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

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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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屁滚尿流的青春》

    第一章出师未捷身先死

    六月。太阳毒得跟传说中的后妈似的,照得人脑袋晕浑身刺痛。我、小菲和楠楠一人抱着一瓶百事可乐,挥舞着扇子和手帕挥洒着辛勤的汗水晃荡于大街小巷,目光如扫地雷般的搜索着茶坊酒楼迪斯科甚至服装店门口的招工启事。

    这一年我17岁。17岁的我捏着一张职业高中的文凭急不可耐猴跳猴跳的一头就扎进了这个混乱残酷的社会,从此开始了我屁滚尿流的人生。

    我们找到的第一个招工的地方是一个茶坊。在那个年龄,像茶坊这样简单纯粹的休闲场所对我们来讲都是陌生而神秘的。起码对小菲和楠楠来说是。小菲和楠楠一直躲在大门外的墙角打转转,任我怎么劝说也不敢抬脚跨进去。我不得不花费了比找工作面试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对她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在职高的时候我是班上的班长、团支书兼学校的宣传部长,两年的学生干部经历,那些污七八糟的屁事儿早就将我锻炼的胆大而心不细。

    凭着我作为班长的威仪,我在十几分钟后终于鼓起了她们的斗志和勇气,在我的带领下一起雄赳赳的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在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之后,中年男子遗憾的说,我们这里现在只需要一个人,然后眼光看向清秀的小菲:“恩,我觉得她的形象比较合适。”

    我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遭遇了我人生的第一次滑铁卢,刚才雄赳赳的气魄瞬间荡然无存。

    从茶坊出来,我絮絮叨叨的叮嘱小菲,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要谨慎要好好工作天天向上,充分体现了我的胸怀和大度。然后小菲忽然盯着我的衣领惊叫一声,呀,你这里是什么!我低头一看,随即一声长叹。一大陀烟灰夹在我衣领的褶皱处,触目惊心。刚才劝说小菲和楠楠的时候,我在急躁中忍不住抽了一支烟,不知是哪阵该死的风居然把烟灰刮到了我的衣领上,而更该死的是我、小菲以及楠楠居然都没有现。

    胖乎乎的楠楠心满意足的抚摸着她那著名的双下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窃喜:接下来的奔波,有人继续陪着她了。

    第二天,找工作的队伍又多了两个人,李梦冉和许娅。我们继续没头苍蝇般的乱撞。撞了三天,除了一行人都中暑般的脑袋晕四肢软之外,没有一点结果。那些招工的地方,不是冷冰冰地告诉我们人已经招满了,就是在审犯人似的审问一番后让我们回家等通知。

    第四天,曾经斗志昂扬的队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仔细的清点了我兜里剩下的人民币,惊恐的现除了按惯例当服务员必须要交的2oo元押金,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以维持我半个月的开销。

    必须要马上找到工作了。我翻着白眼想了又想,决定先求助于中介。

    我去了离家最近的一个中介所,在装了半天可怜之后将15o元的中介费砍到了7o元,之后,一个腰上挂着至少四个游泳圈的女人一摇一摆艰难地把我带到了附近一个陋烂的茶楼。刚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夹杂着浓浓的柠檬味儿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就迎面扑来,让我立刻就想起了高一的寒假我第一次勤工俭学时的那个酒廊。

    那一年,也是一大群的女同学,兴致勃勃的想要出去见见世面,于是决定在寒假去找份假期工。那一次找工作特别顺利,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地点在离我家只有十几分钟路程的一个酒廊。那个时候在我们这样的小城还没有酒吧,于是这个有着长长的西洋名字的酒廊就显得十分的鬼魅,充满了一种故事的味道。虽然最后我们并没有在那里生任何足以刻骨铭心的故事。

