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原是极其聪慧不喜拘束的人,若非记得黛玉那番话,也不会这样轻易浪子回头。他本就比别人想得长远,几日苦读褪去少年心性,再加上心里想着黛玉,不言不语,看着显沉稳,贾政暗暗点头。
一时看见似乎是自家小厮在门口张望,贾璁见状叫了进来,道是北静王寻宝玉。宝玉和父亲说了一声便走了。
出门舒活舒活筋骨,宝玉微笑着,还是王爷好啊,知道他闷得难受……也不管小厮,快马加鞭赶到北静王府,没到正房,水溶已经迎了出来,笑道:“早知道你要闷出病了,又给你做了一次挡箭牌,怎么酬劳我?”
宝玉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知我者,王爷也。”
二人进屋坐下,水溶奇道:“早也没见你父亲此等逼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家老太太不拦着?”
宝玉跑的额头冒汗嗓子发干,端起茶水一口吃尽,才呼了口气,道:“哪里是老爷,是我自己愿意的,都十三了,怎么好混日子的?”
水溶不赞成的摇摇头:“你想要出仕也太年轻了些,不如等几年,没有你父亲,还有我,能让你闲在家里?”
宝玉苦笑,自己若有个王爵,倒是不用为这个发愁,岔开话题道:“既然知道我不爱读书,怎么今日才想到寻我?”
水溶一愣,仔仔细细将宝玉从头到脚看了几遍,看得宝玉不自在,问:“这是几日不见,忘记我什么模样了?”
水溶一本正经点点头:“不错,几天不见你,我还真忘了得寸进尺的人什么样子。”
宝玉知他故意逗自己开心,笑了两声,问道:“可知道柳湘莲去哪里了?他虽然行踪不定,隔些日子也会来找我一次,这次不见隔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水溶摇头,道:“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自己不想出来,谁能找到他?”说着压低声音道:“连上次忠顺王寻上他的晦气,听说派了不少人跟着他,结果三日不到,统统打断了腿,这下老家伙心里更放不下了。”
宝玉“咦”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水溶瞥他一眼:“连你都知道老家伙也不用混了。半个月前的事吧,估计柳湘莲也知道惹祸了,哪敢来找你?要是老家伙不死心,得有段日子不得见他呢。”
宝玉心里默默盘算着日期,想起蒋玉菡,现在又加上柳湘莲,他的八字跟忠顺王犯冲?几个朋友个个同忠顺王不睦,幸好这几个要么不惧他,要么独自飘零惹不起躲得起,自己叹一回气,靠在椅子上,无奈道:“那位当真就这么一点顾忌也没有?”
水溶道:“怎么没有?你不看看他惹的这些人,哪一个能动得他?也算是谨慎了。”
宝玉有些兴致索然,纵然躲在贾府躲在大观园,有些事也是不能置身事外。水溶见不得他消沉,问起他的亲事—对黛玉的爱慕算是宝玉的秘密,并不曾对一人提起,亲密如水溶般,也不知他这段心事。
提起黛玉,宝玉心情好起来,带了几分笑意,被水溶狠狠取笑了一番。宝玉坦然笑着,竟是随你去笑,我是哑巴吃蜜甜在心里的意思。
水溶想到二人一起长大,也猜出几分,甚至有些龌龊的想,莫非是二人私定了终身?要不然这样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谈婚论嫁?啧啧,水溶心里“佩服”不已。
若是宝玉知道水溶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话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这么早提起他的亲事,当时他也很意外并且欢喜了好几日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
林宅
当晚黛玉兴奋地觉也没睡,早早地打发人出去。一直静静躺着等着床下的敲击声,结果越等越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好在她也知道宋嘉晚上有事,等的还算耐心。
不知等了多久,轻不可闻的敲击声一起,黛玉立刻无声无息滑下密道。宋嘉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带她拐到一处暗室,比其他地方宽广许多,似乎墙壁也是加厚了的。难道这里隔声效果比较好?黛玉有些兴奋有些紧张。
宋嘉只是教了她一些呼吸吐纳之法,黛玉小小得意了一下,她大学时为了减肥她学过一阵子瑜伽,锻炼没有坚持下来,呼吸方法却一直保持着——同宋嘉教的大同小异。
看见黛玉不以为然的样子,宋嘉劝道:“你以为武功这么好学?基础一定要学好,我教与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学着就是。”
黛玉应了一声,解释道:“我一直是这么呼吸的,这个可以不用学。”
宋嘉惊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那最好了,你先学一些基本的,身体强壮了拉开了再学别的。从明天开始吧,你的衣服也不成,换些宽松的。”
黛玉沮丧地说:“看来今天是什么也学不了了,都是衣服惹的祸。”
宋嘉好笑地看过来:“你以为学武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的身体也太弱,你老老实实学几年,身体好起来就算不错了,还想要怎么样?”
