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不要来, 你非要来, 来了做什么？”

    不太显眼的位置, 一身白衣的男人端着酒杯, 歪过头咬牙切齿一通低吼。

    窝在他跟前的青灰色身影冒出个脑袋, 来回张望一圈眼里都是好奇，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往嘴巴里仍，噗噗吐出几个瓜子皮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

    “我说大哥，这么好的地方你居然都不想带我, 还好我偷偷跟着你进来了, 真热闹。”

    这桌后面凑在一起的两个人，可不正是白玉堂跟九龙山。

    白玉堂翻了翻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没见识，丢人。”

    “嘿，兄弟从小长在深山老林, 也就是这几年遇得到了哥哥才有了进京的机会，才有机会见识到以前不知道也没听过的事物，这皇宫重地那更是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地方，能有幸见一次当然兴奋激动了。”九龙山两眼一瞪, 一点没有觉得自己这种姿态有什么丢人，又撞了白玉堂一下笑眯眯道，“咱们家臭丫头呢？”

    “谁是你家的。”白玉堂两眼一瞪低吼。

    九龙山往嘴巴里灌了一杯酒无辜道：“洛儿呀。”

    “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巴, 洛儿跟你没任何关系, 那是我妹妹。”白玉堂握着扇子强调。

    九龙山撇了撇嘴不干了：“大哥, 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你是我大哥, 她是你妹妹，那不就是我妹妹，这有什么关系吗？”

    “滚。”

    九龙山腆着脸不动，憨厚笑着：“嘿嘿嘿，弟弟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滚，大哥就不要只顾着跟我激恼了，今天那丫头祭天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现在人人都在谈论，还说什么洛儿是妖女转世。”啪~说到这里九龙山就不爽了，用力把酒杯砸在桌子上，“是不是太欺负人了？以前合伙欺负她，现在她好不容易成亲了怎么还都不愿意放过她，这么诋毁洛儿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九龙山咬牙切齿抱怨，白玉堂没有附和道意思，手中的白玉折扇握的更紧甚至发出吱吱响声，脑海中，都是那天段云洛离开别院苣九疯疯癫癫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何，白玉堂心里惴惴不安。

    “喂，大哥…”见身边人一直不出声，九龙山好奇伸手推了推。

    刚开口，一声尖细遥唱响彻宴会场地上半空：“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丽妃娘娘到。”

    随着通报，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都往入口的位置看过去，跟着赶忙排列整齐向两侧分布开，跪地恭敬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皇后，丽妃娘娘。”

    透过人群，靳云清端着酒杯视线落在那与百里奕匹配之极的身影上，再见，相隔一年之久，那人身形好像长高了一些，周身气息变化很大，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个人是段云洛他都有点不敢认。

    紧紧捏着酒杯目光不动，蒙着面纱的人似乎感受到这股视线，斜昵过去。

    靳云清瞳孔中的流光一紧，慢慢从椅子后方起了身，一阵紧张后对着段云洛遥遥举杯，唇瓣无声动了动。

    段云洛脚下一顿，她自然是看懂了靳云清说了什么，他说：你还欠我一顿酒呢。

    不自禁轻笑，收回视线，与百里奕携手扶摇直上，径直走向台阶最高处，只听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宴会开始。”

    百里奕都没有心情跟这些人应承废话，安顿段云洛在桌后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段云洛低下眼睛看了看：“我要喝酒。”歪头提醒。

    百里奕抿了抿薄唇，将茶杯固执的往前推了推：“喝茶。”

    “喝酒。”段云洛皱眉，不温不火重复。

    “喝茶。”百里奕略微强势。

    段云洛双手放在膝上看了茶杯好一会儿，抬头，默默直视百里奕，一言不发。

    几秒对视，百里奕深吸口气抿住嘴角，抬手拿起酒壶将空杯添满。

    段云洛嘴角轻扬端起酒杯，轻晃斜昵百里奕，稍显得意：“这既然是参加宴会，自当是要喝酒才是绝配，皇上怎么能让妾身喝茶。”

