,随时准备给客人开门。但我却几乎从来不会去碰那张沙,因为那张沙上常常都坐满了人:小姐,和她们的“经理”。

    第五章和一个jn的同居生活

    每天午饭后不久,小姐们就6续穿着小吊带小短裙一步三扭的来了,我在给她们开门的瞬间总会碍于大家在一个地方上班而对她们报以客气的微笑,却每次都得不到一点的回应。那些小姐总是表情冷漠趾高气昂的从我身边走过,仿佛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就不是我为她们拉开的,而是被风吹开的。

    一进大厅,她们刚才还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就鲜亮活泼起来,立马就加入到众小姐们和“经理”打情骂俏的行列中,那些不堪入耳的充满色彩的肆无忌惮的回荡在空气中,震得我两耳麻,我总是红着脸既尴尬又愤怒,然后沮丧地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居然为了点点钱就堕落到来这种地方来上班。

    工作的第二天副总就走到我面前给我说,你最好去烫个头,这种短要不是穿着旗袍别人还会以为是个男孩子。还有,你的鞋子要换一双,你不觉得这种厚底鞋配上旗袍感觉有点怪吗?我说我知道有点怪,接下来的话我刚想说,一个小姐正好朝大门口走来,我立即就闭了嘴。

    我想说的是我现在没有钱买新鞋,可我不想当着那些小姐的面说,不知怎么的在她们面前我居然会觉得没有钱是个很丢脸的事,我完全能够想象她们在听说我没有钱买鞋子之后会是怎么样一种鄙视和嘲讽的表情。而我怕死了这种表情,我怕死了从别人眼中看到我自己如今这幅不堪的样子。要知道,仅仅两个月前,我还在我的高中校园里呼朋唤友的大把花钱。

    副总看我没有反对,说,那就赶紧换吧。我沉默不语。

    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之后,我推开了副总办公室的门。我说李总,能不能先给我预支5o元的工资?忽然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的用一种很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差点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副总不解的问,去地下商场买双凉鞋只要2o几元就可以了啊?我说,是的,可是我没有。财务马上说:“我们这里可没有这种先例啊。”我不讲话,眼睛固执的看着副总。

    最终我拿到了预支的5o元,去地下商场买了双25元的细跟凉鞋。这双劣质的细跟凉鞋让我从此以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就像一个跛足的怪物。

    很快我就听说单位在附近租了房子的,是提供给小姐们的宿舍,但是目前只有一个外地的小姐住在里面。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申请住宿舍,这样我可以节约大笔的车费,在回忆泛滥的晚上,也许我还能有那么点点的闲钱为自己买一瓶冰冻过的啤酒。

    我将简单的行李搬来了宿舍,然后将单位的电话抄给了家里,告诉我妈有人找我就让他晚上12点之前打这个电话。

    是的,我还在等杨木,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出现,然后对我说亲爱的跟我走。

    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晚上我才知道,等待我的是一个没有窗没有风扇空间小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房间,我傻傻的站在只有一层烂木板的床边,不知道这第一个晚上应该怎样入睡。那个小姐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了看,说:“妹儿,今天晚上就和我一起睡吧。”

    小姐是个重庆人,五官不算漂亮,却有着近乎完美的身材。我叫她林姐。林姐的房间有一扇正对床的大大的窗户,还有风扇,所以房间里一点也不热。洗漱完毕,我在经过林姐的同意后躺在她的床上点燃了一根烟。

    我的烟已经从抽了几年的5元一包的红梅改成了3元一包的金五牛。记得以前胖魁他们没钱的时候就抽这种烟,却极少让我抽,他们说这种烟抽多了以后没有生育。我想生育的事儿离我还太遥远,我现在只想管眼前,3元一包的烟里就这个还有点烟味儿,如果连这个也不让抽我觉得这日子也太没有意思了。

    林姐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和我说着话,一边高举着膀子用刮胡刀片刮着自己的腋毛,然后在我的面前脱得精光。我只好直直的盯着天花板,装作没有看见。林姐怂恿我:“你也脱了睡吧,都是女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我还是算了,我夏天睡觉不盖个薄毯子都睡不着,还别说不穿衣服了。