    那次的面试十分简单,五六个女生,一字排开,每人手上平托着一个厚重的托盘,上面压两块砖。领班在旁边来来回回的踱着步,一边碎碎的唠叨着酒廊的规矩:迟到要扣钱、早退要扣钱、与客人生争执要扣钱、服装不够整洁要扣钱、打烂东西要扣钱双倍。那领班刚说完,小菲手里的托盘就打翻在地。估计是被吓的。托盘里的那两块砖啪的就被摔成了四截。小菲红着脸,很自觉地退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我和李梦冉胜出,领班对另外几个蹲在地上拼命甩手的女生说,回去吧,你们连这点苦都不能吃还想出来工作。于是我和李梦冉这两个比较皮实的留了下来。

    我们在每天下午五点半就必须赶到酒廊,和大家一起吃饭、然后换衣服,六点半开始工作。所以每次我们一跨进酒廊,就能闻到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混着酒廊里特有的那股柠檬味儿空气清洗剂的味儿,香得人直咽口水。

    然而,接下来我们能咽的,也差不多只是口水而已,尤其是我。每次当我手捧饭碗踌躇着应该将筷子伸向哪里的时候,七八双筷子早已开始齐刷刷的在我眼前飞舞,等我好不容易试探着从缝隙中挑出来几根菜丝,再抬头,盘子里就已经只剩下了一些残羹冷炙。我孤独的爪子就那样尴尬的悬在空中。

    那些年长我们很多的大哥哥其实也挺想关照我们,但多年在外闯荡的经历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吃饭方式,而我,却一直过了很多年都还不能习惯。

    我曾经很认真的分析过我当时的心态,结果是我的内心始终有那么一点点可悲的自尊在作祟,总觉得这样的抢法是一件很不够酷的事。于是每个晚上,我只能饿着肚子托着盘子奔波于一桌桌宾客之间直到凌晨三点,偶尔在忙碌的空隙焉搭搭地靠在墙上听台上的女歌手伤感的唱《野百合也有春天》。那个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撑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这里,悠闲的喝着冰镇啤酒,打着响指召唤服务生。

    我正沉浸在昔日悲惨的回忆里,左手猛的被人一撞。那个胖女人正圆睁着眼睛瞪着我,说:“经理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我忙不迭的回答,随时,随时都可以。“那好”,经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来,带上2oo元押金。”

    我在谢过之后笑容灿烂的离开。

    明天,就要开始我真正的打工生涯了。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怯懦,有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激动和对陌生的好奇。并且,我固执的相信,高中假期的两次打工经历和高中两年学生干部的经历将让我的能力在这里大放异彩,我将成为这里的一名相当优秀的服务员。

    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个早上,我是怎样气宇轩昂豪情万丈的迈着自信的步子跨进的那个叫做“聚丰居”的茶坊。从开始工作的第一分钟起,我就像个勤劳的农妇一样一刻不停的劳作着,并且在刚刚开始擦玻璃不到5分钟就万分不幸的划破了左手。我婉拒了同事们让我马上去对面药店买块创可贴的建议,继续不知疲倦的奋战在我的工作岗位上。

    正值炎夏,茶坊的生意天天都爆满。在那个空调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凉爽的茶坊成了家乡人民最好的避暑场所。一般上午还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桌,下午1点刚过,客人们就开始三三两两赶场般的往茶坊里涌,有的拎着一袋葡萄,有的抱着一个西瓜,有的捏着一包瓜子,更多的是搂着一个女人。

    那些懂点礼貌的客人会指着桌子上他们带来的水果柔声的说:“幺妹,麻烦你帮我去洗洗嘛。”而大部分的客人都是歪着脑袋嘴一噜:“喏,拿去洗一下。要洗干净啊。”

    我每次看到那些洋洋得意的脸就忍不住从心底里纳闷儿:怎么消费一碗3块钱的茶就能神气的跟个大款似的。俗。真俗。但我还得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一副万分荣幸的样子,恶心得自己都想吐。

