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家贫逼我走他乡
1944年,全国人民在水深火热之中异常艰难地熬到了抗日战争的第七个年头。神州大地,血雨腥风,满目疮痍;人们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历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元月中旬,我回到了可怜的家。我说可怜,祖孙三代确实可怜。祖母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白发也增添了不少,神态憔悴苍老;母亲又瘦了,脸上带有菜色,她对着我笑,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苦味,很不自然。妹妹是天真的,她一见我回来,连忙扔下正在玩耍的一条断了尾巴的小瓷花牛,一下跑到我的身边,牵着我的手,我一把抱起了她,发现她那可爱的小脸不象以前那样红润饱满,如同熟透了的苹果,皮肤很白,我担心她严重贫血。两只眼睛看上去又大又黑,也瘦了不少。这是饥饿在她们身上创造的“功绩”。唯一使我快慰的是依偎在我怀里的妹妹比半年前更聪明更懂事了。我将路过“孔恒泰”时带回的半斤烘糕塞在她手里,@ 她笑得多甜呵!那个欢乐的劲儿让我不是滋味。一下子得到半斤烘糕对她来说,是近年来少有的事,她舍不得多吃,每次只吃一两片。
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去找了陈兰,她在一所小学代课。一对挚友见面了,自然有重逢的喜悦,有说不完的话。她为我被迫休学而难受,深深地叹息,答应和我一道寻找教书的路子。
我和陈兰只要有点线索便不惜跑腿。当然,我还必须维护着做人的自尊,不低三下四,不乞求恩赐,凭我的能力去挣回那哪怕每月只有一石谷的报酬,借以养家糊口,维持全家人的最低生活水平。
接连不断的东奔西走,仍没有什么结果。人倒是愁坏了,急瘦了,脸色更加苍白。一天,我又去找陈兰,刚走到她家的门口,听到她和几个同学正在议论我的处境。陈兰心痛地说:“松坚回来不到二十天,就被家事折磨得形销骨立。如还找不到工作,她会拖垮的,我担心她活不到三十岁......”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进去扑倒在陈兰怀里啜泣起来。在座的同学都围在我的身旁,劝我不要绝望,他们答应继续帮助我。
天无绝人之路。一天上午,小学的同学邵云突然来到我家,她平常和我有些交往。她带给我这样一个消息:
她哥哥有个熟人昨天从永丰镇来,说是青树坪过去几十里的龙山乡需要一个老师,俸谷一学期伍市石。不过邵家的人说,如果我愿意去,要邵云同去。而那位经管刘先生死活不肯聘两名老师,他说,两人要去也可以,薪金只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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