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颜·倾城

第16章 思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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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思难忘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房间内,今夜的奇遇令我胸口发闷,我怎么会相信,怎么能相信!少卿,怎么可能会是国贼!

    我还记得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希望能做留在西域做一个行商,他在敦煌为了那些画工和石窟开凿工们伤怀,他说他想挂冠而去,西陲平定时,愿与我一起行商。

    可是今天所听到的一切,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栽赃?不可能,他若知道大燕的皇帝人在此地,肯定不会放我们出来。他求少卿帮他推倒王兄,帮他称王,他向少卿借的是什么兵?少卿不是闲职吗?怎么会有兵力?他知道我们从于阗来,就确定我们是少卿,莫非少卿真的和于阗有什么联系?在西域时,少卿与我分开的日子,他到底做了什么?真的只是和凉州萧统联系而已吗?难道,还有什么阴谋吗?与这于阗、西夏和楼兰都有关联。

    我看着手中那块墨玉,无数心念闪过,烦闷不已。

    “怎么,你还在想这块玉?”慕容白拿过玉,“这是于阗国王世代相传的玉令,非同寻常,朕猜此刻宁利应该发现了此玉丢失的消息,万一传到西夏,我们就不好过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城。”

    我有些失神,他见我脸色不好,柔声道:“睡吧,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抱紧他,喃喃低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一愣,轻轻拍我的背:“朕也很想知道。”

    天渐渐明了,浅灰色的天空上,只有一颗启明星闪耀天际。

    霍达亲自送来了两头骏马和粮草饮水等:“两位贵人,这些是在下连夜准备的,仓促了些,请多包涵。”

    慕容白拍着马头道:“还不错。”

    霍达见他满意,又笑道:“两位贵人还有何吩咐?”

    慕容白点头:“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老丈帮忙,我们遇见风沙,与邺城失去了联系,麻烦老丈引我去传信。”

    霍达一愣,此事大出他的意料,他有些犹豫:“贵人不若告诉我,老朽愿为贵人代劳。”

    慕容白看着霍达笑而不语,十分威严,让人不寒而栗,霍达忙道:“老朽唐突了,请贵人见谅,老朽这就带贵人去。”

    走进僻静的巷道,只见有片不起眼的铺子,里面摆设的是最稀松常见的货物,不打眼几乎都以为这里没有铺子,进了铺子里面,坐在柜台后打瞌睡的伙计立刻站起身来,见是霍达,立刻引着我们往后面走去。

    后院别有洞天,一派富户的景象,但又有些不同,此间饲养的鹰甚多,还有不少马匹。鹰架下面站着一个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正在给鹰喂食。

    伙计领我们走了过去,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抱拳道:“霍达,今日有何事?”

    霍达顿了顿道:“这两位贵人,想要往邺城传递点消息。”

    那人断然拒绝:“霍达,你是知道规矩的。”

    霍达点头道:“老朽知道,只是两位贵人不是外人,都将军有令,两位贵人有任何吩咐都要执行。”

    那人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番,接着道:“两位有何需要传递?”

    “我只需要你报个平安,发到邺城相王府上。”慕容白淡淡道,“就说少卿人在西夏,勿用挂念,不几日就回邺城。”

    这样的信若传回邺城,那我们的身份肯定要揭破了,若是少卿真有反心,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忧虑地捏紧慕容白的手,他回头对我笑道:“别急,我知道你想买那件东西,我一会一定陪你去。”我一愣,我几时说过这话。

    霍达笑道:“不若贵人先陪美人去买东西,我们在此替贵人传讯。”

    “如此甚好,我先陪美人去了。”

    他牵着我的手,出了店门,直接带我奔向城西,竟然是间酒舍,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买?

    店里没有人,只有店东一人在擦洗桌椅,见我们进来,店东有些迷茫,酒舍向来清晨没有生意的,慕容白径自走到他面前,问道:“可有邺城的好货卖?”

    那店东脸色顿时变了,指着挂在柜台角处的玉葫芦说:“只有这一个葫芦,从江南来。”

    慕容白点头道:“多少钱?”

