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夫喜好游山玩水,所以经常不在自己的诊所里,而每当符想衣回到安平镇的时候,都会有许多病人慕名而来。
符想衣并未抬眼看上玄楚一眼,快速将则风的伤口包扎好之后,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来,给则风服下。
玄楚也并不多言,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闻向则年:“你们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其实,如果真的只是几个阴阳弟子也不算什么……可是……”则年结结巴巴的,似乎有些不敢说,“里面有个人能够控制傀儡……”
“傀儡?”玄楚有些惊讶。
傀儡操纵之术在阴阳家算得上乘的术法了,有这样一个强劲的人在里面,也难怪则年他们会伤成这个样子。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如果仅仅是为了打探风声,阴阳家何必要派这样一个人来?
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玄楚还未想清这些困惑,躺在榻上的则风身体忽然一抖,黑色的血蓦地从他的口中涌出!
“则风,你没事吧?!”立刻有弟子跑上前去,将他扶着坐起。
则风气息还很虚弱,微微摇了摇头,便又倒在了榻上。
符想衣在一旁的铜盆里清洗着手,道:“他中了毒,吐出来会好很多。再服几副药,调养一阵子就会好的。”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着床榻上的则风,却又不知是在问谁:“几位身上似乎还有旧伤,你们道家出了什么事吗?”
符想衣的话音刚落,气氛就忽而变得冷凝起来,则年等人的神色都有些尴尬,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又似乎根本不想提及。
玄楚神色淡淡,但如果仔细一点,不难看出他此时眉头微锁。
符想衣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前几日不在安平镇里,对诸位的状况有些好奇罢了。如果难于回答,也没有什么……”
玄楚的唇角勉强扯起一点弧度,微微颔首:“让姑娘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符想衣笑着,一袭红衣如火。
她并不算是个狐媚的女子,而言语中,几分清雅间却总透着些许妖冶。一身红装给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子徒增了几分妖娆的味道,尤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美艳之气更甚几分。
而不论有多少妖冶气息,这个女子都不会令人觉得俗艳。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是多少胭脂香粉都掩盖不了的。
也幸亏她并非真正妖冶俗艳的女子,否则玄楚在这个屋子里定然呆不下去。
“多谢符姑娘了。”玄楚颔首,“不知符姑娘可是医家之人?”
符想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就算是吧。”
“啊,我们早该料到的……”则年立刻慌张起来,“医家向来不涉入红尘,远离争斗,这回……符姑娘救了我们,怕是阴阳家不会轻易放过姑娘了。”
玄楚半垂着眸,显然也是在考虑这件事。
符想衣静静想了想,笑道:“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医家能力浅薄,阴阳家总不会和我一个大夫过不去。”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立刻有弟子说道,“阴阳家的狠辣,我们可都是见过的。虽说他们是诸子百家之一,可他们的行事作风,真正是让人不能苟同。”
“……若姑娘不嫌弃,便一同前往道家如何?”玄楚思索许久,终于还是说道。
道家虽然久不问红尘之事,但自从儒墨两家被重挫之后,道家已经不能再沉默以待。如今,儒墨两家残余的势力都已前往函谷,诸子联合的形势已经分明,便也不多一个医家弟子了。
“道家?”符想衣眯眼笑了笑,一时间更添了几分魅惑。
医者(三)
“道家?”符想衣眯眼笑了笑,一时间更添了几分魅惑。
则年说道:“是啊,相信两位掌门会同意符姑娘到道家避一避的。”
符想衣眯着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还是不要了。医家向来远离纷争,如果我不入函谷,那我最多只是行了大夫的本分救人而已;而一旦我入了函谷——就代表我已经站在了诸子百家一方,涉足红尘。不是吗?”
符想衣一直笑着,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这……”
众多道家弟子已是说不出话来。符想衣分析的极对,想她原本不涉红尘,安稳地当着自己的大夫,如今要她进入函谷,与那纷争沾染上关系,换做谁,都是不情愿的。
“可万一阴阳家趁机找姑娘的麻烦……”又有弟子担忧道。
“或者……我们可以想另一个办法。”符想衣的手扶着下巴,望了眼榻上的则风,笑道,“如今这个小兄弟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不如便将他留在这里养伤。而你们中的几个弟子留下来保护我们,如何?”
