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把各种点心收拢一下,找了一罐水,将库里的补药包了一大包,想了想又找了不少白药跌打损伤的外用药,支开丫鬟送下去。
很意外的,没有看到宋嘉,难道他白天不休息?黛玉十分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将东西放到宋嘉卧房里就走了。
明日是和妙玉约定的日期,她还要想想怎么和妙玉说,本来想直言相告,不过既然认了宋嘉做师傅,是万万不可出卖人家的——妙玉为了她好说不定会偷偷处理掉宋嘉。妙玉做着怎样的生意?有多大的势力?她必须要弄清楚,一来不能白白接受人家帮忙,二来也不愿妙玉过多干涉她的事情。
打定主意,黛玉按照宋嘉所教活动了一会儿,尽管仍旧疲惫,她却不敢放松——黛玉的小身子骨她可是十分的不放心。
她本来就起得晚,再加上白天休息,晚上去找宋嘉求教,作息时间,委实有些颠倒。黛玉苦不堪言却也不敢停下,只得把白天大部分时间用来睡觉。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晚上再下去找宋嘉时却有些古怪。宋嘉面色阴沉,对黛玉的指点也失了耐心,最后更是没多久就让她回去。黛玉几次想开口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怏怏回房。
第二天,黛玉早早起床,用过早餐便带了紫鹃去染心庵,宋嘉的古怪也撂在一边不去想不去问。
为了安全,黛玉的车队人很多,诸多护院将她和丫鬟的马车裹在中间,一路缓缓而行。
染心庵在郊区,随着行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黛玉不知怎么的有种危机感,随着车队的行走危机感越来越重,只好试图和紫鹃说话缓解一下情绪。
当车队拐过一个道口,马车猛地一震,随后是马狂躁的嘶鸣声,随即车夫被甩出,马车剧烈颠簸着飞驰而去,黛玉已然呆住,脑海一片空白,身体不断撞在车壁上亦不觉疼痛,而紫鹃,早在最初的震动时便紧紧抱住黛玉,她撞在车壁的次数比黛玉更多,已经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不仅黛玉的马,随从们所骑的马也有少量发狂的,虽然不多,但横冲直撞间阻碍了道路,使得他们无法第一时间赶上拦住黛玉的马车,等他们终于脱身去追黛玉,马车早已远去,好在马车腾起的烟尘和踩出的蹄印可以指明黛玉离去的方向。
黛玉惊恐到极点反而有一丝理智,一手抱紧了晕倒的紫鹃,尽量缩在马车一角。她不敢乱动,只得紧紧抓住可抓住的东西,固定自己不被甩出去,期望马可以放慢速度……
不远处,王姓幕僚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躲在林宅?不错,不错,只是不知道这姑娘一死,林宅一乱,你还能躲在哪里?”
在黛玉的马车离开随从视线的时候,他身旁一群身着灰色紧身衣的人立刻骑马冲出,训练有素的靠在黛玉马车两旁,一边刺激马更为狂躁的奔驰,一边用手中武器撬松马车的木板交接处,随后迅速离开。
黛玉听到有人纵马而来,喜出望外,正想出声,马车却猛的加速,碎裂声传来。她惊恐莫名,即便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对死亡的恐惧不断冲击着她的头脑,慌乱中脑子一片空白,也许死了就回去了?这是她转过的唯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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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脸色阴沉的可怕,将往来的信件一点一点看着焚尽,灰烬全部收起包好带在身上,取了部分金银,剩下的杂乱地散在各处,平时所用瓷器大部分打碎……将整个密室弄成打斗后留下的残迹一般。
简单涂面,换装,他悄悄出了暗室。知道今日黛玉不在家,说不出是怅然还是轻松,他迅速离开了林宅,随即放慢速度,在内城漫无目的的游走。最终停在一处已经没落了的国公府,国公的后人早已获罪革去爵位,只剩下诺大的房子,还是今上感念其先祖忠心不曾收回,另有旁支爵位仍在,这国公府才保存下来,自是不比原来。宋嘉悄悄潜入,有些好笑地发现堂堂国公府竟然已经租赁给几个二流的戏班子,好吧,也算意外之喜。
他这样想着,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机警起来,脑海中没来由的出现黛玉离去的画面。自嘲道:“人家是林府嫡女,贾府的外甥,能有什么危险?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么。”
他握着忠顺王府的把柄,原该是府里训练的死士,只是一向自视高贵,不肯如一般杀手将自己视若草芥,随时准备为主人去死——在他眼里,他才是自己的主人。王府还是信不过他,想要杀他,却不知他十二个时辰的警惕,仍旧被他走脱。他要捱过这一阵,才好去找事先留下的退路,那是王府的死敌,封淳郡王府,只是眼下还不能去,免得正在气头上的两个王府大闹一场,他反而被推出去当炮灰。
