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摆好, 一身华贵的丽妃娘娘亲自演奏, 周围观众当然热情高涨。
卓静姝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在心里给段云洛又记了一笔, 这个耻辱总有一天她会双倍奉还。抬头, 往高处位置再次看了看,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意思,反而与段云洛耳鬓厮磨,心头恨意更浓。
甩袖落座, 双手轻抚琴弦, 卓静姝已经彻底恢复平静,指尖微微一动撩拨琴弦,悦耳的叮咚声骤然响起,回荡半空, 很快,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悠扬动听的盘旋而上。
高处,段云洛斜靠在百里奕身上, 轻眯着眼落在场地中央弹琴的人身上,冷笑道:“她还真是挺能忍。”
“你高兴就好。”
“人家为了你,忍耐我这个丑八怪欺辱, 难道皇上就一点也不感动?”段云洛笑着转身, 手指勾起百里奕下巴。
百里奕动也没动, 淡淡道:“你想找打?”
“戚, 一点都不好玩。”段云洛松开他甩手坐直, 琴声依旧,端起酒杯轻晃,“我对她越来越没兴趣了。”
娄雅欣都已经死了,她对卓静姝这种角色懒得耗费心思。
百里奕快速坐起身来,轻笑道:“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不喜欢,直接解决掉。”
“尚书府可不是小觑的角色,人家女儿好端端进了宫,突然暴毙死在后宫,你觉得卓元智那个老儿能善罢甘休吗?”段云洛轻笑调侃。
百里奕轻扬嘴角,眼中情绪难测:“我还怕他起兵造反不成?他若是有这个能耐,那岂不是正好?而今风平浪静可是无聊的很。”
“百里奕,你这样恋战,置天下人不顾,当真是个昏君。”
百里奕握住她身边的手,举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亲得意道:“昏君才能配得上妖女,是不是?”
“咯咯咯。”
清亮的笑声再次回荡起来,琴声也同时停止。
段云洛嗔怒的砸了面前人一拳:“惯会哄我。”
百里奕在众人眼里向来是冷酷无情,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待人待物都近乎绝情,可此时,眼中浓情蜜意与段云洛打情骂俏,那个女人没大没小毫无规矩,他不但不在意反而满是宠溺。
卓静姝差点尖叫咒骂,她全心全意弹奏一曲,可以见得那个人根本没听,一直都在跟身边的女人玩闹。
气的双手紧握身子发抖,猩红着眼直勾勾盯着上面。
场地也是一时死寂,除了白玉堂那一桌跟靳云清这一桌,所有人都对段云洛眼生不满,心中暗骂:妖女。
段云洛不以为意扫向下方,愣了下诧异道:“结束了?”
“皇后,妾身好歹也是皇上花轿抬进宫的四妃之一,你如此处事未免也太过欺人太甚。”卓静姝扯着袖子冷声抱怨。
段云洛表情冷淡,这才第一天就忍不住了?
笑了笑:“不然你想如何?”
卓静姝一愣,到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么轻描淡写就将问题抛给了她,咬了咬牙沉吟良久红了眼眶,扶了扶身:“妾身…妾身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并非…并非有意抱怨。”
一番衡量之下,很快恢复冷静。
段云洛眯了眯眼,沙哑的声音更显低沉:“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卓静姝不满。
段云洛皱眉反问:“怎么了?难道丽妃还有什么想要说的?或者,你这风楚国大才女还想为在场众位表演些别的?”