“呃,可是……我们还要将粮食运到函谷……恐怕脱不开身……”则年答得有些嗫嚅。
“便这样吧。我留下照顾则风。”玄楚适时地说道,然后又看向则年,“你随几位师侄将粮食运回函谷,我留在这里就是了。”
几位道家弟子都不是很同意:“这怎么行?玄楚师叔得留在函谷……”
玄楚摇了摇头,似乎主意已定:“你们几个,前几日受的伤也不轻吧。再加上今天偶遇阴阳家,只怕伤势更重——我留在这里,无需多加辩驳。”
符想衣捏着下巴,如同是在看一场好戏一般,审视着几个白袍的道家弟子。幽深的褐色眸子里流转着复杂的光芒,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几人并没有多家寒暄,一番考量之后,还是同意让玄楚留在了山下。
玄楚同符想衣一起,照顾着身负重伤的则风,一边又着手调查那些阴阳弟子的消息,可惜,竟然一无所获。
玄楚坐在窗边,望着屋外的皑皑白雪,目光似乎是没了焦点。
“你又在想什么了?”符想衣见他如此,坐到了他的对面,一袭红衣,红得刺眼,“还在考虑那些阴阳弟子的事?”
玄楚轻轻点了点头,张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
符想衣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怎么?莫不是有什么想不透的事情?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
玄楚淡淡一笑:“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听他的口气,是不打算跟符想衣说的了。
符想衣挑了挑眉,眼波流转,胳膊支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将脸凑了过去:“看来玄楚公子不是个喜欢跟别人分享心事的人呢。”
“……”玄楚淡淡的笑了笑,拿起茶杯轻吮一口,垂眸之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眼。
符想衣也笑了笑。与玄楚的笑容不同,她的笑是媚人的,还透着一股少女独有的轻灵狡黠:“你是不是在想,为何阴阳家这么快就又派人来查探,如果只是查探,又为何会派懂得傀儡操纵之术的高手?”
玄楚还是一脸平淡,只是遮在浓密睫毛阴影下的眸子,有了一阵轻颤。白袍的人抬起眼来:“姑娘,可是猜出了此中缘由?”
符想衣看着他,那样的目光,似乎是能看透玄楚的内心:“阴阳家的打算,我又如何得知?——也许,只是某个阴阳高手路过此处,帮了自家人一把呢?”
符想衣笑着,一句话说的不以为意。
玄楚虽是不信,却也极是配合地笑了笑:“也许的确如此。”
保护(一)
大约是道家人多虑了,玄楚在符想衣的医馆停留了几天,都没有见到阴阳家寻仇过来。转眼数日过去,则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玄楚便考虑着要和则风一起回到函谷。
可是,就在两人向符想衣道了谢,准备离开的时候,阴阳家却恰好杀了出来。
事出突然,几人都没有料到。
则风尚不能动武,行动犹是不便,而符想衣的医术虽然不错,但是武功却似乎并不高明。
“向上走!”玄楚扶着则风,拔出剑来。
长剑在出鞘的一瞬间划出温润的银光,映着雪,照出一片苍白。
符想衣也取出腰间的双剑,舞动之时,似是雪原上的一只红蝶。
三人被四五个藏在暗处的阴阳高手围堵,几乎是全靠着玄楚才能勉强支撑,一战下来极是吃力。最后打打推推,居然就这样到了函谷关口。
守卫的士兵不知所以,函谷地狭,本就没有多少士兵。而守关兵士看着交战双方又是一等一的高手,此刻便都不敢上前拦阻,反而远远避开,生怕误伤了自己。
玄楚一步步退到函谷关口,等得符想衣扶着则风进去之后,挡在两人身前,与那几名阴阳弟子相对抗。见符想衣和则风迟迟不往前走,想要折身回来帮忙的样子,便匆忙回头喊了句:“快走!”
