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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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王砚苏和顾清让在京城的时候就认识了。

    他俩的缘分,那还真是极妙的。

    当年王砚苏巡街看花时,那怀王殿下好巧不巧的正在通义坊一个临着主街的铺子里拉着一帮诗友饮酒作乐,谈天说地,正到兴头时,就听见外面嘈杂极了,他从窗子口往外一望,正巧看见了骑在马上肆意极了的王砚苏。

    但这闲王当时才没有在意那巡街状元究竟是哪位,只是觉得那人长得出挑,俊极了,在这长安城里也就只有自己能将这人艳压了。他瞅了瞅身旁这些酒肉朋友,砸咂嘴,在心里喃喃道:“怎么看过俊的,再看丑的,就食不下咽了呢。”

    他看了看手上的这盏月华酿,忽然就失了玩乐的兴致,拉着身后站着护卫他的小鲁,寻了个由头,遁了。

    又过了几天,朝上一个他的好友到他府上做客时,提了一嘴那武状元王砚苏,说宰执杜文本想拉他入她那一方,往那武状元宅子里送了好多物件,结果都被一一退了回去,朝中碎嘴之人不少,没几日,朝堂之上人尽皆知,这武状元也算狠狠下了宰执脸面,估计在京中呆不长了。

    顾清让咂咂嘴,这人虽是状元,但到底是个武状元,果然是个呆的。

    心里却是对这又俊又傻之人起了兴趣。

    想那人怕是不出一年估计就要被杜文弹劾去那个犄角旮旯之地,不抓紧时间结识,怕是就不能见识这有趣之人了。第二天,这闲王就拉着小鲁去了那武状元在兴化坊购的宅子去。

    刚一进门,就瞅见那状元在院子里练着枪

    这人宅子里的小厮极少,就两个。一个正不知在哪儿替这状元收拾宅子,另一个正尴尬地立在顾清让身后,眼瞅着那练剑的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宅子里多了个人来,清了清嗓子:“公子,府上来人了。”

    那人收了势,站在那里看着顾清让又看看宅里小厮。

    小厮赶忙走到那人身后,悄声道:“公子,是怀王殿下。”

    那人一愣,将枪往地上一扎,赶忙行礼:“臣拜见怀王殿下。”

    “免礼免礼,”顾清让冲他一抬手,“我平日里最怕麻烦,以后见我不用行礼,作揖便罢了。”

    王砚苏应了一声,向身旁小厮交代了一句摆茶水,就赶忙将这王爷迎进了正堂。

    刚开始总归拘束,但这顾清让到底是个风流王爷,风月趣事知晓不少,聊着聊着,那王砚苏话匣子也打开了。

    再聊,就到了夜深。

    小鲁催促几次,顾清让才恋恋不舍回了府。

    顾清让看了看营帐顶棚,探手将被衾里王砚苏的手握在手中。

    那日,是他很久很久以来,和旁人高谈阔论地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他没想到这状元原来竟不止是呆子,还是个胸有沟壑的鸿鹄。

    只是他那宅子里的茶……

    想及此,扭头看看身旁睡熟了的那人,撇撇嘴。

    好好的正山小种非要配盐。

    真是浪费。

    因王砚苏下了杜文的面子,他虽中了状元,却被杜文暗中捣鬼,领了个通议大夫,除了按时上朝去充个人数,也就没得什么事要处理了。又因领的是个正四品下的文散官,连正殿都进不得,只能留到殿外听朝堂议政,日子过得极憋屈。

    顾清让自诩是个心底善良的有钱人,自然看不惯王砚苏在宅子里兀自憋屈,便每日等那王砚苏下了朝,拉他闲逛,有时是去长安西市,或是找个酒馆喝王砚苏爱极了的月华酿,或是逛勾栏看把式,抑或是找个雨过天晴的日子,驾马去终南山里找一处流水潺潺之地,王砚苏练剑,他吟诗,好不快活。

    只是一来二去的,这闲王发现,若是哪一日因着暴雨或是刮了风暴,见不着那王砚苏,他竟心里空落。

    当然,顾清让向来心大,他想了一会儿,找不出原因,也就懒得想了。他让府里嬷嬷传话,叫厨房明天做点儿黄豆糕,赶明儿个天晴了,他和小鲁给王砚苏送去。

    吩咐完了,顾清让又重新躺回床上,将手交叉垫在脑袋下,看着房梁上的油饰彩画,发呆。

    他想起昨日,王砚苏在溪边练完剑,说到最近匈奴不安宁,总有燕人扰我边境,王砚苏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净,垂眸沉默。

    昨日分别时,王砚苏分明是醉了。

    他说:“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

    他还说:“美人自刎乌江岸,将军空守玉门关。”

    顾清让翻了个身,喃喃道:“王砚苏,你可是想去凉州?”