    “不多不少五十两。”

    “这么贵,我没带够现银,不如我写个欠条,你去我家兑银子。”慕容白走到柜台前,扯了张纸,挥毫写毕递给店东:“记住,玉门关。还有只秃鹰,我一直很喜欢,一并替我送到家。”

    “好说好说,”店东满脸笑意,接过纸看了一眼,立即团成一团,“这个玉葫芦就归你了,小人要去后面烧水,麻烦您自取吧。”

    慕容白取下了葫芦,立刻拉着我出门上马,直奔城门外。

    未到城门,霍达已经在路口等候了我们,见我拿着玉葫芦,松了口气:“贵人所要求之事,具已办妥,还有何吩咐?”

    慕容白笑道:“不必了,天色不早,我们要赶路了。他日在邺城相逢,自不会亏待于你。”

    霍达喜不自禁,谦虚道:“不敢,不敢,应当应分。”

    城门大开,第一缕阳光垂了下来,我们策马扬鞭往茫茫大漠奔去。

    “说吧,有什么想问朕的?”慕容白见我一路不吭声,问道。

    “陛下,我们这是前往何处?”

    “嘉峪关。”他突然隔空把我从马上抱了过来,吓得我大叫。他哈哈大笑,顺手把那匹马缰绳拴在自己的马鞍上。

    “生气了?”他促狭地看着我笑,我咬紧嘴唇,“臣妾自知,不该过问朝中大事,不敢有疑问。”

    他笑得差点摔下马去,我赶紧拉住他,他坐稳抱紧我道:“怪朕不好,什么都没给你说,倒叫你担了几日的心。朕只怕你知道太多,更担心,若露了马脚,我们就不好出这黑水城了。”

    我依旧不语,这两日的凶险,确实知道,只是他不告诉我,我心中不快。他接着道:“我们此番到了黑水城,也属天缘巧合,让朕知道了不少事,倒也是幸事。那都察以为朕是段少卿,道破了天机,这都要多亏你。”他摸了摸我脸上的伤,“还疼吗?”

    我摇摇头,脸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心上的还依旧疼痛:“陛下先借发平安信诳了霍达,找到了他们在黑水城的传信点,又去了那家酒舍是传递信息给谁?”

    “给周冬明将军,他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玉门关。”他答得笃定,周冬明?我愣了下,忽然想起亲兵大将军就叫周冬明。

    “之前那个的假讯息,陛下打算怎么办?”我还是十分忧虑那条假信息。

    “我刚才就令人截下那只飞往邺城的鹰了,换条消息。”他指着天空,“你看,就是那只鹰。”

    我抬头看去,高高的蓝色天宇之上,有一只鹰正在展翅滑翔。

    “陛下真是深谋远虑,黑水城中所有一切,自然是无人知晓了。”心下叹服,做事滴水不漏。

    “朕考考你,若是你,你要如何处理都察之事?”他笑着问道。

    “自然是要告知西夏国王,让他自己拔掉这根眼中钉,他定会重谢大燕,西夏对于大燕的威胁消失了,也拔去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基础。”说到他们时,我顿了一下,少卿,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愿这只是个阴谋。

    “不错。”他微微颔首,“你说朕何时和西夏王说此事比较合适?”

    何时?我微微蹙眉,“若论常理,越快越好,但是陛下想必是要知道那支军队在何处,所以一定会等到他欲谋反之时,大军齐聚的时刻。”

    “还朝之后,你就在上阳宫侍书吧。”他笑着说,“朕觉得你倒比那些大臣更聪明。”

    侍书?我微微一愣,这是无数妃嫔们梦想的差事,伪装成宦官,在上阳宫服侍帝王。自古以来,为防止后妃干政,都不允许她们进入上阳宫,只有皇帝指定的妃嫔偶尔才有机会打扮成男子模样出入宫内。

    “怎么,你不喜欢吗?”他轻声问我。我笑道:“臣妾怕会有人骂皇上是昏君。”

    “朕是你的夫君,朕想和你分享朕的一切,在朕心中你与别人不同。”他看着远方,声音坚定,让我想起那日在倚月阁他告诉我,他的心里一直都有端平。

    鼻子微微有些发酸,闭了眼,喉咙有些发哑,轻声问道:“陛下真的不介意臣妾就是端平吗?”