此时,阴阳家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符想衣见他们越逼越近,也不好再犹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此时站在两人身前的执剑男子,轻声:“保重。”
“师叔……!”则风不肯,刚往玄楚的方向迈了一步,就被符想衣硬是扭着身子转了回去。此时的则风尚未痊愈,虽能走动,却毫无反击之力,连女子的只顾都摆脱不了。
见两人都往函谷的深处走去,玄楚将剑横在身前,静看着四名阴阳弟子的逼近。
所幸,这几位阴阳弟子都只是阴阳家的小喽罗,只是在数量上占了优势。方才需要顾及到符想衣和则风,玄楚一直不能使出全力。
此刻没了顾忌,玄楚立在函谷关口,闭合双眼。随着阴阳弟子的快速逼近,有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冰冷的温度割过玄楚的面庞。
五尺,三尺……
通过风,玄楚感觉得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就在四人双手结印,掌风将落的瞬间,玄楚睁眼,一双明眸温润,在长剑上投射出光影。
飞速的旋转,折身,白色宽袍抚起地上的落雪,重纱轻扬。白色的雪,白衣的人,白色的剑光。
在那一瞬间,天地似乎都是白色的。
只有血光,在雪上印上点滴斑驳,在雪原里如花盛开的妖娆。
一切温热的东西,抚摸过了剑气,接触到了冰雪,终将会失去它的温度。这像极了在这冰冷乱世中挣扎的人。
玄楚立在风中,他的长剑上,不见丝毫血迹——只凭剑气,便可伤人。
道家剑法并不凌厉,却总在看似最柔弱的地方,有着致命的危险。
收了剑,这个天宗的大弟子偏头看了眼倒在雪中的几人,黑衣,血迹,在银白的天地里尤为刺目。他蹙了蹙眉,略微抿唇,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便踩着落雪往函谷之中走去。
保护(二)
没走几步,果然遇到了停下等他的则风和符想衣。
则风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毕竟是受了伤的,则风的内伤有了复发的迹象,符想衣正在用内息帮他调理。
见玄楚回来,符想衣便停下来,问:“已经好了?”
“恩。”玄楚轻轻点头,看向则风的眼中满是关切,“身体怎么样?”
“不是什么大事,多谢师叔挂怀。”则风勉强地笑了笑,忍不住用手去按压腰部疼痛的地方。
玄楚将手搭在则风的肩上,触碰到则风的瞬间,玄楚心里一惊——好热。在这般冰冷的冬季,则风的身体却烫得如同火烤。玄楚从怀中取出一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给则风服了下去,安慰道:“忍一忍,等下回去就可以安心休息一阵了。”
“恩。”则风点头,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还在从额上滴落下来,“只是……这次,似乎连累了符姑娘。”
玄楚回头看了看符想衣,符想衣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什么的,我也不经常在安平镇呆,大不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则风摇了摇头。玄楚便道:“没那么容易。阴阳家记仇,他们想要让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
“哦?”符想衣饶有兴趣地看着玄楚,似乎这样的话是她第一次听到。
玄楚思索没有多久:“已到了这里,符姑娘若不介意,便前往道家如何?”
前往道家,现在看来,这是符想衣唯一的活路了。何况现在三人已进入了道家的范围之内,一切都显得顺其自然。
“看来我是注定要陷入生命危险了。”符想衣用调笑的口吻说着。
见符想衣已经同意,玄楚便道:“那么等则风休息好了,我们就往上走。”
“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可以了。”则风的气息还有些虚弱,声音极轻。
“不行。”玄楚当即否决,“身为你的师叔,我应当照顾好你才是。”
“有师叔刚才给的‘凝气丸’,则风怎敢不好?”则风笑了笑,看着玄楚,“师叔,这么贵重的药丸,用在则风身上,则风还觉得浪费了呢。”
“怎么能是浪费?”玄楚摇了摇头,不甚认同则风的话。
凝气丸是道家自制的治愈内伤的药丸,通常只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之后才会服用的,自是名贵非常。几人急于赶路,玄楚又担心则风的伤势,便将随身带的一粒给了则风。
则风觉得已经恢复许多,便比玄楚还焦急地要回去道家,赶忙催促着两人动身。
“……你们不用捂住我的眼睛?”要出发时,符想衣笑着看向玄楚,一副认真的样子,“进入道家的路,不该是一个秘密吗?”