    等一张张桌子都66续续坐满了人,我们这些服务生就分散在茶坊的角角落落木桩一样的站着,不时主动地为客人添添水、换换烟灰缸。

    试用期的员工没有工作服,我穿着自己印着骷髅头或者大蜘蛛的的休闲t恤拖着一条又长又旧又烂的牛仔裤站在那里,不像个服务员,到像个随时准备去迪厅张牙舞爪一番的小太妹。

    我为自己的打扮难堪的要死,尤其当伺候那些和我穿着同样类型的奇装异服的同龄人的时候。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一点多余的钱可以去买一件哪怕是地摊上的和我现在身份相符的衣服。我只能寄希望于快快结束这该死的试用期,然后领到一套属于我自己的工作服。

    茶坊老板在附近租了一间民房,请了一个做饭的阿姨,为了保证1点钟之后我们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迎接客流高峰,每天不到12点,阿姨就已经将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然后老板、员工、阿姨一大桌人坐在客厅中间的长木桌上用餐。

    我们每天的用餐规格是2荤4素一汤,而吃饭的人,我曾经仔细数了数,一共有9个。

    那个精瘦冷漠的老板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在餐前喝一瓶冻啤酒,于是每餐的2荤也就雷打不动的摆在了他的面前。我不止一次地在饭桌上瞥见众人跃跃欲试的目光,可谁都明白那是老板的下酒菜,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一般来说,平均偷偷地瞟上十余次,只有两三次敢真正下手。而坐在长桌端头的人就更郁闷了,想夹点什么都要弓腰、屈膝,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也仅仅能吃个半饱而已。而我,就常常是那个坐在长桌端头的人。

    道理很简单,我是新人,我总不能看见菜摆上桌了就不顾一切的冲吧?我只能是克制再克制、矜持再矜持,继续干手头的工作,直到所有人都坐下动筷了,才在众人的召唤下面带微笑不慌不忙的徐徐走到那个端头的位置,冷静得恨不能自己给自己一耳光。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碗里的饭刚刚扒拉了一半,就已经有客人打着酒嗝腆着肚子进来,气壮山河的大吼一声:“服务员,泡三个盖碗!”我心灰意冷的放下手中的碗筷,飞奔过去,一边欢快的应着:“来啦大哥,马上就好!”

    等我泡好茶,送上一碟瓜子再回到饭桌,桌上的惨象已经让我不忍目睹。

    其实,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吃不饱,对饮食,我这个人一向将就,饱点饿点都没有关系,只要别饿得我看见满天繁星。可是每天中午那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是我们唯一能坐下来放松一下脚筋的时间。从早上八点半站到下午六点,双脚总像要断了一般的疼,就指着中午这点吃饭时间稍作解脱了,这个时候来客人,无疑是直接提前了我们的上岗时间,因为等伺候完那些大爷,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回桌子去吃饭的必要了。所以我心里常常对那些整天无所事事还不睡午觉的客人充满恨意。

    然而,就连这样的日子,我也没能过上多久。

    第二章被丘比特之锤砸中的杨木

    十天试用期的最后一天,经理把我叫去一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然后十分沉痛的对我说:“经过这几天的实习观察,我们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份工作。”我心里微微一惊,随即很镇静的点头,然后问他:“经理,我想知道为什么。”经理想了想:“恩……我们觉得你的形象不太适合。”

    “娘的,又是形象!”,我在心里狠狠的骂,“我他妈是长的难看了还是缺胳膊少腿了?不就是穿着有点不合适嘛,等工作服一下来不就好了?”

    我心里愤愤不平得简直想冲去市政府门口击鼓鸣冤,可是我的性格却注定了我不可能开口为自己求情或者申辩,我能做的仅仅是微笑,然后滚蛋。

    按上班前的约定,试用期之内被辞退的,没有一分钱工资,过了试用期成为正式员工的,试用期的那1o天还是没有工资。也就是说,我像个傻b一样忙乎了1o天却拿不到一分钱。

    于是我在滚蛋之前憋着心里的狗火平静的质问经理,我说经理,我从第一天来应聘就是这个形象,为什么你们要在试用期的最后一天才告诉我形象不合适?经理红着脸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叹口气:“经理,我不为难你,我要求见老板。”