    林姐听了马上打开衣柜甩了一条毯子给我:“喏,盖着睡吧。你的习惯还真怪。”我嘴里说着感谢心里却在大骂自己是个二百五,然后裹着那条还散着浓浓脂粉味的毯子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无情的一脚踢开。

    那个晚上,我圆睁着眼睛回忆着我高中时的辉煌,回忆着杨木对我宠溺的笑,回忆着曾经那些有酒有肉的日子,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在凌晨五点就摸回了家,卷走了我那张小床上的凉席,然后在早上九点赶回金樽上班。当天晚上我就一点不耽误的搬回了自己的那个闷热的小房间,不顾林姐的一再挽留。

    我知道林姐也想有个人说说话,一个人孤身在外,她肯定也有很多的不容易。可是我真的不能习惯她当着我的面脱得精光,更不能习惯她在我的面前高抬着膀子刮她的腋毛。而且,我此刻正正处在情绪十分低落的阶段,我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让自己可以在想起杨木的时候甜蜜的微笑或者伤心的流泪。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完全不能忍受自己,我不明白一直自认为面对感情理智得近乎不正常并深深以此为骄傲的我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栽了进去,像所有那些我曾经觉得幼稚的小女生一样整日脑袋里心里想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杨木。杨木。杨木。你在哪里?

    郁闷至极的夜里我会买上一两瓶啤酒,坐在客厅点着蜡烛和林姐聊上两句。有一天夜里,林姐洗了澡出来,只穿了一条||乳|白色的内裤,就那样光着身子在客厅晃来晃去,然后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和这个虽然贫困却依然整得灯火辉煌的城市。

    林姐说,这样高的楼层,不用怕有人看见,太远的地方就是看见了也看不清楚。说着忽然转过身来,问:“我的身材怎么样?”

    夜风轻轻的吹过来,撩起她一头黑绸缎般的长,原本被长遮住的两个此刻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双腿此刻也在月光下微微地泛着||乳|白色的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美丽的如同女神一般。

    我说,林姐,你的身材真的很棒。林姐叹口气,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说:“我以前也是像你一样老老实实的当迎宾,后来想通了,干嘛放着自己这样好的身材不用?女人的青春就那短短的几年,我还不如趁年轻多找点钱。”

    我不语,递给她一支点好的烟,她接过来吸了一口,然后说:“妹儿,不如你跟着我做吧,你的身材这么好,浪费了可惜了。重庆有个场子想请我去当妈咪,你跟着我我决不亏待你。”

    我笑着摇头,说我不行,吃不下这碗饭的。我不想说也不能说我决不干这个事,虽然这才是我真正的心里话。我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这些难处或许最终造成了她们今天的生活方式,而旁人既然无力相助也就无权鄙夷,我们应该做的,只是学会怎样去尽力保全别人的自尊。

    林姐不甘心,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为什么吃不下?是女人就吃得下!”我说我不习惯。林姐就轻轻的笑,妹儿呀,第一次过了就习惯了。我说不行,我真的不习惯,我连和自己的男朋友亲热都一直不怎么习惯。

    林姐叹口气:“傻女人,你就傻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若干年后我不知道林姐是否还会记得那夜的那场谈话,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始终不曾后悔,我只知道,我直到今天都不后悔,甚至还暗自庆幸我当年没有因为无助和贫穷就跨出去那一步。

    我在上班的空隙常常躲到后门的楼道口抽烟,渐渐就和另外几个也躲在那里抽烟的男服务生混熟。都是些和我年龄相当的男孩子,一个个都还稚气未脱的感觉,对人也就十分友好。我们偶尔会在吞云吐雾的时候闲扯两句,从他们口中我得知那个“经理”原来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楚南”。我忍不住在心里狂笑。处男,呵呵,这样的人居然有这么一个纯洁的名字,真是好笑。

    彼此熟悉了之后,那些男服务生就常常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邀我一同去,而我总是拒绝。他们常常合伙去吃炒菜,最差的时候也是吃的2元钱一个人的豆花饭,而我能吃得起的,仅仅是1元钱1碗的素面。平均过几天,我才舍得吃一碗15元的牛肉面。我固执的相信,那隔三岔五的几块牛肉和面里夹杂的几根蔬菜,就足以支撑我身体所需要的全部营养。

