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相见欢
艾米尔当天晚上又与宁利大闹了一场,据说吵得十分凶狠,最后宁利不得不令人把她带走。艾米尔公主在走前愤恨地大喊:“我一定不会让你娶那个丧门星进门!”她开始绝食抗议。王宫上下鸡犬不宁,都在劝和公主。他们都知道,比起说服宁利改变主意,劝说公主更实际点。不过从那天晚上公主行宫里面传出来的怒喝声和摔打东西的声音来看,他们果然是一对亲兄妹,谁都不肯让步。
第三日清晨,四个侍女早早来敲门,手里各端着一个玉盘子,内装发饰、衣裙、珠宝以及胭脂香膏等物。
四个女子第一次向我行宫礼:“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请王妃换装。”
我看了一眼梅雪,她低下头,我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无可奈何。不愿意又能如何?连死都不自由。我想起王猛说过的话,母亲当年进宫时,也是这样的无奈吗?
我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摆布,恍然之间,仿佛看见年少时候的母亲,临嫁前与王猛话别,也许还跳了采茶舞,王猛一定提出带她走,可是她如何走得了?鄢家和王家上百口人,岂能不顾?
出阁那日,她应也似我一般,呆坐在妆台之前,任人摆布。心死了,什么样子都不再重要了,即便再美丽又如何?
“王妃,你真好看。”给我贴花钿的侍女笑着说,我微微回首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镜子中的人是个彻底的于阗人,头发梳成了一缕缕辫子,扎上了花朵,斜斜地戴上了顶缀满珠宝的帽子,那帽子上竟然还有一根翠羽,面颊上贴了一对蝴蝶花钿,又在鬓角处画了几朵花,脸上的伤痕几乎看不出来了。手腕上套了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颈项之间佩上拇指大小的玉石项链。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花色鲜艳的于阗衣服,大朵的红花和彩色的条纹,细碎的宝石穿成了珠链,做成了鲜花点缀在衣裙上,闪闪夺目。站起身来走了一步,真沉啊!
梅雪扶住我,眼里有些哀愁,此刻被打扮得如此美丽的人应该是她,却被我夺去了她应有的一切。我抱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梅雪,我对不住你。”
梅雪扶住我:“不是你的错。美人,你怎么办?”
我松开手,袖子里藏的那根素银的簪子戳了我一下,很痛。
“吉时已到,请王妃出阁。”四个侍女行礼,打开了房门。
屋外的阳光很灿烂,落了下来,我抬起头,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传说中的佛光。七彩霓裳,佛祖在其中拈指微笑。
乘坐着白骆驼的七彩轿辇,行至王宫外,接受百姓的欢呼和祝福,是于阗王大婚的重要礼俗。
轿辇内铺锦缎,四面挂着镶着碎玉的纱帘,华丽异常。宁利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见我来了,骑上扎着红花的白骆驼,意气风发地下令:“出发!”
游行的队伍缓慢地向宫外走去,我和宁利在中间,护卫、侍从在四周保护。沿着红毯一路向外,车辇经过那尊大佛时,我凝神细望,不知我刚才看见的那道佛光是否是他的神谕。
一片欢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无数人拥挤在王宫的两旁,比当日我们来于阗时还要多,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祝福大王,恭喜大王!”“恭祝大王和王妃!”“大王,早点给我们添小王子啊!”鲜花和彩绢不断抛洒过来,欢庆的气氛远比我见过的任何庆典更热闹。于阗的国王与臣民关系如此亲密,世所未见。
游行过半,只见街心搭了一座高台,当中站着数十名少女,在台上翩翩起舞。她们身着艳丽的舞衣,随乐而舞,向于阗王表示祝福,一派喜乐祥和。
于阗王妃,也许真的不错,比起邺宫的险恶,此地更简单快乐。梅雪,你一定要在此幸福地生活。
突然,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挤上了高台,正惊愕之间,她脱掉外面的斗篷,居然是艾米尔。她穿着一身妖艳的红衣,发间插着一朵红色百合,眉眼隐隐地闪出妖异的光芒。
宁利见状,脸色沉了下来:“艾米尔,你在此做什么?”
“为你们祝福啊,”艾米尔笑得邪恶,“祝你和这个不吉的女人,早日把不幸带到我们于阗!”
鼓乐声停了下来,围观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公主是什么意思?”“不吉的女人?莫非大王今天娶的是当天在祭玉大典上跳血舞的女人?”
“艾米尔,你下来,休要再胡言乱语。”宁利打了个手势,几个侍从围到高台边去。
“哼,我没有胡言乱语,我问过菩萨了,菩萨说这个女人是个妖邪,是不吉之人,必须用火烧死她!”目光如刀,想要把我一寸寸杀死。恨得如此深切,是真的爱宁利吗?