    段云洛的小人得志，百里奕斜靠在一边单手撑着下颚只是无奈轻笑。

    一转身，段云洛对着靳云清的地方举了举杯，意思不言而喻。

    靳云清嘴角笑意加深，再次端起酒杯，与她半空对撞。

    “姐姐似乎与提督大人关系不浅。”下首位置响起说话声，一开口就是如此不怀好意。

    段云洛喝酒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扫向说话的卓静姝，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言语，一口饮尽手中的就放下酒杯。

    轻磕下眼，指腹摩擦空杯：“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关系浅不浅也不是你关心的事。”

    语气如此不客气，卓静姝脸上表情凝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妾身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姐姐莫生气。”

    “不生气。”段云洛轻笑，凝视向卓静姝轻飘飘道，“不过，你这年纪着实比本宫大，没必要一口一个姐姐的喊，听着当真让人不舒服。”话落，不悦眯眼。

    再次被驳了面子，卓静姝呼吸一窒挺直后背，僵硬的笑都扯不出来了，脸上都烧得慌。

    下方，有人自是注意到上面的一番动静，尤其是卓元智，皱眉满是担忧，生怕自己女儿不是段云洛的对手吃了亏。

    不过很快，卓静姝恢复平静，就是段云洛都不得不承认，这卓静姝也确实有手段，不愧是当初能从那些女人里脱颖而出的一个。

    转了转空杯子眯起眼睛，侧目倾身靠进百里奕：“你将她册封四妃之一，是有什么目的？”

    “我看她年轻貌美，手段不凡。”百里奕脱口而出。

    段云洛一点都没生气，抬手掩唇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到后面实在是控制不了笑的前俯后仰几乎都要倒在百里奕怀里。

    百里奕抿唇挑眉一脸无奈，这个女人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成了这般，实在不知道是该为她的信任高兴还是为她不在意难受。

    伸出手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轻抚后背，这笑声突兀，让下方一众人都莫名其妙看向她，各个眼中深意不明皱紧眉头，不过也都能看出来，对段云洛如此不顾仪态的做法很是嫌弃不满。

    倒也有人为之感染，白玉堂嘴角不受控制翘起来。

    “哈哈哈哈哈。”九龙山索性爽朗大笑，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妹子，你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随着他不顾规矩的起身高呼，周围文武百官纷纷冷面看向他，开口便称呼他们皇后妹子，实属目中无人。

    九龙山才不在乎这些，只当没看见，还往嘴巴里扔着瓜子。

    段云洛这才稍作缓和，擦了擦眼角砸了百里奕一拳，表情嗔怒，看向下方做回答：“还不是皇上，非要在这种场合讲一下好笑的话来逗我，我实在是没能忍住。”

    “他还会开玩笑？”九龙山的反应可以说是吃惊。

    段云洛又一次笑出声，不过没有刚才那么夸张，揉着笑抽筋的肚子摆手：“你别…别逗我了，不能笑了。”

    “还请皇后娘娘自重。”一人从席位后起身，抱拳拱手严肃提醒。

    段云洛脸上表情瞬间收敛变得不温不火，凝视向警告她的某人，嘴角扯了扯：“本宫可曾做了什么？”

    “皇后乃一国之母，自当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娘娘不顾仪表笑的疯癫，还与外男调笑打闹，这简直…这简直就是…”

    “呦，太傅大人还真是讲究，怎么？本宫身为皇后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至于你说的这位外男，他乃本宫兄长，本宫怎么就不能跟他说上两句了？”不需要等对方说出简直什么，段云洛犀利反驳。

    太傅脸皮一阵乱抖，瞪圆了眼睛不满的看着段云洛。

    段云洛懒洋洋的移开视线嗤笑声：“老迂腐，你不过是看不惯本宫罢了，没必要找些有的没的来做文章对本宫发作。”话落再次抓回视线，已经彻底冷却，“再说了，你觉得本宫在意吗？何苦浪费彼此时间。”

    “你…”太傅眼珠子都红了，见段云洛还真是无所畏惧，愤怒之下绕出桌子，跪地磕头，“求皇上好生看看，天下女子贤良之人数不胜数，这等无才无德之人根本不配成为风楚国皇后，今日祭天异象那就是老天爷给的起誓，这天下如何能让一个妖女…”