    老板我自然是没有见到,经理说老板去外地出差了,给老子明摆的撒谎。我坚持要经理讲出老板的传呼,然后用茶坊的座机一遍遍地打过去,却始终没有回复。

    看来他们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群狗屎。我在心里暗骂。

    走的时候我冷冰冰的甩下一句:“转告你们老板,做生意像这样的昧着良心抠员工的血汗,当心最后连内裤都赔掉。”然后我转身以一种潇洒至极的姿态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对于这个茶坊,我记忆里最后的一幕就是经理和众同事那一个个大张成o字型的嘴巴,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鸟崽子似的。

    我正躲在厕所内把头钻在一盆凉水里吐泡,电话猛然响起。辉辉在电话那头嘶吼:“小鬼,出来喝酒!”我放下电话就奔了出去。

    真是救命的电话啊,把我从我爸的唠叨声中拯救了出来。从知道我被辞退,我爸就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我脾气太爆、不细心、不谦虚、不勤快、不乖巧,怪不得要被辞退。然后又讲了一大番诸如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掏一片心之类的风马牛不相及的做人大道理,让我一次次克制不住有撞墙的冲动。

    现在好了,不用撞墙了,只需几瓶啤酒下去,今夜我就可以忘了一切,忘了我兜里仅剩的75元钱,忘了我尚无着落的工作,忘了失踪的该死的杨木。

    杨木。想起杨木我就一肚子火。原本我可以被学校分配去广州或者深圳或者其他的一个什么大城市做一名酒楼服务员或是工厂的工人,总之,能有个比较安稳的工作,能有我梦想了多少年的出世界的机会,然而就因为他在我毕业前夕的一句话,我就义无反顾的留在了这个嘈杂贫乏的小城,留在了我一直想逃离的家乡。

    那句再简单不过的“留下来好吗,和我在一起”就此改变了我的人生。

    杨木是高中时蜗居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混混。然而在认识他几个月了之后,我都还一直天真的以为他是个乖得不得了的老实孩子。

    那天放学,我和董娟去我们学校门口的小摊吃炸土豆,正吃得欢呢,一抬头就现一个流里流气染着黄毛的小子站在对面一直盯着董娟看,看得哈喇子直流

    董娟穿的粉色体恤领子有些松了,于是衣服里面的内容就有点若隐若现。我放下筷子冷冷地瞅着那个黄毛小子,然后旁边的董娟忽然冷不丁的冲着他冒出来一句:“看毛哇。”

    这下那个小子可逮着调戏的机会了,大咧咧的反问:“看你的毛了?又不是没被人看过,还怕给我看吗?”

    董娟的脸刷的通红,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立马感到一腔热血无处释放,环顾了一下四周,两步跨进旁边的一家废品回收店,抓起一把铁锤就想给那小子砸去,没想到刚刚才举起来就听到身后“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锤,砸中的是过路的杨木。

    接下来的场景就如同演电影般喜剧,杨木摸了一把头上的血,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瘫软了下去。我呆站在原地脑子轰轰作响。黄毛小子鬼跳跳的做出一副马上就要冲过来揍我的样子却一直没有冲过来。董娟眼泪横流地紧紧抓住我,仿佛生怕我这个打人凶手逃跑了一样。

    学校的张保安已经闻讯赶了来,几句话就喝走了黄毛,然后白了我一眼,大吼一句:“还不赶紧送人去医院!”

    我如梦初醒,抓起杨木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张保安,借我点钱。”

    张保安是我们学校的保安队长,平时我都叫他张保长,他每次都做出一副要打我的样子,却每次都忍不住笑。我们关系很好,偶尔没有带烟的时候,我还会厚着脸皮向他讨根烟抽。

    在医院包扎完杨木才说了第一句话。杨木说:“大小姐,你就不准备对我说点什么吗?”我说对不起啊朋友,没有想到酿成这样的悲剧。杨木扯扯脸皮想笑,脑袋刚上缝了针的伤口马上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木摇摇头说:“真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暴躁。”我在心里闷闷的想,我班里的男生早就说过了,我不是个轻易打架的女人,可打起架来就不是个女人。初三的时候,也是为了董娟,我在游泳池里就和一个偷偷摸了她一把的外班男生打了一架,差点被他闷死在水里。

