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直站在门外,北风呼啸。母亲心疼地说:“松伢,你不要老在外面站着哪!天这么冷,冻病了可怎么办?邵云不是和你约好了吗?到时候她自会来的。看你!手冻得象红萝卜,脸色也不好。”
母亲深深地对我叹了口气,又说:“松伢,你本是读书的料,只因你投错了胎,投到这样一个贫苦人家。小小年纪要挑起这付家庭重担。家里这几张嘴,娘实在是再也想不出办法了。一想到你要去那人生路不熟的地方教书,离家那么远,娘心疼呵,放心不下。”说着,说着,母亲掉下了眼泪。
“妈!这怎么能怪你?多年来,为了撑持这个家,你不够苦够累了吗?”我口头上这样安慰着母亲,心里却如一团乱麻。我多想继续读书呵,我留恋省立一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同学们一道听老师讲国文课,集体朗读英语,合唱那首《淡淡江南月》的歌......
“松伢!快,快来吃饭。天冷,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母亲在温柔地催促,我缓缓地向厨房走去。
我要走远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想方设法给我增加点营养,瞒着我,将家里仅有的一只生蛋的母鸡杀了,炖了汤,要我多吃些。我从小食量不大,现在更吃不下。看到母亲近乎哀求的目光,我心软了,一反平常的习惯,大口大口地喝汤,让母亲得到一丝安慰。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年迈的祖母,终日劳累的母亲,还有幼小的妹妹。她们已够苦了,难道不需要营养?我再也吃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不容她们推让,将剩下的鸡汤全都分到三个人的碗里。
我心里十分纠结,无法预料今天这一去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什么结果。离家有百多里,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切都难以想像。最近又听到一些有关战事的风声,湘乡沦陷是迟早的事情,这份忧虑只能让自己压在心底,万万不能对家人说。一旦说出,她们会不顾死活地阻拦我,不让我走,这样做是绝对不行的,不能让到手的饭碗又丢了。
“松坚!松坚!”,我听到有人在叫唤,声音是这样熟悉,这样亲切。呵,陈兰为我送行来了。
当我作出去龙山乡教书的决定之后,在动身的前三天晚上,陈兰来看我,我留她在家里住宿。我俩谈了好久好久,谈了很多很多,到了深夜两点还没有什么睡意。
“坚,你这次去这么远,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说实在的,我有点不放心。”陈兰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瘦削的脸上。
“兰,你别担心,找到了这份工,不,应该说是找到了饭碗,我心里踏实多了。只要她们祖孙三代在家有口饭吃,其它就无所谓了。”
“坚!你很会读书,在班上,成绩也是一流的。可偏偏你的家庭最苦,老天爷太不公平。如果随便让你和别人的家境对换一下,过两年你就可以升大学了”陈兰无比惋惜地说。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