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奕进了内殿, 段云洛早就将繁重的凤冠摘下来扔在了桌上, 身上嫁衣也脱落扔在地上, 全身放松趴在穿上有点昏昏欲睡。
站在原地扬眉轻笑, 青禾俯身行礼, 要说什么被百里奕抬手阻断,抿着嘴角轻笑默默退了出去。
百里奕目光柔和的落在穿上那人身上,云翔殿现在到处都充斥着属于段云洛的气息,他再也不需要依靠那若有若无的味道来慰藉自己, 这个人, 而今都在眼前。
叹了声,真好。
就这一声引起床上段云洛察觉,快速翻身坐起,歪着头撇嘴道:“一年不见, 你倒是越发喜欢做些偷偷摸摸的行径。”
“一年不见,你这胆子是越发的肥,嘴巴越发的厉害。”
“咯咯咯。”听着对方反驳,可没有丝毫威慑力, 反倒都是宠溺,段云洛翘起二郎腿双臂撑在两侧,姿态妖娆似火舔了舔嘴角, “厉害的何止这些, 皇上可有兴趣领教?”
“呵!”百里奕邪肆眯眼, 手指从盘扣略过, 转眼红色喜服落地, 只穿着同色单衣的男人动作迅捷的栖身而上,强势将人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扬眉浅笑,“那朕还真是期待的很,皇后可要好生表现,让朕细细体验。”
“呀。”一声惊呼,跟这边是段云洛愉悦的笑声。
大殿外,青禾听着里面的动静,一开始是替段云洛高兴,可是很快随着里面动静的变化让她莫名的红了脸,到了最后青禾脸颊都要滴出血来了,埋着头恨不得藏进胸口里去,想避讳可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听着殿内传出来的节奏。
不由腹诽:这皇上也太急不可耐了。
另一边,相对云翔殿的喜庆热闹,空无一人。
硕大的宫殿显得更是死寂萧条,几名宫女端着东西从廊芜下穿过,一前一后进入正殿,纷纷对着正位上的女人行礼。
“丽妃娘娘吉祥。”
卓静姝入宫,册封四妃之一,封号丽。
在众人眼里尊贵无双的身份,在而今她看来,卑微可笑至极。过去,她打败了段云洛,打败了段家姐妹成为太子妃内定人选,人人奉承追捧,想过无数遍自己母仪天下的尊荣。如今,她却只能做个小小妃嫔。
若是一个月之前,她还是会欢天喜地,毕竟,百里奕这种男人比百里峥更有魅力,便是一个妃子她都满意至极。
但是如今,段云洛回来了,那个当初处处不如自己的女人,被自己从小羞辱欺压的女人,却成了这后宫之主,天下主母。在对比今日天差地别的对待,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高兴。
用力握拳抵在桌边,无视下方跪拜的一众奴婢。
几名宫人几不可见的面面相觑,很快,对着正位之人再次叩拜:“丽妃娘娘吉祥。”
卓静姝带来的陪嫁丫鬟见自己主子没反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主子。”
卓静姝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调整好情绪,嘴角弯起表现的端庄得体:“都起来吧,碧荷,赏。”
“谢娘娘恩赏。”
下人领了上,将东西安放在合适的位置恭敬退下,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卓静姝跟她自己带来的人。
“他居然连来看一眼都不曾。”卓静姝目光充满失落。
碧荷咬了咬嘴角低声安抚:“娘娘,好歹是进了宫,又是四妃之一。这身份,自是天下女子都只有羡艳的份。”
“四妃之一,呵。”卓静姝摇了摇身子,握住身边扶手发笑。
碧荷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这种时候即使不痛快也并不能解决什么,双手握在身前弯下腰:“便是那段三小姐是这后宫之主,可娘娘也不差,这整个后宫如今也只有一后一妃,就是那雪山大小姐也都是不战而败,一切都是时间问题,时间长了,皇上肯定能够看到娘娘的好。”
这番安抚让卓静姝心里头逐渐舒服起来,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靠向一边:“到不太像那位大小姐的作风,她对皇上可是势在必得,怎么说走就走了?”想到这一茬,卓静姝皱眉深思。
碧荷声音低沉:“娘娘管她作甚,如今这后宫之中便只有你与那皇后,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跟她周旋,这位从断崖坠落都毫发无伤得回来了,她才是真正的强敌。”