    我和杨木就这样成了朋友。在买水果去他和朋友租的房子看了他两次之后,他开始来学校门口接我,之后,我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后来他的朋友说,那天我砸向杨木的铁锤其实就是丘比特之锤。也就是说,杨木在脑袋开花的那天就已经被丘比特的锤子砸中了。“丘比特的锤子”这句话,让他的一大帮朋友狂笑了好久,并奉为经典。

    我真正喜欢上杨木,是在做了他半年女朋友之后。

    少言寡语的杨木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老实孩子,他不说脏话,不吹牛,更不会像辉辉他们这种小混混一样戴着耳钉吹着口哨吊儿郎当长掩面的做潇洒状,我甚至,都没有看到过他皱过眉头。

    他就像一条没有涟漪的静静流淌的河,用我们班张军的话来说,如此野性十足的我栽在如此斯斯文文的他手里简直就是浪费了,我应该配的绝对是一长了胸毛的北方汉子。而我们都完全没有想到,杨木的暴烈,远远在我之上。

    职高毕业前三个月左右,曾经因为我管闲事被坏了美事儿的几个混混终于逮着了向我打击报复的机会,他们使了一个三十六计之外的下三滥计谋将我弄到了学校附近一个废弃的房子里,并且扬言要将我。

    那一刻我的心里剜凉剜凉的,故作冷静的表情下是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

    正当我怒目圆睁和他们撕扯的时候,杨木拎着一把砍刀走了进来,心平气和的对他们说了一句:“今天哪个敢动她老子就弄死哪个。”

    之后的场景是我捏着一块从地上捡的砖在旁边跳来跳去,计算着应该从哪个角度砸过去才能准确无误的砸中那些混小子中的一个而不是杨木无辜的脑袋。

    这场打斗的结果是四个人中有两个住进了医院。杨木没有进医院。他拐着一只受伤的脚直接进了公安局。

    警车开走的时候我拎着那块始终没有砸出去的砖头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淌着眼泪面带微笑,在心里狠狠地说:“杨木,你放心,我怎么着也要把你捞出来。”

    杨木被抓之后我才慢慢从他的兄弟伙口中了解到,他从小就是个不安分守己的孩子,比起我来绝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曾经在他老家公安局的大门口一拳将公安局长侄子的鼻梁打断。只是凭借他长的比较斯文和善,性格又比较内向,不容易被人看穿底细。

    电视中黑社会又冷又酷又神秘的形象猛然跃入脑海,我心里忽的就对杨木景仰起来。从那时起,杨木就成了我心目中关于男人的唯一标准。

    火箭白了眼神涣散的我一眼,抖着脚说,你们两个啊,都是暴力分子,真是“腥腥相吸”。老三在旁边纠正,不对,是“猛女爱英雄”。

    杨木在一个月后被我们花9ooo块钱捞了出来。剃了光头的他依旧目光柔和笑容温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可以提着刀砍人的主。

    杨木搂着我的腰面无表情却温柔无比的说:“亲爱的,让你受苦了。”第一次,我红着脸没有躲闪。

    我和杨木的感情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突飞猛进,然后在我快毕业的时候,杨木说:“留下来吧,和我在一起。”

    按杨木的计划,我先不要找工作,等着他把手里的事办完了就跟着他一起做点小生意。杨木说:“漂了那么多年,我想安定了,我想天天只守着你。”

    我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我知道他想最后捞一票。我无力劝阻,因为我们的确没钱,而他说,他是不可能去上班挣钱的,他没有那个耐心。

    我就那样在家里天天傻乎乎的等,等着杨木来接我,等着他带我离开那个早就想逃离的家,可是一直等到我剩下的钱已经不足我半个月的开销,他都还没有出现。

    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我一遍遍的像那些远征士兵的妻子一样,双手合十地祈求上苍让我的男人平安回来。

    第三章闹心的小菲

    我赶到美亚图迪厅的时候,辉辉和胖魁已经喝得舌头打结。我自顾自地坐下来,抓着辉辉的啤酒杯就开始灌,被胖魁一把抢过去:“小鬼,哪个惹你了,给哥哥说。”我不耐烦的大叫:“不要喊我小鬼!我总有一天要被你们喊成鬼!!老子们都快要成饿死鬼啦!!!”

