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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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砚苏嗤笑一声,懒得与他争,一个翻身将怀王压在了身下。

    顾清让猝不及防地躺在沙子上,幸亏反应快在将酒坛稳稳地搁在了地上,险些糟蹋了一坛好酒。他将眼睛瞪圆了些,有些结巴:“你……你这是作甚?”

    王砚苏朝他嘴上一啄。

    顾清让立马噤了声。

    王砚苏便更大胆了,他将嘴唇狠狠压了上去。

    片刻,巨石旁只有些细小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只听巨石旁传来一句声音极低的话来:

    “王砚苏,你这人,怎的不知羞呢。”

    四

    当黄沙从戈壁尽头扬起的时候,刚刚出露的日光就被细密的沙子搅的朦胧了。

    顾清让被随身带着的小卒伺候着洗了漱,穿好衫襦,有精挑细选了件茶百色的丝制圆领半臂套在外头,对着铜镜确定自己足够规整了,才慢悠悠出了帐。

    甫一出账,他就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

    这凉州不愧是边塞之地,早晨可真够冷的。

    老人常说春寒料峭,长安的早上都冷的人打战,更何况这白草黄沙之地。一个小卒捧着一件兔毛裘到他跟前:“殿下,您要不再把这裘披到外头?”

    顾清让坚定地一摆手:“不要,我要穿嬷嬷给我装的那件狐裘,”他指指营帐,“你去给我取来。”

    小卒应了一声,转身向帐子又跑了去。

    顾清让正抱着胳膊边打着寒战边跺脚,就感到一人将一件厚重的毛裘极温柔地披在了他身上。他一转身,看见了牵着马立在他身后的王太守。

    王砚苏向不远处的兵卒招招手,兵卒会意,过来将马牵到了一旁去。他伸手将毛裘上的系带给顾清让仔细地系好:“我知殿下风流,但莫要为了风流坏了身子。”

    顾清让正要开口,就见刚刚去取狐裘的小卒捧着他要的裘衣奔到了他俩旁边立定了。那小卒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狐裘捧得高了些:“殿下,那这狐裘……”

    “没有眼色吗?”顾清让嗤笑一声,指指面前那个刚刚脱了裘衣的王太守,“快给太守大人披上!”

    小卒喏了一声,赶忙要给王砚苏披上狐裘,谁料王砚苏从他手中把狐裘拎起来,又冲他摆摆手:“这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小卒瘪瘪嘴,遁了。

    王砚苏将手里的狐裘往顾清让面前一递:“殿下帮我系。”

    顾清让怔愣了下,但还是接了过来,便往王砚苏身上披,嘴里还嘟嘟囔囔道:

    “王太守可真是心思活络,用你这值不了几文钱劳什子毛裘,换我一件正经的狐裘……”

    等两人进了用作议事厅的军帐时,众将早已候在帐下多时了。王砚苏身为凉州太守,自然应该立在帐下,顺便还需找一个隐蔽的角落,因为他是文官,不甚重要。

    王砚苏正瞅好了位置要走过去站着,谁料顾清让竟猛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王砚苏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那闲王:“你……干什么。”

    怀王也不答话,拉着他走到了帐前的军案前立着,才将他手腕放开,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往他怀里一丢。王砚苏赶忙接住,放眼前一瞅,竟是一枚帅印。

    他心下又是一惊,扭头看向旁边立着的顾清让。

    就听那人朗声向帐下诸将说道:

    “我,怀王顾清让,自小就对自己认知十分到位。我自知,我领这帅印,诸位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不服。

    但如今朝中后宫内有文氏美人子欢枕边蛊惑圣上,朝堂上宰执杜文贪赃枉法党同伐异掌天下要权,外有匈奴虎视眈眈觊觎我大钦河山,若没有我这个皇子站出来领兵,恐难立君威振军中诸将士气。

    可惜本王成日恒歌酣舞不依本分,终不能让这三万精兵与大钦国土毁于我之手,”

    顾清让清清嗓子,目光坚定,接着道,“昔日凉州太守王豫王砚苏,曾取武中状元,当年在朝堂之下与昔日率八百人闯燕军阵地,百万军中取上将燕将布忠曜首级的萧老将军论沙场诡道,难分胜负。

    今日,本王就将这帅印托付于他。”

    顾清让转身,面向王砚苏。王砚苏怔愣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接受这须臾间发生的种种,就见顾清让双手抱拳,向前一推,竟朝他深深揖了下去。

    “我,怀王顾清让,请帅凉州太守王砚苏,戍我大钦边关,护我大钦百姓,将那匈奴杀回那蛮夷之地!”