    林姐曾经很煽情的叹气,说,哎,要是我现在有钱就好了,我就可以帮你一把。可惜我现在也是穷得厉害。我微笑不语。我愿意相信她是真心的,可是后来生的一件小事残酷的证明了我的幼稚无知。

    第六章一大盘炒鱿鱼

    林姐在辞职回重庆的前一夜,让我借1o元钱给她,说她打车没有零钱,然后说她在总台还有几十元台费没有领,不到17号领不到,让我到时去给她领了,就当是她还我的。

    我顿时心生疑惑:没有零钱可以让司机找,就是路边随便买瓶水也能把钱换开。至于台费,我是不可能好意思人都走了还去代领的,就为了那区区1o元钱的欠款。但是我开不了口。既然别人已经这样说了,我觉得不借真有点说不过去。我想也许她是觉得那几十元台费不要可惜了,全部给了我又不划算,想先捞1o元钱回如果真是这样,我损失1o元钱也想得通了。于是我摸出1o元钱来给了她。

    林姐走后我实在好奇自己是否当了冤大头,于是我用很轻描淡写的方式间接地提了一下林姐走时还有台费没有领的事,谁知总台的行政马上说:“她尽放屁,她的钱早就一分不差的给她结算了的,她最后一次出台的钱还没有返回总台才是真的。便宜她了!”

    我握着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冰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林姐怎么会忍心骗我1o元钱,那1o元钱对她来说也就是坐一小时素台的十分之一的台费,而对于我,那可是差不多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也许我真的把这个社会想象得太简单。而后来的事,的确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那个叫处男的“经理”在有一天我上班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探过头来给我说,刚才有个客人看上了我,想请我去他的房间坐坐。然后还补充一句,就是刚才穿枣红衬衣的那一个。我不知道谁是那个穿枣红衬衣的。刚才起码有三个以上的客人在我替他开门的时候色迷迷的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对处男说不,我不会去。处男很震惊的样子,问:“为什么呀?幺妹你傻呀,这么好的事!你去他房间就不用在这里辛苦的站了,而且你如果不愿意他不敢做什么的,大不了就是陪他唱唱歌,也就是相当于坐个素台,只是没有台费。”

    我说,不。处男还想劝,我说:“我讲过了,不。”

    对于这样的人我觉得没有必要太客气。他最终悻悻的走开,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见了怪物般的表情。

    后来在楼道抽烟的时候,几个男服务生都说:“你傻呀,刚才听说客人点你的台了,你怎么不去呢?”我说,我为什么要去。其中一个男孩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急急地给我传授经验,说你去他的房间也不用做什么就有好烟抽有好酒喝有水果吃有歌唱总比你辛辛苦苦站在大门口强不定客人高兴了还给你小费!

    我一下子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服务生都是男孩子,而且一个个都相貌英俊。但我还是不甘心,我难以相信这些看起来涉世未深的男孩子竟会这么快就已经放弃了做人的基本原则。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问:“你们都去吗?”我听到的是我预料中不容置疑的回答:“当然去了,不去是傻b!”

    我忽然被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差点儿咳出了眼泪。然后我站起身朝他们摆摆手说:“嗓子疼,你们慢慢抽,我出去了。”

    其实我还想问:“你们都只坐‘素台’吗?”可是我不敢问,或者说是不忍心问。我怕我听到的又将会是一个我不愿听到的答案。

    我常常靠在门口想,那些老板如果在这样的地方玩得正高兴忽然碰到自己雍容华贵仪态大方的夫人,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们是会立刻就相互谩骂着直奔民政局还是会装作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然后继续相敬如宾恩爱如初的过日子?

    我也常常会想杨木现在在哪里呢?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在这种地方上班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勃然大怒立马叫我辞职还是会因为他目前尚无力养活我而无奈的默认?……

    我不知道。忽然间太多的事让我想不明白。我只知道我目前还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4oo元的月薪来维持我那可怜的自尊。可是我在这里真的有自尊吗?我分明记得那个“经理”曾经用很不屑的口气和那些小姐一起议论我,说我傻呆呆的简直是个闷锤子。

    我想起我高中时在学校的排球比赛上风光无限的样子,想起老师们对我组织能力领导能力的由衷称赞,想起我站在班上的讲台上振臂高呼:“让青春期的冲动来得更猛烈些吧!”……可如今,我怎么就变成了个傻呆呆的闷锤子了?