如此直言不讳地讽刺,周围响起吸气声,可也都不敢得罪段云洛。
卓静姝脸皮都抽搐了,握着双拳气得发抖。
段云洛轻笑两声说的毫不在意:“不想的话,就回去歇着吧,这里不需要你了。”完全一副打发下人的姿态。
卓静姝多想跟过去一样将这个人践踏在脚下,可如今,只有无能为力。
低下头俯身行礼:“妾身…妾身先行告退。”眼中恶毒一闪而过。
从宴会场地离开,出了角门,一时间有点不能适应眼前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卓静姝脚底下一阵趔趄向前跌出去,身边伺候她的碧荷赶紧伸手搀扶。
“娘娘,慢点。”
“贱人。”卓静姝用力握住碧荷手腕,低吼声。
碧荷眼底声音安抚:“娘娘冷静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吧。”
“她居然敢这样羞辱我,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羞辱我。”当真是气怒上头,刚刚宴会上所有的隐忍在此刻爆发。
卓静姝颤抖着身子,死死攥着碧荷的手腕,压着声音尖叫低吼眼泪决堤。
碧荷心疼自己主子,可也怕隔墙有耳,若是让人听了去麻烦就大了,来回张望一圈黑漆漆的,确定没有人影便也由着卓静姝发泄。
“哈…哈哈她还真是飞上枝头了,居然敢如此目中无人,敢这么对我,段云洛哈哈哈…好一个段云洛。”
卓静姝借着碧荷的胳膊,摇摇晃晃向前,又哭又笑咒骂不休,绕过一块葱郁两声惨叫响起。
急速下坠,轰然落地。
卓静姝只觉得全身骨头都粉碎了一样,疼的不能动,趴在地上脸贴地,手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借力爬起来些,抬头向上看,皇宫重地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一个坑洞,一轮圆月高挂半空洒进来一些微弱光亮。
双腿疼得厉害,卓静姝咬紧牙试着动了动,疼得尖叫:“啊~”一把捂住,脚踝地方湿漉漉,很明显受了伤。
惊恐之下叫喊:“碧荷,碧荷你在哪?碧荷。”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卓静姝更害怕了,抬头看向高处,“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人呐,快来人呐,救救本妃,救救本妃。”
这厮喊声从洞口位置传出去,回荡不觉,可是,并没有丝毫回应给她。
突然,周围传来微弱的索索声,卓静姝后背一股电流划过凉了身子,头皮发麻竖起头发,这声音…:“啊~~~”惨叫声拔地而起,在洞穴里回荡,再也顾不上腿上身上的剧痛,卓静姝手脚并用的往后缩,尖叫声再起,“来人呀,来人呐,救命救命…爹爹救我…来人救救我…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我。”
这求救声悲痛绝望,西索声越来越明显,借着洞口塞进来的月光视线已经能够清晰视物。
与她一同跌进来的碧荷就在不远的地方,脸朝下一动不动,旁边一大摊红色液体,人恐怕已经没了。而传出细细索索动静的正是那黑暗下涌出来层层叠叠的东西,一条条软绵绵留下粘液的花蛇,一只只黑壳发亮的蝎子,乌泱泱的往不断后退的卓静姝爬过去。
卓静姝面无人色,瞪大的眼睛都好似要脱窗,披头散发一脸血污扬起头:“啊~~救命救命,来人救命,来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感受到那些东西已经碰到自己裤脚,卓静姝声嘶力竭,情绪崩溃绝望。
突然,洞口边缘衣袂轻动,有人慢慢蹲下来探出头,视线落入洞穴:“你怎么怕成这样了,它们很可怕吗?”
卓静姝已经退无可退,听到动静激动抬头,可见到来人脸上出现的那点激动消失殆尽只剩恐惧,双手不住在地上抠着。
“这么看着我作甚?我记得,当年你们几个人将我推下深坑,便是命人倒了这么多东西进去陪我,一天一夜,索性我命大,中了毒都没死。”上面的人歪头回忆,说完咯咯发笑。
下方,卓静姝全身冰凉,记忆将她拽去十年前,那个洞坑边缘,她就如现在的段云洛高高在上,看着坑下哭喊求救的人,享受着她的卑微绝望。
“不…不要-段云洛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救我,救我。”身上伤痛拉回卓静姝思绪,感受到软绵绵的东西钻进她哭叫,歇斯底里的再次尖叫,倒在地上开始翻滚。
“咯咯咯,这才刚开始,你这么急着做什么?时间还早呢,待明天天亮,你若还活着,自然会有人救你上来。”
对下方的惨状视而不见,段云洛冷漠起身。
站在她身边的百里奕将披风帮她系上,拢了拢在她额头落上一吻:“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将她揽入怀中,转身就走。
“啊——”
惨叫声冲破黑夜,让人毛骨悚然。
翌日,天光大亮,几名侍卫将半死不活的人从坑洞低下拉上来,将人疼到地上请示面前人:“大人,该如何处置?”