——
贾母已知黛玉去染心庵的事,皱皱眉头,道一声“胡闹”。吩咐人将她追回来,没想到却得了车队遇袭,黛玉主仆失踪的消息,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丫鬟们乱成一团,好在有鸳鸯,一面让人扶贾母一面命人去请太医,自己去找凤姐儿——既是为了林姑娘的事,找王夫人怕是不行的。
等凤姐儿到了,贾母已悠悠醒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见凤姐疾走到床前侍立,闭了眼睛,道:“着人去找,找到的就算我贾家的恩人,找不到……”沉默片刻,又道:“琏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你去告诉他,他有什么手段我不管,只要找着林丫头,就算大功。”
凤姐儿有些糊涂,急急忙忙地传话去了,只是屋里哪里有贾琏的影子?只得吩咐人去外书房找,仍旧扑了空。想起贾母的话,细细琢磨,冷笑一声,舒舒服服地坐下,吩咐人投了毛巾净脸,竟是没了一点慌张。
——
灰衣杀手有条不紊地沿着搜寻——他们的目的是不露痕迹的杀人灭口,事情沿着他们的预期发展,直到开始搜寻黛玉的下落,马车走过的痕迹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事情透露出几分诡异,连姓王姓幕僚也发觉了,皱眉问道:“怎么?”杀手头领戴荣脸色发黑,吩咐手下再找一遍。
估计到贾府已经察觉,很快就会来人寻找,王姓幕僚摇摇头,止住戴荣,道:“罢了,再拖延下去事情恐怕有变,走吧,此地不宜留人监视。贾府不像表面这样无能,被发现,就不好了。”
戴荣不甘心地回望一眼,不再转头,和幕僚率属下疾驰而去。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黛玉在灌木丛中挣扎坐起,抱紧怀中的紫鹃,警惕地四处看去——方才灰衣杀手的话,她模模糊糊听到了,僵硬着身子不敢挪动一下,连小虫爬到脸上都不敢有所动作。
四周一片安静,黛玉的心却慢慢冰凉,府内是风刀霜剑,外面何尝不是?一不小心便要万劫不复。额上一点晶光闪过,快到目光无法捕捉,黛玉不曾发觉,也没有深思这次的好运缘何而来。
她苦闷的抬头,看到明净的婴儿澄澈眼眸般的天空,仍然忍不住惊艳了一下。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忘记了马车遇袭的狼狈,灌丛藏身的惊险,见了馆的幽深而疏朗,大观园的精致而大气,她已是当作了十分的好景色,不想今日再次惊艳——现代都市中生活的她,眼光原来狭窄的可怜。?
惊艳归惊艳,再美的天空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药用,回过神来的黛玉无奈的想。幸好那群杀手不会再来,那么,是看谁先找到这里了,否则,饿也能饿死她们两个。看看紫鹃,也不知道是什么程度的脑震荡,不过脸色还算正常,应该不会有事吧,黛玉自我安慰道。
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肚子叫了又叫,伤痛让她疲惫的躺了下去。黛玉从紫鹃怀里摸出一方手帕系在显眼的地方,放心的躺下。
她不敢睡去,只能枯燥的等待有人来救她,是妙玉先发现她还是贾府先发现?黛玉很自觉的把她的便宜师傅抛到了脑后。
当听见人声和马蹄声时,黛玉惊喜不已,对方显然看到了系在灌木枝上的手帕,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随即一匹马单骑靠近,一个男装女子映入眼帘,黛玉舒了口气,再也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那女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端详一会儿,断定无碍,示意一辆马车靠近,将黛玉主仆抱了进去,平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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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端坐佛前,没有派人寻找黛玉,她约了黛玉出来,自然是要小心,从黛玉一出门便有她的人跟着。包括黛玉遇到了什么,黛玉晕倒在哪里,她看见一切,却为了不暴露自己不能去救,直到北静王府的人救走了黛玉,她的人才悄悄回来。
听到下人回话,妙玉点点头,北静王府救走黛玉也在她意料之中,那养尊处优的姑娘,她并不介意让她吃点苦头。她不会去心疼黛玉当时有多绝望多害怕,林家的女儿,不能是朵娇弱的花,妙玉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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