    然后有一天我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抬头就看见我小学时的一个好朋友正缓缓的向大门走来。我一下子呆在那里忘了开门。

    我至今都还记得她穿着一件低胸的连衣裙画着夸张的深色口红和蓝色眼影的样子。我们在目光相对的瞬间彼此都红了脸,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让自己昔日的同学和朋友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然后她在片刻的惊愕之后亲热的捉住了我的手,摇得欢天喜地:“蒋芸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巧啊!”

    我干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什么都不敢问,我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是我们场子里人手不够外调的小姐。

    我们寒暄了不到两分钟“经理”就出来把她叫进了包房。临走前她俯在我耳边悄声地说:“哪天晚上出来耍嘛,我拖个男人出来买单。”我无力的靠在门边,望着我昔日的好朋友就这样一步步摇曳生姿的朝着那个恶俗不堪的地方走去。

    晚上,我躺在我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反复看着她留给我的传呼号。最后的两位数是17,这正巧是她小学的学号。

    记得小学时她的成绩很好,人也很老实,作业错了几个题都会难过的流泪。我们的班主任曾不止一次地说我应该好好向她学习。初中时我们同年级不同班,在我整天忙着管闲事忙着喝酒玩通宵的时候她还在为了不到9o分的考试成绩苦苦思索深深忏悔。

    人生真的是很讽刺。

    我开始越来越没有心情做任何事,也越来越不爱讲话,常常一个人偷偷躲在楼道口抽烟,在客人来的时候总是忘了开门,呆呆的站着直到客人的鼻子差点撞上我们的玻璃门。

    然后有一天我正坐在楼道口的木头箱子上抽烟,副总过来叫我,说蒋芸你来一下。我很不耐烦的摆摆手,说,等等,等我抽完这支烟。

    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对于一个连门都常常忘记开的迎宾,谁都没有再要的理由。

    我冷静地听副总陈述了辞退我的原因,然后领了自己大半个月以来的工资,在真诚的向副总道了谢之后默默地离开了这个能给我较高薪水同时也让我羞愧不堪的地方。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从前被辞退时的彷徨不安。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告别方式,也习惯了被这个社会一次次的否定。

    我从我的工资中抽出2oo元还给了幺叔,并且以还钱为理由讹了我幺叔一顿酒喝,吃了他起码半盘子的土豆烧牛肉。

    我幺叔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胸有成竹的说:“一看你这架势就不知道多久没有沾荤了。”我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谁说的?昨天下午我才吃了一大盘荤炒鱿鱼。”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全没有找工作的打算,天天在家昏睡到中午,下午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话喝啤酒。我总是担心我仅有的两瓶酒无法让我安然度过一个漫长的下午,于是总是很小口的喝,要不就兑冰水,把两瓶兑成三瓶,或者先整几口我爸用原度酒泡的药酒,然后再慢慢开始用喝红酒的方式喝我的啤酒。

    我会在每天我妈下班回来之前处理掉现场所有可疑的痕迹,然后笑眯眯的迎接我妈的归来。我妈总是在闻到我一股酒味后质问我下午去哪里喝酒了,我就说被几个朋友叫出去玩,然后随便意思了几杯。我妈一直很迷惑为什么我的那些朋友每天下午都会把我叫出去意思几杯却从来不会耽误我赶回家吃晚饭。

    在家闲到第三天我终于等到了一个电话,胖魁在电话里尖着嗓子叫:“死婆娘你死到哪里去了?杆杆都要急死了!”我心想肯定又是我妈故作聪明的没有告诉他们我上班地方的电话号码,以为这样就能将我和烟酒隔绝。我妈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不争气的女儿是个宁可不吃饭也要喝酒抽烟的主。

    杆杆也是我外面那群兄弟伙中的一个,因为长得又高又瘦得此美誉。杆杆是胖魁和辉辉的朋友,我们在一次吃宵夜时认识,之后不久杆杆就想让我当他的女朋友。用杆杆的话说,我这个人做事不讲情面,有个性,他喜欢。我敢保证他是我以前包括以后无限长的人生里因为我不讲情面而对我感兴趣的唯一一个男生。