张明抬手延住口鼻,恶臭味从地上的人身上飘荡开,打量一番吩咐:“将人先送回琉璃殿。”
“是。”
段云洛起身,百里奕已经不再殿内,她自知那个人有众多公务要忙不会计较这些,在镜前端坐,随意翻着首饰盒里的东西,挑挑拣拣,显得漫不经心。
“没死?”手中捏起一颗玛瑙珠花回头。
青禾点了点头:“对,刚刚张明已经让人把她送回了琉璃殿,让奴婢请示皇后,该如何处置。”
“先放着吧。”淡淡交代,段云洛回身对着镜子将手中珠花在头发上比了比,轻磕下眼,“先帮我挽发,我今日有事。”
百里奕下了早朝,第一时间赶往云翔殿,可惜,扑了个空。
而此时,换上便装的段云洛,乘坐马车早已经出了宫,身在醉欢楼。
三楼包厢,紧挨着窗口位置。
靳云清对着面前人举杯,笑意温润:“没想到,与你还有再见的机会。”
“这有什么奇怪的。”段云洛给自己到了杯酒笑着挑眉,端起酒杯隔空碰了碰,“我段云洛命大得很呢,他们想让我死,我偏生不会死,这辈子,休想有人讲我这条命拿去。”话落,一口饮尽。
这般气魄,如此豪爽。
靳云清看的有点失神,很快笑声溢出胸膛,让他越发喜欢段云洛这个人了,恐怕,这世间真的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段云洛。
“你真的,很独特。”
段云洛眉梢轻扬清冷道:“你这如果是夸奖,我收下了。”
“当初,我不止一次劝阻百里峥,可惜…”
“没什么可惜。”段云洛面无表情打断他,眼中充满不屑,“就是他不舍了我,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舍了他。”端起酒杯轻晃,撇嘴继续道,“再不济,还能杀了他。”
靳云清愣住,实在是段云洛的话出乎他意料,不过很快了然,有些人当真是命中注定。
包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屋子里两人同时看过去。
靳云清后背一挺有点生硬,坐着没动。
段云洛撇了撇嘴角毫不在意,给自己将就被添满举向进来的人:“你不忙了吗?”
“忙?不过是一早上时间,你便不声不响跟别人跑了,我还敢忙吗?”百里奕在段云洛面前站定,低着眼睛一字一顿咬牙说道。
毫无威慑,完全一副怨夫的嘴脸。
段云洛忍俊不禁发笑,将手里的酒对他晃了晃:“喝上一杯。”
“哼。”如此反应,可还是没放过她手里的酒,椅背作罢转头看向靳云清,皮笑肉不笑,“靳大人还真是清闲得很,一天都无所事事吗?”
靳云清哪里不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吃醋,不敢对段云洛发作只能用他开刀,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百里奕在段云洛身边落座。眼神扫向她手上的酒杯。
段云洛满是无奈,不过还是亲手给他添满送过去,百里奕又一杯入口表情才算缓和两分,修长手指敲打着桌面。
“靳大人若是公务清闲,朕正好手头上有些事需要靳大人出面。”
靳云清眉梢一竖,恭敬起身:“臣,领旨。”
三天后,靳云清前往北洋对岸的路上才不禁泪流满面,他如果知道自家皇上小心眼到这种地步,不过是跟皇后喝顿酒都能找理由将他发配远方,他一定不会去招惹段云洛。
云翔殿。
呼嗖一道残影,小黑跃进了窗子,踩着优雅猫步晃进了内殿,迎头一掌劈过来。
“嗷呜~”
小黑的身子弹起来,半空中变换方向稳稳落地,一溜烟从另一边窗口钻了出去,速度极快不做停留。
帷幔被掀起又落下,传来段云洛气喘吁吁的抱怨:“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他…他…他只是个宠物。”
“哼。”不满冷哼。
段云洛喘息猛然加重伴随着惊呼,很快断断续续用哭腔哼唧着,帷幔前后浮动展露若隐若现两道身影,不过很快又被帷幔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