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田校长为我填写的保证书,忧郁地走出了他的家门。我想:“也许田校长说得对,我是考虑不周,不该苦恋英语而放弃‘一师’,明知自己毫无经济来源,却硬要作出这样不明智的决定。只怪我太爱英语,太想读大学了!唉!现在‘一中’的录取通知都来了,后悔也没用,硬着头皮去读完这一期再说。”
从今天的情况看,田校长对我的家境了解还是不够深的,就算当时我考的是“一师”,那又怎样呢?进了一师能容我一个学期接一个学期的读下去吗?家里可以不管我,一分钱也不给我,由我去自力更生,去读苦书,苦读书,令人痛心的是,连这样的“权利”我也没有,我还要顾家呀!
来学校时健步如飞,往回走,只觉得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坎坷不平。我抬头一看,再找不出第二个同学带着行李回家过寒假。我正要走出校门,杨瑞英刚好路过,她有点惊讶:“松坚,将东西寄放在学校里,存放箱箧室多好,反正不到一个月又得带来,何必这么搬来搬去,太麻烦了!”
“瑞英,我休学了。”我苦笑着回答她。
“这是真的?”瑞英不太相信。
“是的,我家里@ 都揭不开锅了,我要回去找份工做。”我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
“松坚,你别伤心,你还会复学的。”瑞英好心地安慰我。
“很难呵,我的好朋友,再见了。”我无比悲伤,心如针扎。
瑞英握住我的双手,眼角涌出了同情的泪花,默默不语。是呀,寒假确实很短,同学们过了愉快的春节,热闹的元宵,一个个笑容满面地回到学校,三五成群的畅叙节日的欢乐,分享各人从家乡带来的风味小吃,交谈各地的所见所闻,更对抗战的胜利充满信心。可是,我王松坚呢,能来吗?很可能是永远不会来了。我劝瑞英转身回宿舍,悄悄地抹去眼里涌出的泪水,再一次深情地看了看学校,看了看向我挥手送别的同学,看了看虎溪,看了看长眠着苏雯烈士的山岭......一寸寸地挪动着重似千斤的脚步,走出校园。
我的人生之路啊,为什么如此艰难?
这令人鼻酸眼湿的一别,意味着我永远也不会再回“一中”母亲的怀抱,承受她的爱抚,甜美地吮吸她丰富的乳汁。半年之后,抗战的炮火让我与亲人完全失去了联系,沦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