“把公主带回宫。”宁利冷冷下令。
侍从们一拥而上,艾米尔见无可逃脱,大声喊道:“你们不会得逞的!大燕的军队马上就要来了!”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大燕的军队?宁利眼里暴出精光:“你说什么?”
“我说,大燕皇帝的军队马上要到白城了。”艾米尔笑得张狂,“不错,是我派人引他们来的!”
“你引慕容白进攻我们?”宁利按捺不住怒气,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彼此彼此,你还想娶大燕皇帝的美人,难道你没疯?”艾米尔毫不示弱,“要灭亡我们于阗的,不是我,是你!”
“把艾米尔给我带回宫!”宁利下令,“游行结束,回宫!”
这场盛大的婚典迅速解体,为即将杀来的大燕军队而忧心。游行的队伍快速地撤回王宫,参与婚典的百姓们也纷纷往回撤离,一些迟来或者没听到艾米尔话的人,见游行的队伍撤离了,大惑不解:“这么快就结束了?”
“还看什么婚礼?大燕的军队已经杀过来了!”慌慌张张跑路的人们互相传递消息。不一会,整个白城都知道,他们即将兵临城下。
下了轿,梅雪早在一边等,忙迎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低声笑着说:“我们要多谢艾米尔,她把皇上引来了。比于阗人预计的要早得多,如今婚礼肯定是举行不成了,他们要迎敌了。”
正想和梅雪回去,几名侍女围住了我:“大王有请。”
他找我?莫不是此刻他还固执得非要举行婚礼吧?又或者,是想把我做人质?
十分无奈,却只能遵从,他此刻还是于阗的王。
“等等,我一起去。”梅雪叫住了我们。
正殿里面气氛很紧张,众臣焦急万分,宁利脸色铁青。
见我们进来,其中一位大臣忙道:“大王,如今情况危急,为了白城着想,把大燕皇帝的美人还给他们吧。”
另外一个瘦高的大臣打断了他的话:“说得容易!即便此刻把她还给他们,怕也不会那么轻易撤军!这是羞辱,破坏两国修好之事!”
那大臣怒道:“那你看如何才是好!难不成把她杀了!就说从来没有这回事?”
殿下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上前一步笑道:“我了解大燕的皇帝,他不会轻易出动,此刻能亲率军队来此,必定有十成把握,你们就算想杀了我,怕也不能瞒得过去。”
宁利眯起眼看我,“你有什么主意?”
“婚礼照常举行。”我笑道。
“哦?”他盯着我,有些不解。
“只不过新娘换一个,”我扶过梅雪,笑盈盈道,“她才是你的王妃。”
宁利仰头大笑:“你果然聪明,你是不是想假装这场婚礼从开始就是为了娶安宁公主?”
“不错。”我点点头,“今日之事只当你派人在大漠中救了我,如今我在此帮你们举行婚礼,也是大燕齐全之礼。”
“端平,你好生厉害。”他抽出佩剑用力砍在玉石王座上,撞击之声令满堂大臣不敢吱声,他狰狞地笑道,“我宁利真的佩服。”
细细地帮梅雪换衣,画眉,贴花钿。她笑得一脸幸福,这才是新娘应该有的模样。她望着镜子,羞涩问道:“我真的要做于阗王妃了吗?”