    他勒紧了缰绳:“朕说过,绝不会再不信任你,不论你是端平,青漪或者是爱丽珠儿,都不重要。朕是你的夫君。”

    热浪裹挟着我们前进,我们轮流换马,让另外一匹马可以休息。幸好有足够的水和粮食,倒也不是很心慌。

    慕容白一路不再提及黑水城和少卿他们的事情,只问西域人的生活习俗、行商商旅种种事情,他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我们此刻是来游玩的。

    正说着西域人人信奉佛法,相信因果轮回,忽见远处一个黄色的东西在挪动,顿时警惕起来,沙漠之中凶猛的动物甚多。慢慢靠过去,却是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女子躲在一小丛沙草背后。

    急急奔了过去,只见那女子面上蒙着一张面纱,看上去似乎要晕死过去。赶紧把她放到马下,又给她喂了水,许久她才慢慢缓过来。

    她挣扎着起身拜谢我们:“多谢两位仗义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慕容白道:“你是谁?为何一个人在此?”

    “小女子名叫阿依莎,是楼兰人,与伙伴同去敦煌,路上遇见了沙尘,迷失了伙伴。多亏遇见两位,否则怕是要葬身在此了。”她盈盈下拜。

    楼兰女子?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此女果然穿着楼兰人的衣服,黄色的轻纱薄裙,裹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毯,周身贴着非常多金黄色的圆片,连在一起,有些已经掉落,看上去倒不似铜片,仿佛是纯金打造的。比较有意思的是,她右手的胳膊上画着一弯月亮,说不出的娇媚,此女子虽然逢难,但是周身却有威严之气,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

    “阿依莎,你如今还要继续前往敦煌吗?”我扶起她。

    “是的,”她点点头,“我要去敦煌。”

    “我们这里有两匹马和一些干粮,可以分给你,不过此地距离敦煌甚远,你一个人能到吗?”我找出霍达准备的干粮和清水,递给她。

    “多谢二位恩人,阿依莎绝不会辜负两位盛情,请两位告诉我姓名,他日定有厚报。”她接过东西,就急忙上马,十分急切。

    “你这样行路可以吗?”我看她刚缓过劲来,并未完全恢复,有些不安。

    “可以。”她勒紧缰绳,对我们道,“二位大名可否告知?”

    “不必了,沙漠行客,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微微笑道,“只是你这样勉强上路,倒叫人觉得不安。我们刚好去嘉峪关,与你有段路相同,不若同行如何?”

    她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下:“姑娘好意,本不该拒绝,只是我有急事,十分赶路,怕与二位不便。”

    慕容白抱我上马,对她道:“请先行,我们还要慢慢地走呢。”

    “告辞。”她如蒙大赦一般,夹紧马飞快地往远处奔去。

    “这个楼兰女子好生奇怪,大漠独行最危险不过,她却不肯和我们一起走,”我歪着头说道,“莫非有什么秘密不成?”

    “朕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好奇?不过说得不错,看她谈吐衣着,不似一般人家的女子,而且行色匆忙,想必不是寻常之事。”慕容白笑道,“阿依莎这个名字,朕好像在哪里听过。”

    “刚才看见她的脸了么?”我笑道:“是个美人吗?”

    “没有,没看她脸上蒙着面纱吗?”慕容白看着我,“你吃醋了?”

    “没有,怎么会。”我淡淡笑,“陛下的后宫里面绝色美人不少,臣妾要吃醋,怎么吃得过来。”

    “朕说过,只宠你一人,你不信朕吗?”他有些生气,“朕是金口玉言,即便是你离开朕的那些日子,朕都没有宠幸别人,只惦念着你。”

    我依在他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如此急切地向我表明,一点也不像个帝王,倒像是个情人,许是真的动了心吧,只有对一个人住进了心里,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牵动着你的心,控制着你的喜怒哀乐,他快乐,你会快乐,他痛苦,你亦悲伤。经历了生死劫难后,在这茫茫大漠之中,他脱掉了帝王的外壳,露出了柔软的心。

    “朕的话,你有没听见?”他板起脸。

    “臣妾听见了,臣妾想问,陛下你要不要跟踪那个阿依莎?”懒懒地打断了他的话,促狭笑道,“说不定她是楼兰公主呢。”

    他愣住了,有些失神:“漪儿,你说的真不错,朕想起来了,她确实是楼兰的公主阿依莎。”

    什么?我抬头看着他:“陛下,不过一个名字而已,陛下如何断定她是公主?”