“路线会定期变更,而且布满结界,只有道家人自己才知道进出的方式。所以不用担心那些。”玄楚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了~”符想衣笑道,言语里充满了钦佩,“函谷路途本就难行,加上你们道家这一番精心布置,更是安全非常了。”
“不然阴阳家那么费心竭力,都不能攻入?”则风笑道,而后,目光黯淡下来,声音也小若蚊蝇,“除了那次……”
玄楚显然是听到了则风的那句话的,却也只当做没听见,默默地往前走。
觉察出周围气氛的变化,符想衣含笑打量一下两人,更是当做了什么都没察觉到,只管跟着两人往前。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也必须这样——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假装不知道;明明感觉到了什么,却骗自己没有觉察。
有时候,这种连自己都包括在内的欺骗,不仅是为了保护别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掌门你又淘气(一)
走了没有多久,符想衣就意识到,真的没有给自己蒙上眼睛的必要。
函谷常年落雪,多种松树。这一路而来,根本就没有人为开辟的小路,几乎就是在雪上漫无目的的走,周围的风景也好像是没有变过的。
符想衣甚至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迷路了,但看玄楚和则风一路上默默前行,显然是对这里熟悉至极,丝毫没有担心迷路的心慌。
符想衣就只能这样一直跟着他们,也不再去管高处的景色有多么美了。
就在符想衣几乎要开口抱怨的时候,听到则风一句:“到了。”
符想衣这才抬起头来,便看到山峦之上,一座建筑群镶嵌在崇山之中,朱红色的大门,乌色的房檐,还有落在那屋顶上的白雪。
“真想不到,崇山雪掩之中,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符想衣由衷赞道。
“只是没有坐落在红尘之中罢了。”则风笑着,“师叔,我们进去吧。”
“恩。”
三人拾级而上,进入道家之后,玄楚便让一位弟子先带着则风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则领着符想衣前去拜见松珑子——毕竟,让符想衣进入函谷是临时决定的,尚未得到松珑子的同意。
玄楚带着符想衣刚进入太初宫,便听到有嚷闹的声音,听起来,太初宫中不仅松珑子一个人。
“?”符想衣更是好奇,这本该严肃的地方,怎么会这般吵闹?而且,似乎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只是门前的巨大屏风遮住了两人的视线,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哈哈……天明小巨子,你又输啦!!”松珑子大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而在他对面的天明则是愁眉苦脸地挠着头发。
“哎!怎么又是你赢啊……”
两人都不在位子上坐着,而是席地坐在大堂的中央,两人之间摆了一副棋盘。
——这就是玄楚和符想衣绕过屏风后首先看到的情形。
“……师父……”玄楚的面色有些难堪,连身侧符想衣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眼前这情景若是被逍遥子看到了,非得大呼“成何体统”,将两人训斥一顿不可。
——不过,他们没有坐在大堂的两个正坐上,已经是给逍遥子几分面子了。
玄楚心下暗自说着。
察觉到有人进来,松珑子赶忙整了整衣襟——虽然他的“正襟”也只是揪了揪衣领罢了——然后问道:“玄楚回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弟子通报过,只是……您一直没有应声。”玄楚握拳,彬彬有礼。
“哦……”松珑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看来是我跟天明巨子大人下棋下得太过兴起,没有听见。”
围棋本该是一种安静的活动,对于道家人,这种“静”更是体现在各个方面,但却偏偏在松珑子,这个天宗掌门的身上,得不到一丝一毫的体现。
这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天明正沉浸在输棋的阴影中,默默地捡着棋子,分放到两个盒子里。
松珑子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和玄楚一同进来的红衣女子,便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是符想衣符姑娘,住在安平镇的一位医者。”玄楚回答道,“几日前则年等同门受伤,得到符姑娘的救治,不想却因此连累了符姑娘,无奈之下,来不及与师父商榷便将符姑娘带上函谷。”
“哦。没事~既是我道家得到小姑娘的帮助,还给姑娘惹了麻烦,负责保护起小姑娘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松珑子笑着摆了摆手,停了一会儿,看着符想衣,又笑到,“这个小姑娘生得好,比前几日的凌小姑娘可是俊俏多了~那杜若姑娘透着股邪气,也不好。”
“……师父!”