    七

    建英二十四年六月,燕国名将乌木阴率五万精兵兵临凉州城,剑指关中。

    早晨的露水还未落下,王砚苏就急匆匆披甲上了城楼。

    “大帅。”楼上正在瞭望敌情的蔡将军见王砚苏上楼来,抱拳施礼,“大帅,今早前方探子来报,说燕军昨夜行军十里,现在凉州城外不远的海子边扎了寨。”

    王砚苏点点头:“有劳蔡将军了。”

    他向远处看去,已经能望见那燕军营寨了。随行的副将早早命身旁的士卒将地图取来,王砚苏将地图接过来,展开。

    正仔细看时,身旁蔡将军忽然向他身后抱拳施礼。

    他一转头,就看见顾清让也披了一身银甲,在他身后神情严肃。

    顾清让几步走到他身旁,先是向远处瞭望,又低头看看地图:“看来这燕军不出几日,就要攻城了。”

    “嗯。”

    王砚苏点点头,“前几日探子来报,说燕军这次还带了大量的火炮,粮草也是举全国之力供给。这次……”

    他咬咬牙,眉头紧锁,愣生生在眉间挤出一个“川”字来,“这次恐怕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

    上次是老天做福,生生向那燕国降了天灾,才逼这那乌木阴退了兵,堪堪地在粮草不足,杜文还硬压着援兵不发的情况下保住了凉州城。

    这次虽然开春殿下带来三万救兵,但这次燕国竟举全国之力集五万精兵攻城,实力悬殊。若朝堂上那奸臣仍旧党同伐异,不顾家国,这次……

    他转头看看顾清让,正对上那人忧虑的眼神。

    他将拳头握紧。

    若是不幸,他该如何?

    人心惶惶。

    真真儿的是人心惶惶。

    顾清让坐在营帐里,顶着蜡烛将案上的书翻了几页,竟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他不耐烦地将书一合,扔到了一边。他起身,走到帐门前撩开帐帘,刚探出头,几列巡营的官兵在他面前跑了过去,他忽然也失了出去透透气的兴趣。

    其实夜早已深了,但营地里每个帐子都亮着蜡烛,整个营地好像没有一丝困意。

    也是,大敌当前,谁睡得着。

    他转头冲帐前守卫的士卒道:“小鲁呢?让他进来陪我聊聊天。”

    “殿下,您不是早就把鲁将军拨给王大帅作副将了吗?这会儿鲁将军估计还跟着大帅,在议事厅商量对敌之策呢。”

    他点点头,就重新又回了帐子,坐回书案前。书是断看不进去的。

    他撑着头,盯着书案上摆着的蜡烛,发呆。

    烛光一跳,又是一晃,一滴蜡油从烛火根部留了下来,蜿蜒到呈着蜡烛的铜豆上,慢慢凝固。

    当时他知晓王砚苏到底受不了和他一样做一个闲官,在京中逍遥快活。王砚苏心里憋闷,他也不好受。他虽是个闲王,但到底是个皇子,手上总有些人脉,他让人务必瞒着王砚苏,偷偷使了些银钱,卖出一些铺子来疏通了些关系,打算将王砚苏抬成一个四品上的武将,让他圆了梦,手握银枪守卫边疆。

    谁知那杜文大概是在朝中横行霸道惯了,连个朝中新人都不肯放过,也许是不愿意将一丝兵权交到一个不属于她党的人手里,在皇上就要下旨封官那天,杜文在皇帝面前巧言令色,愣生生在最后一刻将王砚苏的武官换成了凉州太守。

    他当时就在殿上,看见那昏庸老儿被那奸臣忽悠地连连叫好,心里凉了半截,他慌乱下向殿外望去,王砚苏站在殿外,身着深绯圆领袍,他垂着头,被头上的乌纱帽挡的满脸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后来连着好几日不敢去王砚苏宅子里寻他。

    他办了错事,他无法原谅自己。

    王砚苏离京前一天夜里,他正在府里花园里坐着看星星赏月亮,一转头,正看见王砚苏拎着两坛酒,立在不远处正定定地看着他。瞧见他望过来,王砚苏将酒坛子拎起来:“殿下,月华酿,尝否?”

    那人拎着酒坛,在月光下笑的温柔,好似明天要离京的不是他一般。他看见他笑的那一瞬间,心底里对自己的悔恨竟都放下了。他冲王砚苏点点头,扯开嘴也笑的肆意起来:“好啊,这月华酿该取月光下酒,王大人和我去屋顶共赏月光,可否?”

    王砚苏点点头。

    他们两个人,晒着月光,站着,看着对方,忽然开始笑的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止不住。

    顾清让想,为什么前几日自己不去见他呢?

    那么俊的一个人,自己怎么舍得不见他呢?

    那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事。

    他和王砚苏在屋顶喝酒吟诗作对,谈天说地笑骂。他扭头看王砚苏时,正巧那人也看着他。那人喝酒喝得脸颊绯红,眼睛里似乎都盛满了酒,他看着看着,就看的醉了。

    然后,那人就靠的近了,又近了,再然后,那人的唇就贴了上来。

    天旋地转。

    后来大约是去了他的寝房,两人又在那里闹到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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