    我想起兜里的75元人民币就心里毛。高中没毕业的时候和我爸吵架,每次他叫我滚我都信誓旦旦的说,等我毕了业马上就滚,讨饭也不会讨到你蒋家门口。这下好了,毕了业在家白吃白住不说,马上就要连自己的零花钱都耗尽了。

    几个哥哥闷头不语。过了一会儿,辉辉不好意思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往我手心里塞,红着脸低声说:“幺妹,哥这里现在只有23元钱,这2o元你先拿去用着,过两天我有钱了再给你送来。”我鼻子一酸,装作生气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从高一开始我就常常和辉辉他们腻在一起玩,无数个和我爸争吵过后的郁闷的夜晚,他们约我出去喝酒的电话成了我唯一的安慰和期盼。

    其实辉辉后来向我坦白过,他们从一开始认我做妹妹的确是看我年龄小、单纯,想揩点油,但一起玩了几次之后,就是真心的把我当妹妹待了。和他们一起从来轮不上我花一分钱,相反的,他们对我都百依百顺,去哪里,吃什么,玩什么,都是听我的。每次我都说随便,可每次他们都要反复问我几遍,常常问得我很不耐烦。

    我心里知道他们没什么钱,一群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只有辉辉每天能靠打麻将弄点零花钱,算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有固定收入的,不过赢的钱也总是当天就用完,像今天这样付了酒钱都还剩2o元,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时候了。

    其实我挺为我这几个哥哥着急的,一大把岁数了,还要啥啥没有做啥啥不成。我常常都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该交女朋友了,劝他们好好找个工作,劝他们节约用钱。有时劝着劝着我就感觉我他妈好像挺虚伪的,因为他们本该交女朋友的时间常常都是和我裹在一起玩,而我喝的酒吃的肉常常都是他们花钱给我买的,但天地良心,我骂人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的。

    我记得有一次,辉辉准备随朋友去深圳闯闯,临行前把我们几个约出来。我本来挺为这个消息高兴的,屁颠颠地晚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去了。可我一赶到美亚图迪厅,就看见桌子上摆满的各种昂贵的小吃和几包娇子,我火一下子就来了,跳起来就骂,我说辉辉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现在不是衣锦还乡,你是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工作,外面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你他妈现在来显摆什么!辉辉被我骂得脑袋一直低垂在胸前,整个晚上都不敢怎么抬起来。后来据说辉辉给胖魁讲,这个幺妹,我这辈子是认定了。

    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郁闷了几分钟,然后出来继续和他们喝酒。辉辉的钱我始终没有要。我说饿不死的,吓你们的。

    第二天大清早,家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我头昏脑胀地爬起来很不耐烦的拎起电话:“谁呀,大清早的,没有出人命我就挂了哈。”电话那头传来小菲怯怯的声音:“蒋芸,给你说个事你不要骂我……”我口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哦,小菲哦,说,什么事?”

    小菲长得柔柔美美,是那种让人见了她都不敢大声讲话的人,仿佛声音一大都会把她吓哭。为这个班上另外几个耍得好的女生都很不服气,说我独独对小菲态度好,连对董娟都不见这么温柔。董娟更是一提起此事就恨声不断。我每次都说这是人家的形象优势,你们要怪就回去怪爹妈。

    小菲接下来说的事把瞌睡都给我吓醒了,她说,那个当初面试我们的尖嘴猴腮的经理想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她答应了考虑,今天就要给答复了,她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悄悄给我打的电话,想问问我的意见。