“玄楚,我说的有错嘛?”松珑子孩子气的看了看自己的大弟子。
掌门你又淘气(二)
玄楚一时被他问得语塞,只好应道:“没有。”
一直沉默着的符想衣已经被逗乐了,在一旁努力的忍着笑,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堂堂道家天宗掌门,竟天真得像个孩子。
而那一侧,松珑子已经又和天明开始了下一局的博弈,不再去管玄楚二人。
见松珑子已经又沉浸在围棋里面,玄楚抱拳:“那弟子,先行告退。”
“恩恩,退下吧退下吧。”松珑子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棋盘。
两人往外退着,刚绕过屏风,便又听到松珑子的声音:“玄楚啊,记得安排个好点儿的房间。符小姑娘身上寒气过重,饮食上你可要多费点心喽。”
“是。”玄楚又连忙抱拳。
出了太初宫,符想衣才敢开口说话:“想不到,松珑前辈只与我见了一面,竟看得出我有体寒的毛病。”
“师父虽看似放荡不羁,但既然身为掌门,定然有过人之处的。”玄楚淡淡笑着。那笑容算不上疏离,更算不上是亲昵,笑容清淡得甚至像是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错觉。
符想衣望着玄楚的那副表情,也笑了笑:“这几日,就劳烦道家照顾了。”
“姑娘是道家的恩人,道家保护姑娘,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玄楚的嘴边依然是衔着那一抹笑容,声音不冷不热。
符想衣听到那样的声音,忽然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此刻的玄楚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虽然嘴边含着笑容,但那种隐隐约约的冷漠,符想衣凭借着自己的敏感,还是深切地感受到了。
如果说,阴阳家的无情是由于刻意地学习冷漠,而此时的玄楚那种隐约的冷漠……是那么的自然,不经修饰,就好像在这个人身上,感情的浅淡是理所应当的。更为奇怪的是,符想衣竟不想去承认玄楚情感的浅淡,玄楚的身上就是有那样的气质,看似平易近人,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将他与其他人分隔开。他的微笑太过和煦,以至于没有人愿意从心底承认他另一面的冷。
符想衣笑了笑:“不用一句一个姑娘的,如果愿意的话,直接叫我小符就好了。”
“这……”玄楚似乎有些犹豫。
符想衣“噗”地笑了出来,眯眼的时候,眼角微翘,显出几分妖冶:“你不会想叫我‘老符’吧?”
“不,不是。”玄楚赶忙否认。
“那就是了,你总称呼我姑娘怪别扭的。实在不愿意的话,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符想衣笑着,像是在雪中的一只红蝶。
“……想衣姑娘这边请。”玄楚嘴边含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就先行往前走去。
符想衣看着玄楚缓步而行的背影,愣了一会儿,蓦地笑了:“符姑娘变成想衣姑娘,还真是……”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符想衣赶忙追了上去。
“符,想,衣?”松树上,一个女子远远地看着两人走去,笑着喃喃,“这名字倒是蛮好听的。”
“杜若!你在那儿干嘛呢!快下来!”百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树下,对着松树大喊。
“干嘛?”杜若显然还没有在那儿待够,居高临下地问着。
“江离又闹了,你再不下来,估计这道家的房子都要给他烧了!”
百草的话音刚落,杜若赶忙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百草还想再跟她说句话,可刚从树上跳下的女子却倏忽就不见了人影,只带起了一阵风从百草的脸侧划过。
百草整了整耳鬓边的头发,惊叹道:“跑得真是越来越快了啊。”
危险的少年(一)
“江离又闹了,你再不下来,估计这道家的房子都要给他烧了!”
百草的话音刚落,杜若赶忙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百草还想再跟她说句话,可刚从树上跳下的女子却倏忽就不见了人影,只带起了一阵风从百草的脸侧划过。
百草整了整耳鬓边的头发,惊叹道:“跑得真是越来越快了啊。”
看着杜若消失的身影,百草好笑地摇了摇头:“杜若啊杜若,我看你这辈子干脆就从了江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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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瑶正在悠在的房间叙谈,这几天来,两人相处的极好,她几乎是每天都会到这个墨家统领的住所的。
因为道家的客人都住在同一片区域,墨家和息颉城的住所离得也并不远。
两人忽然就听到嘈杂的喊叫,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可这声音从不间息,听起来,竟像是从息颉城所在的方向传来。
悠在放下茶杯,望向息颉城的方向:“那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今瑶也是疑惑,缓步走向窗子,透过雕花木窗,恰好就是息颉城的方位。看了一会儿,今瑶忽然倒吸了口凉气:“有烟!着火了!”