    王砚苏笑道:“殿下怎的还是这般害羞?”

    顾清让将眼睛一瞪:“明明是你,怎的就不知羞。”

    五

    “诶,听说了吗?”

    夜里军营轮班士卒换了一轮,刚回到营帐整装打算的歇息的张老三面对帐内闻言转过头来满眼好奇的年轻兵卒们,笑得一脸八卦:

    “如今这营内大帅已经换成了凉州太守王砚苏王大人。”

    “切,”一个兵卒轻笑一声,“老张头,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大家都未曾听过的劳什子消息。这个事儿,今早闹得那么大,还未至晌午已经传遍整个营了。”

    “别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老张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转,将脑袋往帐里的兵卒堆里凑了凑,“我听闻,那王太守……不,王大帅似是投靠了怀王殿下,怀王殿下今日换了帅,议完事出帐时,拉着王大帅的手拍了两拍,说自己对王大帅一见如故,仰仗王大帅的才学,邀往太守去他帐子里住上几日,同进同出,好让他高山仰止一番。”

    “可我听我京城回来的亲戚嘴碎,说那怀王殿下就是一个京中闲王,大帅投靠他又能图谋什么?”

    “这……”

    “我看,怀王殿下就是仰慕大帅才学,老张你就净在这儿瞎说。”

    ……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斜斜地靠在床头的顾清让将手中的话本子一合,往床头放着的案子上一搁:“呦,大帅回来了。”

    从外面回来的那人将甲胄外浸满了夜间寒气的披风解下来,往帐帘边立着的衣架上仔细搭好:“和蔡、马二位将军边看士卒演练,边商讨对敌之策,忘了时辰,就回来晚了,”王砚苏走到帐中军案处,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你看什么呢?”

    “这个啊,”顾清让抄起刚刚放下的话本,举起来给王砚苏看了两眼,“我从京中茶馆买来的话本,讲你去年冬天的英明神武的。”

    “嗯。”

    王砚苏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他将茶杯搁了回去,走到床边,脱了鞋,躺在了顾清让旁边。

    他本想看看那本话本,却在床头看见了别的:“这怎么还有一碗苹果。”

    顾清让往床里挪了挪,给王砚苏腾了点儿地方让他躺的舒服点:“小鲁刚刚给我削的,说府里大嬷嬷嘱咐过他,让我一天务必吃掉一个苹果。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懒,懒得张口啃苹果,就让他给我将苹果削了块,等你回来一起吃。”

    “嗯。”

    王砚苏又应了一声。

    “你这人怎的这般冷淡,”顾清让斜眼瞄着王砚苏,“五年未见,你心里可念我?”

    “嗯。”

    王砚苏从床头端起那装着苹果的碗来,用牙签叉起一个苹果来:“你吃吗?”

    “吃。”顾清让点点头,张开嘴,“啊——”

    王砚苏将牙签上的苹果递到顾清让嘴里,顾清让刚将那苹果叼下来,还没来得及吃进嘴里,王砚苏就扑了上来,就着他的嘴,咬了半块苹果下来。

    当然,顺带着,感受了下他的唇。

    顾清让眨眨眼,呆愣地将那半块苹果含在口中。

    王砚苏看看那人的傻样子,眉眼一弯,垂眸低声笑了起来。

    就见那人急急忙忙将口里的半块苹果嚼碎了咽下去,估计连苹果的味道都未曾细尝,脖子根连着脸通红通红的,尤其是眼角,每次一着急,眼角都是粉红粉红的,活像一只兔子。

    王砚苏笑道:“殿下怎的还是这般害羞?”

    顾清让将眼睛一瞪:“明明是你,怎的就不知羞。”

    王砚苏只是笑笑,也不应声,将手里的装着苹果的碗搁在床头,再用剪刀剪了那案上放着的蜡烛。

    整个营帐都暗了下来。

    这沙漠的虫子春寒料峭之时竟还活的肆意,虫鸣顺着夜色,一声一声,蹭着帐帘缝,溜进了顾清让的耳朵里。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那人低声道:“殿下可愿与我,做些更羞的事?”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短篇脑洞。

    ☆、下· 春已来,山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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