    “朕听闻过楼兰公主的形貌,说她的手臂上画着一弯明月,而且阿依莎不是一般楼兰人可以取的名字,只有公主才可以。刚才那女子有些不俗的气质,而且都察曾经说过,楼兰的公主被人劫走了,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眯着眼向阿依莎消失地方向望去,“加上她刚才行色匆忙,又不肯与我们同路,她肯定不是去敦煌。”

    “不去敦煌?那是去何方?”

    “漪儿,若你是楼兰公主,不是被人劫持,而是自己逃出来,你会跑向哪里?”

    “自然是要去找救兵,只是楼兰公主的救兵却在何处?她为何要逃出来?”我觉得有些怪异,莫非她也与我一样遭际?

    “朕在邺城时,听说过楼兰之事,楼兰国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柔然王子,小女儿就是这个阿依莎,按照楼兰国的习俗,她是要继承王位的。大概就是给安宁公主订婚之前不久,朕听闻楼兰国王过世了,阿依莎公主应当继承王位,却遭到国内的大臣反对。都察的意思,朕也明白了,他想让朕乘虚而入,联合楼兰的大臣,彻底逼阿依莎公主退位。”他想了一会,“朕估计阿依莎公主被软禁了,趁机逃了出来,所以楼兰局势紧张,阿依莎此去定是柔然。”

    我轻叹了一声,她与我一样薄命,那个柔弱的女子,千里独行,穿越大漠,几经生死,寻求的是一个结果,还是一个开始?

    柔然,那是个虎狼民族,若是引入楼兰,帮她清了君侧,她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请出这些柔然人?权力斗争,那便是永无止境的欲望和牺牲。

    “我们追她吗?”阿依莎若是失败,柔然与楼兰自然交恶,楼兰易主。若是成功,楼兰与柔然的盟国关系更为坚固,柔然人一直图谋大燕的梦想,就能更近一步了。

    “你有何办法,既可以救得了她,又可以破坏楼兰与柔然之间的盟国关系?”他看着我,“对于大燕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

    对于大燕来说,楼兰易主是最好的。只是我不忍心看着那个和我命运相似的女子,葬身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她那么搏命,孤身穿越大漠,是为自己,亦是为了楼兰。

    “朕知道,你不忍心。”他抬头看着远处,幽幽道,“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常身不由己。”

    心嘭地炸开了,压抑在心底的那些问题如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到底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原因,让陛下当初做出推翻大曜的决定?到底当年我的父皇做了什么?”

    他勒住了马,眼神骤然变的冷冽,如冰一般,“朕不想说这个。”

    “可我想知道!我一直都想知道!我在邺宫里面等待着我的婚礼,等来的却是你谋逆的消息!我的嫁衣还没来得及缝好,就换上了为父母服丧的孝衣!我原本应该是受天下人敬仰的公主,可我却成了敦煌伎乐馆里最低贱的舞姬!甚至没有尊严!还有我的脸,我这半张脸,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能理解被母亲亲手用簪子毁容的感觉吗?痛入骨髓!直至今日,我时常在梦里,还能感觉到那种痛!那年我只有十三岁!还有那些旧臣,他们用死来讽谏我,骂我!我心里比刀戳过还难受!我为何要变成今天的样子?可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说到最后,我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大漠的风呼啸而过,我趴在马头上无声地流泪,多年以来,我从未宣泄过。隐忍,一定要忍,我时常告诫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哪怕心头滴血,脸上也要笑,怕不小心,一口气忍不过,全盘皆输。

    “当年,大曜皇帝下旨,诛杀陵兰世族,朕的父母和两个兄弟全部被斩首。陵兰家族中,不少人被牵连进去,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他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却听得如惊雷一般,灭族!父皇当年为何要灭陵兰家族!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人诬告陵兰家族意图谋反,当日我们所居陵兰距邺城千里,家父是个闲散之人,与朝中众臣关系寡淡,待到消息传来,已成定局。上差带人围剿陵兰三月之久,最后破城而入屠杀陵兰家族众人。朕当时不在陵兰,逃过此劫后回到陵兰,只见满城瓦砾,遍地尸首,还有追缴朕的榜文。朕迫于无奈,带着余族家人,揭竿而起。”这一句句话,如愁云惨雾般弥漫开,他说得平淡,却让人觉得遍体生寒,那样的苦楚,那样的浓烈。

