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意外的喜讯，我当然高兴，仔细一想，又冷了几分。我明白，要邵云同去，是邵家的主意。他们认为，既为别人找了份工，不能让人白白得了这份好处，因此提出这样一个附加条件。在一般情况下，去两个人也未尝不可，但对我来说，邵家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不仅仅是自己混口饭吃，主要是为了一家老小的生存。照邵家那样做，只能养活自己，家里的人不还得挨饿？再说邵云才高小毕业，在教学上肯定会有较大的困难。届时，尽管自己再忙也不能不给她帮助，作为一个教师不能误人子弟。虽说，在教学上，邵云能否胜任与自己无关，一想到学生我会于心不安。教学的加倍辛苦还无所谓，年轻人嘛，精力充沛。问题是这几石谷，若两人平分了，我无法养家。整整一个月来我辛苦奔波、梦寐以求，究竟为什么呀？倘若邵云的家境不是这么宽裕，和我家一样贫困，我是不会去争这个位子的。我请邵云转达自己的意见，看刘先生是否能按两个人的教学量付给报酬，否则我只好放弃。

    可能是龙山乡迫切需要教员，经过商谈，刘让了点步：同意供给两@ 个人的伙食，另外，适当加点俸谷。刘还要邵云转告我，龙山乡的群众很有人情味，尊敬老师，讲礼节，将来放假时，什么茶叶、咸菜、糯米、鸡蛋、干鱼、腊肉、红薯等，每人至少有一担。

    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勉强可以养家活口，是一条生路。我接下聘书，准备廉价出卖自己的劳力与知识，也不管自己将会是怎样的遭遇了。

    家贫逼我远走他乡，为了那几石谷子。这年月，漫天烽火，遍地狼烟，祖国的大好河山多半已沦于日寇之手。我能否平安回家，回到亲人的身旁，能否保住这条小命？我顾不了这么些，不愿去也得去了。

    7风雪潭宝路

    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飞舞。古城湘乡，压缩在严寒之中。

    凌晨，西门口这条小街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听不到杂沓的脚步响。我起得很早，走出房屋，在地坪内犹豫了一会，轻轻推开那扇油漆早已剥落，几户人家共有的大门。

    迎着寒风，我站在门外，两眼朝通往城内的那条已然破旧，宛如龙脊的小街呆呆地望去，焦灼地等待着邵云的到来。可是，我又多么想她慢一点来呵！我舍不得离开母亲、祖母和小妹，撇不下这让我牵挂的家。

    我和邵云约好今天去永丰镇任教。因为远行，又是天寒地冻，我穿上了那件唯一像样点的紫色棉旗袍，脖子上围了我自己编织的白色长纱巾，还觉得很冷，一连打了几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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