“是的。”我用玉梳帮她梳开长发,“你以后就是于阗的王妃了,于阗和大燕的和平就维系在你身上了。我知道你喜欢宁利,但是不要忘记了,你是大燕的公主,你身系重责。两国和平,对百姓是好事。宁利是个顽固的人,你要想办法拢住他。”
“梅雪知道自己的职责,虽然不如美人聪慧,但是会努力的。”她低下头去。
我绕到她前面,抬起她的脸笑道:“安宁公主,一定不会有问题。”
这几个月以来,此刻是最舒心的。不管未来如何,此刻我们都觉得心中有希望。
“王妃、鄢美人,大王有请。”侍女推开了房门,大声说道。我站起身冷声道,“急什么,王妃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她焦躁地对梅雪说道,“还是请王妃快点吧。”
“你就这样和你们王妃说话的吗?”我走到她面前,沉下脸:“她是大燕的公主,你们于阗未来的女主,不要说艾米尔,你们大王也要敬她三分。”
“是。”她不敢回嘴,低头走到梅雪身边,“奴婢帮王妃准备吧。”
“不必了。”梅雪站起身来,如真正的王妃那样,气度非凡,“我准备好了。”
缓步走至大殿,王宫内外气氛凝重之极,鼓乐手们吹奏得战战兢兢。更别提那群神情紧张的大臣了,个个汗流浃背,焦躁不安。
“迎娶大燕的公主,让你们这么难过吗?”我走进大殿,看了一眼众人。
“哪里的话,我们太高兴了,愿大燕和于阗永世交好。”那个建议把我送出去的大臣笑成一朵花,“快奏乐,王妃来了。”
鼓乐齐鸣,众臣正要叩见新王妃,只见殿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侍从:“禀告大王,大燕的军队把白城围住了。”
“他们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我们按照大王命令,说我国正在迎娶大燕公主为王妃。他们说,大燕皇帝要进城,亲自参加婚礼。”侍从答道。
我心里一紧,他要亲自进城?太危险了!于阗人不怀好意,若动了什么手脚,后果难料。
“慕容白要来?”宁利站起身来,“很好,让他进来,本王正想会会他。”
“不如把我送出城,这样他们马上撤军,以免白城百姓担惊受怕。”我提议道。
“来者是客,我们于阗人怎么会不招待呢?何况今天是本王大婚的日子。”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一身戎装,满面风尘,却依然是别时那副模样,帝王,他还是帝王,属于我的帝王。心跳得厉害,涨满的是喜悦后的痛苦,想要流泪。
他踏进大殿,宁利踏前两步,走到我身边,大笑道:“今日我于阗蓬荜生辉,大燕皇帝亲自来祝贺我的婚礼,深感荣幸!”
慕容白边走边道:“两国联姻,朕岂有不恭贺之礼?”他向我走来,我按捺不住,踏步要向他奔去。什么仪态,什么风范,都顾不得了。
此刻,我只想紧紧抱住他,我从未如此思念过他!
突然,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寒光顿时熄灭了我所有的念想。宁利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一只手顶着我的后背。
“宁利,你想干什么?”慕容白握紧手中长剑,眼里隐隐浮现一层杀气。
“你今日来参加我的婚礼,怎么一来,就直奔我的王妃?”宁利笑得邪魅。
“你说什么?”慕容白眼神冰冷,挥剑指向宁利,“她是朕的美人。”
“她如今是我们于阗的王妃。”宁利毫不示弱,刀刃贴紧我的喉咙,只需轻轻一抹,便会鲜血喷涌。
“宁利,朕只说一次,把朕的美人还给朕,否则朕要踏平你于阗每一寸土地!”慕容白的眼里跳着冰蓝的火焰,那是死亡的火焰。
“你如今人就在本王的王宫,本王一声令下,怕是你连命都没有了,还想踏平我于阗?真是笑话。”宁利放肆大笑,“为了一个美人,你连这个险都敢冒,你也敢自称是帝王?”
转眼间慕容白那柄剑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宁利的脖子上,四下大臣一片惊呼:“大王!”
“昔年朕一人独闯大军,取敌首于万军之中,朕与你结盟不是因为怕你,是想避免战事,百姓因此受苦。”他举着长剑,目光冷洌,“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休怪朕不客气。”
宁利面色古怪,思量许久,终于松开手中的匕首,慕容白见状,立刻揽我入怀,却依然举剑对着宁利,对梅雪道:“梅雪,跟朕回去。”
“儿臣恕难遵命,”梅雪走到慕容白身边,叩拜道,“儿臣身负两国安宁的重则,怎可置两国安宁不顾,回到中原,亦是令天下人耻笑。今日大典既成,儿臣就是于阗的王妃了,儿臣从此要担负起责任。大王刚才是玩笑话,请父皇不要介怀。”
她终于不再是奴婢梅雪了,她是安宁公主,于阗的王妃。
宁利的神色有些古怪,惊讶地看着梅雪,我轻叹道,有如此贤德美丽的女子痴心待他,他却视而不见,真是个傻瓜。
“好。”慕容白单手揽紧我,缓缓点头道,“宁利,你不要辜负安宁,否则,朕不会放过你。”
他横抱起我,在众目睽睽下往殿外走去。埋在他的胸怀之中,一切尘埃落定般笃定。
“陛下是否知道,她是大曜的端平公主。”身后传来宁利阴森的话语,我心头一凉。
“那又怎样?她是朕的美人!”他平静地答道,抱我的手更加用力,眼神温柔地望着我,“我们回家了。”
突然斜刺里跑出一个人:“等一下!”
竟然是艾米尔,她身后追着一群侍女,她拦在马前:“我是于阗的公主,我要嫁给你。为了我们两国的外交和你此刻的人身安全,你最好娶我。”
宁利从内殿冲出来,大吼道:“艾米尔,你想干什么!”