    原来,竟是这样。

    原来,他的心里埋藏了这样的痛楚。

    原来,我们是彼此的仇人。

    算不清,这是谁的罪,

    算不清,究竟是谁欠了谁。

    “那个诬告的人是谁?”

    “是阎寍,陵兰家族的政敌,当日在朝中只手遮天,为了做实罪名,他还设了不少罪证、证人,花了不少心思。待朕杀入邺城之时,业已自裁。”

    我仰面望着天空,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若这就是真相,那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朕一直不想说,朕怕提及往事,彼此心里难过。你父皇是在朕进邺城前被众臣逼着自裁的。”

    突然觉得空荡荡,原来都错了。恨错了人,报复错了人,好恨!恨那个小人的无耻陷害,恨父皇为何被人蒙蔽!

    “你不是皇后送进宫内的第一个美人,她知道朕一直记挂你,就在民间四处寻访与你长得相似的女子。

    开始朕留下你,只是想看皇后搞什么新花样,却未曾想,被你吸引,朕怕你是端平,又希望你是。你为朕千里赴西行,朕心里很感动,在此之前,朕都想着你只是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可你走后,朕的心里一天都没安生,朕很后悔,怎么会让你去冒此风险。你回来时,朕很高兴,可是朕还是犯了错,竟然没有相信你,朕的心里种了刺,怕你的心里有了别人。后来朕知道了,你在大漠那么艰辛,朕发誓永远要信任你。

    可是宁利这个混蛋,口口声声说为了求亲而来,又说你是他的活命恩人,朕竟被他蒙蔽了!若不是为了梅雪,踏平十个于阗,朕亦难平复此恨。

    卢怀义说你就是端平时,朕本以为自己会很震动,却没有。朕当时想,不重要了,无论你是谁,青漪也好,端平也罢,朕喜欢的就是你。这些年,朕欠你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但是朕会竭尽全力弥补。端平,朕会让你和做公主时一样快乐。”

    端平,这声端平隔了九年。

    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的端阳节,我坐在倚月阁中,初夏的风习习吹来,夹着阵阵荷香,就那样遇见了他。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从没有这九年生死仇恨,我就如梦里般,穿着嫁衣,嫁给他。

    “在想什么?”他微微揽着我的肩。

    “臣妾在想若没有这一切,现在的一切又该是怎样的。”我淡淡地笑,许是早就嫁到陵兰,相夫教子,如何又会在此地奔波,又如何会被卷入如此多的谋权倾轧,疲累至此。“母亲说得对,不幸的女子才会生在帝王家。”

    “端平,原谅朕。”他紧紧抱着我,“朕发过誓,绝不会再辜负你。”

    大风飞扬,透过模糊的双眼,看着天空,喃喃低语,真的解脱了吗?真的解脱吧!

    沉酣入梦,这大约是我六年来睡得最惬意的一觉,不再提心吊胆,不再心力交瘁,不再痛苦,不再仇恨,如我还是公主时那般,夏日的午后,在倚月阁的荷风中,缓缓入眠,那梦是松软的,是甜的。

    当大漠的风变得清凉时,我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天空上那颗耀眼的天狼星,如此清晰。

    “到哪里了?”我眯着眼往前看,只见瑰丽的天空上,五色斑斓的云彩如华锦织就,铺满了整个天空。夕阳之下,远处一座孤城,镀着金边,散发着五色光芒。

    “快到柔然都城了。你再睡会吧。”

    “柔然都城?我们这样贸然进去,肯定是不行的,柔然人一向视汉人为敌,若是我们追到此地还没追到阿依莎,她定是已经到了,来不及阻止她了。”我叹了口气。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朕还想亲眼看看柔然都城是什么样子。”他笑得豪迈,我轻轻笑了,这才是我的夫君,无惧无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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