    凭直觉,我觉得这个事不太对头。我说小菲,看样子他可是二十七八的人了,你才18岁,他不会是想玩玩你菲嗫嚅着小声争辩:“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累人的活都不怎么让我干,还经常买水果给我吃……”

    我想起聚丰居茶坊的那个从不拿正眼看人的年纪轻轻的老板夫人,据说以前就是那里的服务生,后来不知怎么就和老板好上了,再之后居然和老板正儿八经的去民政局领了红本本。

    也许灰姑娘的故事现实里真的存在吧,而我又有什么权利阻止别人向着幸福的归宿飞奔?恩,真的是飞奔,度也忒快了点,才毕业一个多月,毕业前小菲才刚刚过了18岁生日。

    我问小菲:“你喜欢他不?如果不喜欢,一定不要尝试,你还年轻,不要急着过有钱人的日子,也不能谁对你好就选择谁”小菲居然回答我,她也不知道,好像是喜欢的。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长大之后我才明白,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懂个屁什么叫喜欢不喜欢,有个人对自己好点,说点好听的,就以为自己喜欢了。要是那个人再长得帅点,哼,脑壳进水的几率就更大了。

    我一直自认为比她们成熟,从来不会因为几句甜言美语或几句承诺就动了春心,更不会因为谁长的相貌可观就内心马蚤动,可我还不是一样因为杨木心平气和的那句“今天哪个敢动她老子就弄死哪个”而栽了进去?其实我和她们是一样一样的,只是兴趣点不同。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对“黑社会”的景仰和好奇,最终会让我栽得比她们更惨。

    挂了小菲的电话我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下一步我的工作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忽然想起我高一时的另外一次打工经历。

    当时是在一个酒楼当某个牌子的白酒推销员,每天放学后去上三个小时的班,光保底工资就有4oo,另外还拿提成,而且销售业绩和保底工资没有半点联系。

    我们不属于酒楼工作人员,是属于另外一家销售公司的,只是被安插在那里上班。我只在那里干了一个月就因为大拇指老戴个硕大的银戒指而且不听劝说誓死不肯摘下来而被客气的辞退。不过我估计销售公司那个微胖和气的薛主管应该早就不记得我曾经被辞退的事了。

    翻翻电话本,还好,薛主管的传呼号码我还好好的存着。我决定试试。很快薛主管就回了电话,我兴奋得满面红光,急急的抓起电话,朝着电话那头那张我早已经记不清模样的脸亲热的叫道:“哎呀薛主管啊,我是蒋芸啊!你还记得吧,以前在你那里做销售的那个?”

    薛主管没有让我失望,立刻以更加热情的近似于尖叫的声音回应我:“啊,蒋芸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我心想,干销售的真假打,要是她真记得我是谁,就不可能有这么热情了。嘴里却说:“我现在刚毕业,很喜欢以前那个销售工作,还想回来在薛主管手下干呢,不知道薛主管哪里现在缺不缺人?”薛主管想了想,说她哪里倒是不缺人了,不过她知道另外一个地方正在招啤酒销售员。然后给我说了一个号码,让我打过去问问,就说是薛成花介绍的。我急忙道谢,高兴得真想从电话里伸过嘴去亲她一口。

    要知道,当年的啤酒销售员是多少挣扎在贫困线的服务生梦寐以求的工作啊,每天只需从晚上8点开始工作几个小时,就可以拿到据说1ooo元以上的工资!1ooo元!一个普通服务生工资的4倍!我搓着手在屋子里左蹦右跳,为自己刚才的智慧和虚伪狠狠的骄傲了一把。

    中午我心情极好,在家乒乒乓乓捣鼓了半天为自己煮了一碗铺了煎蛋和火腿肠的面条。刚吃完一海碗面躺在床上哼唧,董娟就打来电话,说她现在也想开始找工作了,还说李梦冉也说要找工作。于是我叫她约上李梦冉,第二天一起去面试。

    挂电话前董娟说:“亲爱的,要是我和你能在一个地方上班就好了。”我干笑了两声答非所问的说:“恩,那明天早点去吧。”