“我要做大燕的皇妃,”艾米尔毫不示弱,“你不是希望我嫁给大燕帝王么?此刻我就遂你心愿,我愿意做大燕的人质!放我们出去!”
宁利恼怒地把手里的匕首插进门柱:“艾米尔,你不要胡来!”
“你自己上马。”慕容白答应了,我松开手,仰脸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要保障我们的平安,不消说,艾米尔是最好的保护伞,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抱紧。”他低声说,“要出发了。”
我抱紧他,最后看一眼梅雪,她站在宁利身边,微微轻笑。她是幸福的,不管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是怎么样的,他都是她心里的一切,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骏马奔腾而出,我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是的,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突然想起王猛,若当日他亦如慕容白那样,不顾一切抢母亲出来,也许今日就是另外一种局面。
我睁开眼睛,抱紧他,轻声说:“我很想你。”他抱紧我,用力扬起马鞭:“朕以后绝不会让你离开朕半步。”
偌大的白城寂静无声,我们踏月而去。
艾米尔一路跟着我们,直至白城门外,她都没有回头,默默地骑在马上,直奔大燕的军队。
月光下,大燕的军队整齐肃立,戒备森严,随时待命,他们如铁桶般围住了白城。我暗自吃惊,这么多人,真可以把白城踏为平地。难怪最后宁利还是没敢冒险,放了我们出来。
“陛下!”几个将军见我们出城,忙迎了过来。慕容白微微颔首:“你们给于阗公主安排个住处。”
“是!”虽然有些惊讶,但绝无异议,立刻去安排,“末将听令!”
我看着守将,突然明白,这支军队是皇上的亲兵,是昔年与他打天下的铁骑,若非紧要关头,绝不轻动。
他抱我下马,我环抱着他不肯松手,他怔住了,柔声问我:“怎么了?”我摇头不语。
“放心,朕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抱紧我,低声道,“朕以后绝不会让你再陷入如此险地。”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藏在袖子里那根银簪落在地上。
他拾起那根银簪,有些讶异:“你准备做什么?”
我抽噎得像个孩子,断断续续地告诉他,我原来打算破釜沉舟,如果今日他赶不到,被迫嫁给宁利的话,我就用这根簪子自尽。
他十分恼怒,回望白城,“朕真想踏平于阗!”
那夜,我蜷在他怀里,他抱紧我,握着我的手,耳鬓厮磨,互相诉说离别后的种种。十指相扣,再也没有猜忌,没有提防。
他说:“你一离开邺宫,朕就担忧,会不会再有什么疏漏。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差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他用力抱紧我,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是如何知道我在于阗的?”
“朕收到近卫军首领的塘报后,”他脸色一沉,“哼,这个张统领真是个废物,这么轻易就上了宁利的当,还好意思跟朕说你被叛军冲击,迷失大漠。”
“接着,宁利的国书到了,也是这样汇报。朕觉得此事蹊跷,即便叛党想要破坏和亲,冲击的也应该是安宁,而不是你,怎么会把你绑去了?”他顿了顿,“朕猜会不会是宁利搞鬼,便下旨彻查边关叛党之事,当日宁利的军队下手十分狠毒,不留活口,幸亏为首的叛党身体健壮,本以为已经死绝了,却在第二日死而复生。”
卢怀义!我心里一惊,他还活着吗?
“他供认不讳,并说当日冲击婚车之时,看见你被一个于阗人绑走了。”他见我有些分神,柔声问我,“你倦了吗?”
我摇摇头,贴在他胸口:“臣妾只是觉得,太过凶险,倘若他死了,陛下不知几时才会知道臣妾在此。”
“不用担心。”他揉揉我的头发,“朕觉得当日之事不同寻常,安宁留在了玉门关,宁利却没有踪影,他既指明安宁,怎么会弃她不顾,反倒第二天才派人接她。朕当时就怕他居心叵测,所以当日便调集大军直奔于阗而来。”
“陛下为臣妾如此劳师动众,朝中大臣肯定颇多怨言。”冲冠一怒为红颜,多少帝王最忌讳之事,他却做了,为我。
“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帝王?”他不在意地一笑,“朕只要你平安,朕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千里之外受委屈。”
我望着他,他的眼神十分笃定。一个女人,被如此深情的厚爱,是何其幸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忽然觉得有些愧疚,缩进他的怀中。
他以为我倦了,不再说话,只抱着我熟睡。想来,长途跋涉,他亦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我睡不着,牢牢地抱紧他,生怕一松手,一切都只是个泡影。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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