    他想追我的心思是他喝醉后在电话里向我表露的。那时我正和辉辉在我家楼下吃烧烤,他打辉辉的传呼,辉辉回过去他却说:“妈的你是谁,老子找蒋芸。”辉辉立刻把我叫过去,悄悄对我说:“杆杆喝醉了。”

    杆杆在电话里含混不清的说:“蒋芸,死婆娘,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时我还没有认识杨木,所以对男人还没有一点心思,我只想天天和他们一起无拘无束的玩,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生点什么故事。而且这样直接的表白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捏着话筒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拼命无声的向辉辉求救。

    杆杆的声音很大,辉辉在我旁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在辉辉咧着嘴说了半天哑语之后,我终于心领神会,然后冷静地朝着话筒说:“杆杆,我很好,但是不适合你。”

    辉辉在旁边差点就晕倒。

    挂了电话辉辉揪着我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吼,是“你很好但是不适合我”……天,你这个笨女人!

    第七章营救小菲

    还没等走到“胖三烧烤”,老远就听见辉辉、杆杆、胖魁正扯声板气的划拳。我走过去闷闷的坐下。胖魁喊老板又提来了四瓶冻啤酒,一边还假装生气的骂:“我幺妹来了你都不晓得快点提酒来。”老板笑着回骂他:“就你最会讨好你幺妹。”一桌人大笑,我也扯着脸皮干笑了两下。

    胖魁说:“幺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上班了。”我说,上班?你要上班?这倒是天大的喜事。然后我举起酒杯:“为了庆祝你要上班,胖魁,你干了我随意。”

    胖魁美滋滋地端起酒杯一口就将杯里的酒干了,然后抹抹嘴翻翻白眼:“妈的,我好像又被幺妹算计了。”我哈哈大笑,彻底高兴起来。

    胖魁长得高大魁梧,却是个小孩子的性格,连智商也和小孩子差不多,常常把我们笑翻。记得我刚用铁锤把杨木的脑袋砸了的第二天,胖魁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事,急吼吼的打来电话问:“幺妹,听说你昨天用铁锤把人砸了?”当时我妈就在旁边,我不方便回答,只好胡乱的说:“啊,他很高兴啊,还叫我下次把你一起带上呢……行,那就这样。”然后我不等他说话砰就挂了电话。后来听辉辉说当时胖魁眼神涣散地捏着电话愣了好半天,才惊抓抓地喊了一句:“靠!我没有听错吧?”

    我后来把这事儿讲给杨木听,杨木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我板起脸警告他:“你还别笑,你哪天要是真惹了我,他们还真能一起拎着铁锤来砸你。“杨木紧紧地搂着我,坚定的说:“放心,我永远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的酒大家都没有喝尽兴,因为胖魁第二天要去上班了,他表哥介绍他去一个娱乐场所当保安。临分手时胖魁赌咒誓的说:“我现在开始要好好做人了。“

    时间尚早,杆杆说我们不要坐车了,我走着送你回去吧。想起杨木我正心情郁闷,于是我说行啊,到我家楼下再去花园喝两瓶。

    从胖三烧烤走出来不远就是这个城市的母亲河,白天肮脏黑的河水在夜晚点点灯火的照耀下居然也显得美丽而安详。我靠在河边的栏杆抽了一支烟,想起几个月前过生日时杨木在前面那座拱桥下用蘸了酒精的麻绳为我摆的一个大大的“心”。这时那个位置大概有几个学生正在搞烧烤,火光熊熊,夜风中隐约还能听见男孩子们夸张的叫嚣声和女孩子咯咯的笑声。而那颗杨木为我点燃的心,早就连灰烬都被吹散无踪影。

    快乐永远如此短暂,短暂得让人措手不及。我躲在黑夜的阴影中流下泪来。

    杆杆陪着我一路无语直到我家楼下,路过那个僻静的小花园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再提喝酒的事。我想今夜我不能在杆杆面前喝醉,我怕我喝醉了会忍不住提起杨木,提起那个他一直恨得牙痒痒却始终不曾谋面的情敌。