    “住口。”一声厉喝。

    本来百里奕不打算出声，任由段云洛自己高兴发展，可这老匹夫居然又一次想拿妖女说是事。

    本来一身紧张的白玉堂，再听到百里奕的呵斥瞬间放松，视线射向高处。

    段云洛不以为意看了眼百里奕，眼神示意他无所谓。

    百里奕身子前倾，俯视下方进言的某人：“莫大人，朕看你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今日不过是天气突变而已，你却能联系到天生异象。”嗤笑声，懒洋洋靠回身子，单腿弯曲一身邪肆，毫无帝王体统，笑着继续道，“钦天监都已经给出合理解释，莫大人，你恐怕是真的心有余力不足，不如趁这些日子放个假，好生歇歇吧。”

    场面一片哗然跟着死寂，一开始说会协助的几个人都哑口无声不打算出面，跪在地上的莫大人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向两边打量，无人回应。

    笑声从口中溢出来，跟着声音越来越大。

    百里奕单手撑着口鼻眯了眯眼，手指微动，身后人抬手一挥便从天而降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地上莫大人，又快速消失。

    场面一瞬间死寂，很快歌舞声起。

    卓静姝一双手在身前死死拽着帕子，嘴角轻颤，这个男人为了段云洛还真是什么都能做，连太傅这种开国元老都能舍弃。

    一回头，笑得有点牵强，不过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皇后在外一年光阴，而今平安归来，妾身这心里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敬皇后一杯，希望从今往后，我们姐妹二人能够以礼相待，和平共处。”

    “与你？”段云洛轻笑。

    卓静姝尴尬的笑了笑：“对，希望我们二人……”

    “我们二人似乎真没什么交情吧？”段云洛单手撑在桌上抵住下吧，不温不火讽刺道，不顾卓静姝脸上难看之极的表情，“若非要说点交清出来，也无外乎就是过去你跟段家姐妹联合起来欺辱我，哦对了，还有以前的那个八公主，不过，她们现在似乎下场都不是很好。”说完做思量状，回头看向百里奕求证，“是这样吧？”

    “嗯。”百里奕顺着点头，还怕不够似得，“百里清一年前就死了，段家那两个还在死牢，就等着你回来亲自处置。”

    百里奕的话，让下面一干官员表情千变万化。

    卓静姝倒吸口气抬了抬下巴，手用力握住身边位置强忍住颤抖让自己冷静。

    段云洛笑着点了点头，回首看向卓静姝：“丽妃在这风楚国向来享有才女之名，也不知道今日，本宫有没有荣幸见识一番。”

    “什么？”

    段云洛撇嘴：“本宫意思，你要不要表演个节目什么的，今天这么热闹，丽妃就当给大家添个彩头。”

    话是没毛病，可卓静姝如今好歹是宫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不是歌姬的是吗？她若真的表演，岂不是将自己跟这些下人放在一个位置？可如果不表演…

    卓静姝紧紧抿着薄唇，她自然知道段云洛就是故意的，她摆明了要羞辱自己，若自己不从，她定会以其她名头将她问罪。

    紧咬住唇瓣显露委屈，楚楚可怜的看向百里奕，企图在百里奕身上下手。

    余光扫到她如此，段云洛心中不屑冷笑，这就是天下人赞不绝口的才女。当初百里峥炙手可热，身份尊贵，她可是眼巴巴的表达着爱慕跟崇拜。

    如今，这么快就将这手段用在百里奕身上。

    只可惜了，百里奕不是百里峥，对卓静姝这种空有其表的女人没兴趣。

    尽管她那双眼睛都快要滴出水来了，百里奕眼角都没施舍给她，修长手指卷住段云洛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玩的不亦乐乎，半天没听到动静不耐烦道：“皇后的意思没听明白吗？如若不想表演就不要坐在这里碍事，趁早回去歇着。”

    本来段云洛的欺辱就让下面卓元智坐立不安，再听百里奕如此偏袒的话，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卓静姝更是凝聚眼泪，咬着唇角满目哀怨。

    “静姝妹妹不用如此委屈，本宫也只是心血来潮提上一句罢了，不合适就不要勉强。”段云洛懒洋洋说道。

    卓静姝眼底狠毒一闪而过，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慢慢起身对着主位两人盈盈一拜：“那妾身今日就献丑一次，弹上一曲给皇上，还望皇上点评。”抬头，轻柔浅笑。

    还挺聪明，知道用百里奕作筏子，既然是表演给皇上，便不至于太过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