想到这,卓静姝双手又是骤然一紧,想起进宫之前父亲的多番交代,不得不大气十二分戒备。
眼看祭天大典的时间要到,青禾在大殿外搓着手急得来回走动,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知不知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只能凑到门缝往里面看。
内殿,段云洛翻身下了拔床伸个懒腰,突然间就是神清气爽,连头上每一根头发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一转身笑眯了:“我们居然能够双修。”
百里奕抽了抽嘴角,一番浓情蜜意到了这跟女人嘴里,重点的却是双修,不满的冷哼声将人从后腰圈住重新拖上床,二话不说霸道的往她脸上亲。
段云洛无语,翻了翻白眼用力推开对方,灵巧的躲开下了床,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道:“赶紧的,吉时可是马上就要到了,这若是误了吉时可十分不吉利的。”一转很,捧住百里奕的脸颊一字一顿,“我才不要当一个不吉利的皇后。”
“哈哈哈哈。”她急不可耐的样子让百里奕愉悦大笑。
皇上皇后一同出现在大殿,龙凤呈祥的登对装扮,两人携手对望相视而笑,阔步离开云翔殿。
祭天大典的场地设定在宫廷南门后的圜丘坛,文武百官已经聚集在此,各个正装出席,低眉顺眼充满恭敬。
两道红色身影被浩浩荡荡的队伍拥簇,从南门方向而入,顺着脚下红毯一路而来,男人高大挺拔,女子娇小玲珑薄纱拂面,天生一对应该就是他们这样了吧,两人步伐契合紧凑,渐行渐近最终从文武百官之间穿梭而过,直登圜丘台。
钦天监的官员点香奉上,对高空叩拜,一声遥唱:“请皇上,皇后上香,祭天开始。”
段云洛将三炷香并和手中,对着那铜炉高举叩拜,心生虔诚。
呼呼呼~
突然狂风而来,席卷整个圜丘台,众人大惊失色抬头去看,万里晴空并未有变天的意思,而那股风也邪的很,卷过去就再无动静。
段云洛皱眉抬头,凝视着半空冷冷一笑:“这是何意?想阻拦我?”
“莫要多想,上香。”百里奕斜昵她轻声提醒。
段云洛平静的跟他对视一眼,不过心中思绪并不平静,手中三炷香再次对铜炉举起,然而这一次,晴空万里不在,突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滚滚惊雷从那厚重的黑云下穿过伴随沉闷响声,咔嚓一道横披而下几乎要贯穿天地,狂风呼啸手中的香跟着熄灭。
“这是怎么回事?”
“天生异象定不简单,这是…”
“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愿意让这个女人成为我们风楚国皇后,皇上,请您三思。”下方有人突然抱拳高呼。
百里奕迎风转身,锐利的视线射向下方喊话的官员。
很快,顶着狂风的一干文武百官,被掀起来的烟尘迷得睁不开眼纷纷跪地,异口同声高呼着:“求皇上三思,求皇上三思,求皇上三思。”
风越来越大,周围较小的杂物都被卷着飞上了半空,乌云笼罩让这一方变得暗沉沉,雷电闷响时而炸响一声。
段云洛眯着眼睛抬头,身上衣物吹得鼓起来瑟瑟发响,悠尔指向高空癫狂大笑道:“哈哈哈哈,牛鼻老儿,走到今天一步全靠的是我段云洛自己的能耐跟命数,你想阻拦我?你拦得住吗?你不想让我成为这风楚国皇后,我段云洛今天还坐定了。”说罢,左手向下用力一拍,三炷香翻转而上重新点燃,大步向前插入铜炉。
当那三炷香入了沙,天空惊雷瞬间消弭,那乌云滚滚的景象也在快速恢复,转眼晴空万里。
眼前视线再次恢复明亮,圜丘台下方众人匍匐跪地,纷纷小心抬头往天上看,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了,刚才那恐怖的景象就跟他们的幻觉一样。
段云洛转身,俯视下方众人。
为首的几名官员已经自起身子凝视着她,目光深沉凝重。
“本宫注定是这风楚国的皇后,谁也休想拦我。”她好不容易跟百里奕才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容易,谁也休想破坏。
一转身,百里奕脸上都是洋洋得意跟纵容。
歪着头撇嘴道:“皇上,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清清淡淡一个字。