    我说,杆杆,回去吧,我们改天再出来玩。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五楼,刚进家门电话声就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又尖利。小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蒋芸,你快来救我,我和瘦经理在大世界酒店的包房里。”我一惊,问,怎么回事?小菲说:“瘦经理要带我开房,我开始答应了,现在我怕,我想回去又不敢说。现在他已经在浴室冲凉了,我偷偷用他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我在心里骂了声,靠!然后对小菲说:“你马上挂了,然后把和我的通话记录删掉,我马上就来。在我来之前你好生和他周旋,恩,就像是和他打闹玩耍的样子,记住一定要不停弄出打闹的声音,让我在外面能听得见。”小菲忙不迭的答应,好,好,你快点啊。

    我抓起化妆盒转身下楼,听见我妈从床上爬起来追着问,你要去哪里呀?你要去干什么?……

    我在的士上匆匆给自己打了点蓝色的眼影,然后画上了紫灰色的口红,估计效果和女鬼差不多。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救人要紧。

    “真是的,现在连小菲也知道给我找麻烦了。”我在心里懊恼地想,“并且要求还挺高,又要我去救她又怕瘦经理知道是她叫我来的。”

    只几分钟,的士就停在了大世界酒店的门口。我吸了吸气,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在我就要安全走过前台的时候,那个一直怯生生地打量我的前台小姐终于还是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小姐,请问你是找人吗?”

    我头也不回冷冰冰地回答:“恩,6o3。”那小姐没敢再说什么。我心想,幸好遇到个新手。

    酒店里一个男人叫两个小姐去开房的事并不新鲜,她们大多是“出台”的小姐。但是按规矩前台工作人员是应该打个电话向房间的客人核实了才能放行的,否则被捉j在床的悲剧估计在酒店里天天都要生了。大约那个小姐是看我不像有夫之妇,倒怎么看怎么像个未成年的鸡,所以才敢放我上去。

    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祈祷,阿弥陀佛,不要忽然反应过来盘问我就糟了。

    我最终顺利地到了6楼。小菲的戏演的不错,6o3房里此刻正断断续续传来小菲咯咯的笑声和放嗲声,听得我鸡皮疙瘩一层层的冒。定了定神,我哐哐哐地敲响了门,边敲边装作很愤怒的样子叫:“小菲,小菲,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门轻轻的打开一个缝,小菲在缝里一脸疑惑的问:“蒋芸,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在心里感叹,小菲当初没有去读表演系真的是可惜了。然后我气冲冲的一把推开门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边拉边说:“妈的老子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你狗日居然来开房,我们在那边房间喝酒,走和我过去……”

    瘦经理在身后客气的叫住了我,估计此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是何方神圣。瘦经理说:“幺妹,你这样不对菲是我的女朋友,她也是自愿来的。”

    我说我管你什么女朋友男朋友,她这么小你居然带她来开房,要是被她家里知道了你会死得很臭!说完拉起小菲就走,小菲作势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跌跌撞撞地被我拉走了。

    刚一离开瘦经理的视线我们就开始跑,连电梯也不敢等,一直跑出了大世界很远我们才停下来。我和小菲瘫坐在路边的街心花园,气喘吁吁,心脏狂跳不止。我说:“小菲,如果我今晚在外面再多喝一瓶酒你就死定了。”小菲拍着胸口:“啊,太吓人了,我感觉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盛夏的风轻轻吹在我们刚刚奔跑过汗涔涔的身上,冰凉惬意。街角的路边店此刻还亮着灯,我拉起小菲,走,买点酒来喝。

    我握着一瓶冻啤酒靠在花园的大石头上抽着烟,小菲坐在旁边草坪上抱着一瓶冻可乐很认真的喝。我从侧面望过去,小菲的样子还是像两个月前一样清秀纯洁,连打扮都没有变,可是为什么曾经连过了9点钟回家都忐忑不安的她现在居然就敢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去开房了?我想到脑袋疼都想不出来。

    我问小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明天去上班怎么给瘦经理说?”我猜我们走了之后瘦经理多半反应得过来是小菲打电话把我叫来的。

    小菲想了想说,我干脆不去上班了。我腾地坐起来:“那你的工资不要了吗?”小菲笑得很侥幸:“才刚领了工资没有几天呢,现在不去了也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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