黛玉咕哝道:“怎么也要和师傅你差不多吧,我也没指望青出于蓝。”
宋嘉失笑,不过还是拿出一本册子给她,道:“你依着这上面的天天练习,不可半途而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是。”
黛玉欢喜接过,无意碰到宋嘉的手指,宋嘉急急一缩,黛玉假作没发觉,告诫自己以后一定小心,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古代……
将书翻开一看,图画多字少,正合心意——黛玉练字练得勤,搁不住繁体字十分的复杂,她可以辨认写出的,并不算很多。
书里只是画了一些简单的锻炼拉伸身体的动作,薄薄的小册子。黛玉看完,闭眼默想一遍,已经完全记住,便还了回去,道:“我的东西都是紫鹃收拾,她认得字,我有什么书她都知道,我记下就好了。”
宋嘉小心翼翼接过书,头也不抬:“这些日子我教你些套路罢。”犹豫一下,又道:“若是你方便,送一些吃食和水下来吧,尤其是水。”
黛玉点头,于是今晚的学习正式开始。黛玉一开始还能勉强做得出,后来便愈来愈乏力,看屋顶是转的,看地板是晃的,看宋嘉是模糊的……
宋嘉最初以为她偷懒,削了一节椅子腿替她抬臂伸腿,后来慢慢发现黛玉的身体的确是太弱,有些疑惑懂得呼吸之法,似乎还比较能吃,性格活泼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孱弱的身体。
黛玉感觉不到他的疑惑,她只觉得宋嘉的催促不那么频繁了,终于停下了,她也很争气的瘫在地上。宋嘉怕她受凉,扯着她袖子拖她起来,黛玉身子颤颤悠悠的不肯使力。宋嘉无奈,想了想,将一张桌子倒过来,黛玉就这么躺在桌子上被搬去了卧房……
即使累得不堪,黛玉也知道麻烦宋嘉了,露出她以为还算优雅其实十分抽象的笑容。
宋嘉忍俊不禁,暂且放下一怀心事,静静面对他的小小弟子。黛玉额上汗津津的,连睫毛也沾了汗珠儿,随着睫毛的起伏颤动不止,始终没有落下,晶莹剔透如泪如露如泉。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的运动显出微微的粉红,掩盖了本来的病态。正在端详间,黛玉突然坐起来,慌慌张张下床,头也不沉了,腿也不酸了,急急开口问:“现在几点了?我怎么听见紫鹃叫我?”
宋嘉没有怀表,密道本来不是他住的地方,一应日常用品也是缺乏的,也不知道现在的时刻。黛玉怀里有没有—她大概是不知道的,即便有她也不会认得吧。
二人开了机关,宋嘉推黛玉上去,他的脸几乎贴在黛**上,绽开一朵花儿似的,红得厉害。黛玉只顾着看屋里有没有人,没察觉宋嘉的异常,趴着地砖跳上去,小声跟宋嘉道别,便跑开了。
宋嘉怔怔合上机关,手上脸侧似乎还残留着黛玉的温度,伸手探向前方,紧紧握一把空气,徒劳的叹息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卧房黛玉躺过的位置躺下,这次是真的累了。
黛玉重重倒在床上,担心滤去,疲倦重来,很快昏昏沉沉睡去,直到天亮。
紫鹃把睡的人事不知的黛玉拉起来,黛玉苦着脸央求:“轻点,轻点,要散架了。”
紫鹃扶着黛玉,入手处黏糊糊的,惊诧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哪里就出这一身汗?”
黛玉瞬间清醒,讪笑一声:“敢是夜里跟你打架玩?”
紫鹃假作恼怒地拍了黛玉一下,吩咐人预备热水洗澡,又找出一身干净衣服给她。
黛玉靠在浴桶壁上,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感慨着特权阶级就是好,做什么都有人服侍,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样,黛玉也不会有这么孱弱的身体。
一时洗完穿好衣服,黛玉不想挽头发——太热了,把头发扎成马尾,可惜不能剪短一点,头发太长当真是受罪,黛玉感慨着,完全忘记了她的一切完全是紫鹃在打理,人家都没有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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