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地头蛇

    开学后不久，我自费订阅了一份《中央日报》，很少间断。几个月来，我都定时给学生读报，讲抗日战况，已形成制度，深受学生的欢迎。最近几天竟没接到一张了，在这闭塞的山村看不到报纸，等于与世隔绝。我六神无主，便去黄龙桥邮代所查问。乡邮员告诉我，他们那里已是好几天信报全无。我明白，这并非邮代所的失误，而是时局有了大问题。日本鬼子可能正在向湘中一带大举进攻，以致邮电中断。

    陈兰一直和我保持书信联系，久不见她的来信，无法知道家里的情况，心里慌得很。我为祖孙三人捎去了两石谷子，估计她们暂时不会饿肚子，但还是不放心，唯恐她们出事。“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何况今日的烽火已远非杜甫所经历过的了。

    也许，我与湘乡县城已完全无法联系。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们的处境如何？万一......我没有勇气再往下想。

    我忧心如焚，坐立不安，忽一眼瞥见我们的黄校长正靠在宣堂那个柜头边喝酒，感觉有了一线希望。黄校长是县参议员，常去县城开会办事，无论如何要比自己消息灵通一点。我快步走近柜台，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黄校长，好久没见到您了，近日贵体可好？”他不吱声，继续喝他的酒，好像没听见一样。

    “黄校长，今天您来得正好，有关学校的一些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对我们这段时间教学的意见。”

    我沉住气，很有礼貌地向他请示。黄@ 校长仍然没有回答，这位大人未必失聪了？

    我大惑不解，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这位“校长大人”，对他的装聋作哑有了某种不祥之感。为了从他嘴里多少得到一点有关时局和县城的信息，哪怕是三言两语，我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干脆正面提出：“黄校长，是这么回事……”

    我的话还未说完，只听黄校长异常生硬冷酷的一声喝斥：“什么事？好啰嗦！”他脸上有了明显的怒容。

    面对这位校长的神态和气焰，我既感到莫明其妙，又甚为恼火，还是耐着性子把话接着说下去：“黄校长，是这样的，我们为了每天给学生讲点国家大事，讲抗日战争的形势，刚开学，我自费订了一份报纸，从未缺过。可近十多天来，一张也没有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您常去县城，消息比我们灵通，能不能给我们谈谈有关当前的局势？”

    “讨卵嫌，关老子的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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