“什么?!”悠在也是不可置信,跑过去拉了今瑶的手就往外冲去。
此时,专供息颉城弟子作息的客房处,已经是乱的不成样子。
两人到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有很多人都聚集了过来。
“啊!小心!”站在松树下的人不知是被谁推了一下,下一瞬间,松树苍劲的枝干忽然折断,像是被极为强劲的力道生生掰断了的,直接撞到了雪地上,激起无数雪沫。
要不是躲得及时,那水桶粗的松枝就已经砸在了那人的身上。
现场混乱一团,叫嚷声此起彼伏。而在这混乱的情境之下,只有一个人,面色阴鸷的站在雪中,墨蓝的长衫随风浮动。
少年的面容清朗,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只是那深邃眸子中的阴冷让人看了,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少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他摊开右掌,掌心很快聚集了暗黄|色的光芒。“呀——!”几乎是使出全力地扬手,掌风印在少年面前的墙上,那一面墙,竟就这样燃了起来!
——简直就是地狱中的魔鬼!
“小心啊!”刚刚还在墙角的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寻找新的躲避之处。
“快跑!”
“住手啊江离!”
“啊,这是怎么了?”看到火光,众多道家弟子都聚集了过来,见到眼前的情景,都是吃了一惊。
人越来越多,不光是道家的人,墨家和儒家,暂住在函谷的大家几乎都围在了这里。有人去打来水,试图灭火。
而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面容上的冰冷一刻都不曾改变过。手掌摊开,凝气……
没用多久,周围就没了一处完好的地方。
有人拔出了剑来,足尖凝气,就想冲到少年的面前。但是,一只手却快速地阻止了拔剑者。
“二师公!”看到阻止的人是颜路,子秋吃了一惊。
颜路是儒家掌门伏念的师弟,性情素来平和中庸。却见颜路对他摇了摇头,解释到:“他,是息颉城的人。”
子秋看了看站在雪中的墨衣少年,点头。这个少年的身上,的确是穿着息颉城弟子的服饰。并不难看出他是息颉城弟子。
但是……他这样肆意伤人……
“他的杀意很重,”颜路接着说道,“但是连息颉城的这些弟子都没有动他丝毫——不管是因为他们害怕还是其他原因——身为外人的我们更没有资格出手。”
“……”子秋用了些许时间消化了颜路的话,只好又将剑收回剑鞘里。
而就在他收剑之时,剑身的寒光映到了墨衣的少年眼中,江离眼中寒光一闪,锁住了子秋的方向。子秋显然是感觉到少年阴鸷的目光,抬头,与少年正打了个照面。那阴鸷的表情把子秋吓了一跳,一种惧怕感霎时间从子秋的心底升起!
好可怕的人!!即便是那次面对阴阳家无数高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让他害怕过!
雪中的人危险地眯起了双眼,身形一闪,已经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子秋而来!
“糟糕!”颜路和身侧的伏念皆是一惊,颜路伸手要将子秋向后揽去,但是已经太晚了!
少年的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能及!
危险的少年(二)
“糟糕!”颜路和身侧的伏念皆是一惊,颜路伸手要将子秋向后揽去,但是已经太晚了!
少年的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能及!
“住手!!”从虚空中传来一声大喝。
少年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顿时停住脚步,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阴鸷之气也减了不少。
杜若一路踏雪而来,左额上绘的杜若花在火光映照下,折射着金银色的光辉。少年盯着女子眉心上那精心绘制的花朵,眼中渐渐有了光彩:“杜若!”
墨衣的少年笑得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立刻扑到了杜若的怀里:“杜若,你回来了!”
见杜若赶来,息颉城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赶忙打水取雪想尽各种办法来灭火。
江离和杜若的年纪相差并不大,但江离的个子却比杜若要高了一个头,此刻江离像个孩子般的搂着杜若,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蹭着。那副可爱的模样与刚才肆意纵火的少年判若两人。
杜若抬手抚摸着江离的头发,也像是安慰一个孩子。渐渐地,她的手在江离不注意的时候移向了另外的地方。
墨蓝的长衫在风中翻卷着,也许是由于刚才江离以火攻击的动作太大,他的衣领都松了些,露出江离的脖颈来。杜若掀了掀衣领,不禁蹙眉。
——果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杜若的左手还揽着江离的头,轻轻拍了拍他:“没事,我回来了。”
“恩。”江离嘴边含着笑容,又在杜若的肩膀上蹭了蹭。
杜若的另一只手,则停留在江离的脖颈上方,淡黄|色的流光在掌心聚集。不多时,流光散去,杜若将赖在他身上的人搬开:“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拿他们撒气?”
