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先生口吐粗言,勃然大怒。他两道八字眉高高扬起,眼露凶光,一脸横肉刷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脖子胀得又粗又硬,如同一截木头柱子。
他伸手向柜头猛击一掌,喝酒的那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咣当一声,一大半瓶酒连滚两下跌落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流满了一地。
面对眼前这个无赖,我看傻了眼,实在想不通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我越想越气愤,恍然大悟:这位校长,他态度的时冷时热,证明他不过是一只标准的
“时局晴雨表”。刚开学时,时局还算稳定,他为了充分利用我们,以极低的报酬获得最高的效益,以学校之名为他私人服务,充当他的家庭教师,不惜献殷勤,点头哈腰,像演戏一般,来一次虚情假意的款待,收买我们。
当时,我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只因新来乍到,不便得罪他,才宽容地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今天,时局恶化,龙山乡沦陷在即,他对这两个异乡女子已无所求,他的这一粗野的举动不足为怪,不过是他自动扯下了伪装的面具,彻底现出他丑陋的原形而已@。
我难以压抑内心的不平:为什么一个堂堂正正的教师竟会平白无故地遭人欺侮,我把心一横,理直气壮地给以回击:“黄校长,刚才我只不过问了你一声,你外面走动得多,消息比我们灵通,无非是向你打听一下目前的局势。我不明白究竟哪些地方得罪了你?冒犯了你?皇帝老子面前也允许人说话。记得我们初来时你不也是那样客气,那样以礼待人吗?仅仅几个月,你的态度判若两人,而我们还是一样,丝毫也没冲撞你。提醒你,我们是学校正式请来的老师,书教得好不好,学生喜不喜欢,家长满不满意,这是明摆着的。黄校长,在这国难深重,形势危急之时,你理应主动关心远道而来的两位年轻女教师,论天理良心也应如此。可是今天你竟用了这一套来对付我们,你认为日本鬼子不久就要来了,我们这两个穷教书的即将滚蛋,你的宝贝儿子、千金小姐,再也不需我们教了。我说的没错吧?校长先生,要将心比心呀!你的是贵崽贵女,可是,你知道吗?我们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呵!如果别人也像你一样对待你的儿女,你会容忍吗?”他听我反驳完了,表面上不做声,心中仍怒气冲冲,圆圆地瞪着两只发红的虎眼,狠狠地盯住我,看样子,想咬我一口才解恨呢!
我不屑于再和他争论,他的言行,足以使我看透他的五脏六腑。我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入情入理,无懈可击。
尽管措辞尖锐,语气却很平和,在场的大爷大娘们都为我们不平,有意让我说完,不加劝阻。
看来,当地的人都很讨厌他——一条不折不扣的地头蛇,觉得我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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