    董娟和我是初中一直到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曾经是全年级乃至全校公认了的好朋友,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之间的感觉开始变得微妙。

    我至今都不愿意去回忆很多事,可它们却总是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突兀的跳到我的眼前,让我郁闷不堪。

    比如初二的那一年,她弄丢了家里给她的补课费,我二话不说将我的那份给了正伤心欲绝哭哭啼啼的她,她二话不说收起眼泪就接了过去,并朝着我灿然一笑,甩给我一句:“你回家不要给你家人说啊。”度快得令我几乎以为是我的错觉。

    比如高一那年的夏天,她满身长满红毒疮,老人们说那是热毒,用野菊花熬水洗了就会好。我为了给她摘野菊花从高高的土崖上摔了下来,脚踝骨错位,痛得我当场就顾不上形象龇牙咧嘴了好久,还差点洒下几滴热泪。

    在家躺的那一个星期,我左等右等不见她来探望,后来居然听说她是将身上仅有的零花钱买了束鲜花进献给感冒中的她暗恋的男生去了。

    再比如,高中毕业前我被三个小痞子暗算那次,她在我们被堵在巷口不到1o分钟的时间里就把持不住自己,当着我的面在那些畜生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说她和我不熟,求他们放了她。我在那一刻心如死灰,真想立刻就咬舌自尽。

    第四章我的智慧和虚伪

    董娟被放走后跌跌撞撞地跑去通知了杨木,杨木让她带他去找我,指给他看我被掳走的具体方向,而董娟却望着杨木手里闪着寒光的砍刀,哆哆嗦嗦的说她害怕。杨木只好一个人按照她说的大致方位疯了一般地找,终于在我千钧一的危急时刻把我找到。后来杨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控制不住的浑身抖,说真不敢想象那天他要是晚来了一步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其实我们三人都知道,以我的性格,等待我的将会是一个让人不敢去想的结局。从那件事之后,我一想起董娟那天的丑陋和怯懦就难过得脑花儿生疼。

    董娟在事后哭哭啼啼的找着我忏悔了好几次,并且从那天开始天天将她早上从来没断过的煮鸡蛋带来学校给我当早餐。我在吃了她半个月煮鸡蛋后终于心慈手软正式对外宣布原谅了她。

    董娟高兴得什么似的,从此把我当成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可是我们心里都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已经伤了的心,岂是几个鸡蛋就能补得回来?

    我和董娟还有李梦冉一大早就去了龙总的公司,应聘啤酒推销员。在办公室里一个客气的女员工接待了我们,简单的交流了几分钟之后我们一人填了一张表就离开了。

    走出办公楼的大门我踌躇满志信心十足。看得出来,在同去的三个人中,我是最让接待人员合意的那个,因为我是三个人中唯一有工作经验的,并且,薛成花的推荐也让我自然而然的更被认可。

    然而第二天龙总亲自打来的那个电话再一次让我始料不及。龙总在电话里说,你的情况我们很满意,但我听我们的工作人员说你身上有纹身。我说龙总,这个我可以用手帕包住的,而且晚上其实也不会怎么明显。龙总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再考虑一下。

    我跌坐在沙中,终于明白了别人所说的“形象不符”指的是什么。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不知怎么开始流行在手腕上刻字,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们也不甘落后的纷纷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下爱啊恨啊这些傻乎乎的字眼,更多的是刻的自己喜欢的男生的名字。我没有喜欢的男生,也没有什么爱和恨,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潮流抛弃,我灵光一闪就在手腕上刻下了当时自己的雅号。

    那个雅号的签名当时已经被我练得龙飞凤舞出神入化,我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将那两个字在我细皮嫩肉的手腕上刻出了近似的效果。完工之后,我美滋滋的反复欣赏着我手腕上比别人的大了好几号的“纹身”,满足了好久。我当时哪里想到,这场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次跟风行动,居然给我后来的人生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不过现在想想龙总也算是个厚道人,他在和我通电话的第二天就主动打来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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