杜若所指的“他们”,即是遭了秧的息颉城弟子们。
“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江离撅着嘴,脸上有了几分愧疚之色。
“……”杜若沉默了一会儿。江离的性子她是了解的,虽然他已经是个十八岁的人了,但是江离的心智,却由于“那个东西”,一直停留在四五岁的时候。
每当“那个东西”再次活动,并且冲破了江离潜意识的压制之后,江离的力量就会成倍的扩增,那时,他心底深处对于杀戮的欲望也会成倍增加。
——再这么下去,师尊的担忧也不是没有可能……
杜若一个人想着,一时忽略了在他面前的少年。
“杜若,你在想什么?”江离终于肯将头从杜若的肩上拿开,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副求知好学的样子。
杜若抬头望着她,眉梢豆大花朵为她增添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气息:“没有。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
江离立刻点点头,开心的样子没有半分伪装:“恩!”
正在这时,却见百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刚一停下,就用两手支着膝盖:“我说杜若……你跑得也太快了……”
“我是用了轻功,你用跑的,当然比你快。”杜若白了他一眼,又关切地摸了摸江离的头,“乖,我带你回屋里休息好不好?”
“好!”江离开心地笑着,真就在杜若的带领下回了客房,还一边笑道,“我要听杜若给我讲故事!”
看着两人走远,百草一脸的苦瓜相:“这个杜若,只有对江离的时候才会像个女人。”
危险的少年(三)
“好!”江离开心地笑着,真就在杜若的带领下回了客房,还一边笑道,“我要听杜若给我讲故事!”
“好,给你讲故事。”杜若宠溺地安抚着江离,活像是一位母亲。
看着两人走远,百草一脸的苦瓜相:“这个杜若,只有对江离的时候才会像个女人。”
“师兄,这些墙……”有息颉城的弟子走了过来,一脸的难为情。
毕竟现在他们是住在道家的,本意是想诸子百家联合对抗嬴政,但是彼此之间还没熟络就先把人家的房子烧得面目全非,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呃……”百草似乎也才想起江离闯出的大祸,面色更是难堪。
环顾四周,这里的响动已经把各个流派的人都招来了。百草忽然觉得,他能明白家丑不外扬是有多么重要的了。
对众人尴尬地笑了笑,百草很快就找到了站在人群里玄楚,忙把他往前拉了拉。
——这一身白衣,跟雪一个颜色,还真是不好找。幸亏旁边有个红衣服的姑娘,这才把他给找着了。
百草在心底碎碎念着。
“呃……对不住,对不住啊,”百草挠了挠自己的头,“江离他的心智只是一个小孩子,偶尔会闹出点事儿来,在息颉城我们都习惯了……所以一开始忘了跟你知会一声。”
“……”玄楚沉默着,看着百草。
百草被他这样淡定、捉摸不透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心里更是没了底。
——看这表情,好像不大高兴?
——也对,这种事,换谁都不会高兴的。
——但是,这冷冷的眼神,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呃……你放心,我们会看好他的。其实……”百草说话的声音更轻了一点,嘴边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其实只要有杜若在,江离就不会带来麻烦的,只是今天杜若出去了会儿……”
说来说去,百草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还是冷着一张脸?
——这个玄楚,平日看着倒是挺温和的,可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比自家的大师兄还可怕……
而实际上,玄楚倒并没有生气。
他依然是冷漠的容颜,脑海里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黏着杜若的江离和随手乱丢火球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
“没事,”半响,玄楚才应了一声,嘴角又扬起淡淡的微笑,“我会派人将这里的房子修缮一下,诸位可以先搬到东侧客房,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把这里恢复。”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怎么好意思。”百草的脸此时居然染上了一片红晕,他挠着自己的头,赶忙谢绝。道家不生气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不过,他们道家到底是有多大?这么多人来这儿,居然还有空房?
玄楚也并不多家推让,微笑着颔首:“玄楚这就派人帮你们修缮。”
玄楚拦住一位正在救火的人,低声吩咐几句,又对百草说道:“玄楚还有其他事,就不多停留了,希望百草兄不要介怀。”
“不会不会。”百草连忙摇头。
在玄楚“先行一步”之后,百草长吁了一口气:明明犯错了的是息颉城,却有一种道家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