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娘把剩下的饭菜撤去，大家围着桌子喝茶的时候，又有不少人涌了进来，大多是妇女和儿童，专门跑来看县城里来的 “先生”。九娘一一为我们作了介绍，她们是：二娘、满娘、冬四娘及她们的侄女晓妹子，是位已婚的年轻媳妇；那几个儿童是我将要招收的弟子：满娘的儿子耀堂、二娘的儿子喜堂，还有楚槐等男孩，楚槐是大殿里管香火的普公公的侄子。这么多人全挤在九娘的茶堂里，好不热闹，像过年过节，又像是生日喜庆，对两位年轻女教师的到来，流露出异常的兴奋和热情。与刘府的女眷相比，那里是一堆三九严寒中难以融化的冰雪，这儿是一团炽热旺盛的火焰，多么好客的乡亲，多么难得的乡情，多么鲜明的对比，都是人啊，为什么有如此之大的差别？

    吃过饭，怀着好奇之心，我和邵云以散步的方式去参观真人殿。

    走上台基，进入殿堂，里面有很多菩萨，居中的一尊高大醒目。香案上摆着几色供果，还有香炉、磬、竿筒和几付卦。靠近香案的地面上排列着蒲团，供前来烧香的善男信女磕头跪拜之用。

    殿堂内弥漫着阴森之气。长明灯忽明忽暗，那如丝如缕的青烟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地缭绕，两边墙壁布满蛛丝和灰尘。大概这位菩萨大人的全盛时期已经过去，金碧辉煌养尊处优的场面也成为历史了。这使我想起了家乡的云门寺，这座建于宋代的著名古刹。内有全国第二大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塑像和汉白玉雕刻的十八罗汉，是国内外佛教信徒拜谒的圣地，长期以来，香火绵绵，钟磬悠悠。最旺时，千人顶礼，万人膜拜。这两年不也是门可罗雀？什么原因？是战争的来临？日本人的入侵？还是人们对封建迷信渐渐失去了兴趣？

    “啪！”我的肩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还不知怎么回事，原来邵云正对我努着嘴，很不满的样子：“喂！看你这小书呆子，在想些什么呀？人家普公公叫你好几声了！”

    我赶快侧过头来，一位年迈矮小的老大爷，正向我亲切而又有几分拘@ 谨地打招呼，看到他这么大年纪，又这么衰弱，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有礼貌地叫了声：“普公公”。

    普公公六十出头，很瘦，背还有点驼，脸色黑中带黄，尖下巴，一张口就露出几颗大黄板牙。身上穿一件油污发亮的棉布长袍，腰上缚根不知原来是什么颜色的带子，趿着一双开了口的黑布鞋，给人一种贫苦、衰老、邋遢的印象。老人告诉我，他住在大堂左侧的两间偏房内，上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娘，下有一个失去父亲的侄儿，这侄儿就是黄楚槐，三代人艰难地过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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