段云洛抿着嘴角竖起眉头,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静等着他下文。
下方文武百官也已经从刚才的异象中平静下来,跪地直起身子注视高处站在一起的男女,对这个段云洛他们不得不从内心感到不安,焦急的看着他们皇上,只求他能够醒悟。
而那人,一步向前嘴角轻扬,伸手,握住段云洛身边一手十指紧扣,举起来向众人宣告:“吾妻,唯一。”
吾妻,唯一。
这四个字何等简单,可出自一个帝王之口便不再是那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千斤重锤落在下方文武百官每个人心脏上,刚刚的异象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在联合她坠崖没死的离奇事件,恐怕不是什么凰女之命,更像是妖女转世。
可如今,他们皇上一句吾妻,唯一在这祭天大典上郑重宣誓,文武百官不得不对段云洛生出更多的不满。
琉璃殿。
卓静姝站在大殿门口也有好一会儿了,这才收回视线转了身,皱眉沉思。
“这天,诡异的很。”一旁的碧荷轻声嘀咕。
卓静姝低垂下的眼中闪烁冷光,轻笑声:“确实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风楚国出了什么妖孽呢。”
“娘娘,这还真不好说。”碧荷扶着卓静姝坐下,表情神秘兮兮再次道,“就说皇后,掉下了断崖都能活着回来,不觉得很诡异吗?那断崖是什么地方?就是武功高强的人也不可能有活着的可能。今日祭天,却生出这番异象,不也是老天爷在对世人警示吗?”
“她是什么,皇上可不会有丝毫介意。”卓静姝半低下头讽刺。
碧荷撇了撇嘴:“皇上确实不介意,可是这个天下人就不会不介意了。”说罢,不怀好意眯起了眼睛。
夜晚,宫中设宴,御花园中灯火通明,宫人穿梭。
脚下的红色地毯踩在上面都是软软的,走路无声,从西侧角门一直延伸进来到那最高处,案桌上东西摆放妥当,视野宽阔能够将整个场地一览无遗,摇曳的宫灯时而将那些黑色残影托的长长的,交错在一起看着十分诡异。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人,互相交谈奉承。
赵匡仁对着卓元智抱拳拱手:“今日也是尚书府的大喜之日,还是要道上一句恭喜。”
“找老弟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卓元智举了举酒杯笑着道。
一旁有人粗声符合:“哈哈哈,卓大人教导处来的女儿谁人不知,一直都在京城都有才女之名,不管是模样还是教养,那可都是无可挑剔,成为四妃之一实至名归。”
“对对对,实至名归。”
这四妃之一的名分可不低了,这一干人自然是要对而今的卓元智好好巴结奉承。
卓元智应承在众人之间,从表情上看的出来,还是很享受这种待遇的。
“今日祭天,那天生异象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有人突然转移话题。
其他几个人都看向对方,年迈的太傅大人晃了晃杯子跟着抿了口,目光凝重:“风楚国几百年兴旺根基,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给毁了。”
“莫大人有什么想法?”赵匡仁低声询问。
卓元智抱拳拱手:“只要太傅大人有更好的注意,咱们定当全力支持。”说的义正言辞,实则不过是为了私心。
卓静姝虽然是四妃之一,当然是比不得一国之母。
太傅大人将几个人环顾一圈沉声道:“这妖女,不过才刚刚大婚就将皇上迷惑的神魂颠倒,更是说出那种将风楚国子嗣不当回事的承诺,她绝对不能留。”
“不然呢?”赵匡仁皱眉呢喃,随即又道,“她已经是皇后了,皇上对她的态度众位大人可都看得明明白白,难不成,还能改变什么?”
“即是妖女,天下难容。”太傅大人用力摔落酒杯,大义凛然道。
离他们不远的位置,靳云清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中酒杯,不由轻笑摇了摇头,叹了声:“人心呐。”
过去,段云洛不学无术,愚蠢没脑,在这些人眼里就如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嘲讽,谁都想踩一脚。
如今,段云洛强大了,不一样了,手头脑有手段有实力,在这些人眼里却成了妖女,天下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