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回房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翻她的私房钱。将钱袋子里所有的钱抖落出来,又一个个摆放好再数清楚,这才心满意足放回去。
余钱不少,下个月拜佛可以多供点香火钱以解晦气,美滋滋。
傅俨清白文人出身,中年丧妻后未曾续弦,也无妾侍。故而傅府家事一直由长房儿媳杨氏统领操持。每月月钱也经由她手发至二房与三房。
傅俨虽官至丞相,喜好权势,到底不贪几个钱,于这方面洁身自好,因而每月月钱并不奢侈,分到桐月手中就更少了。
桐月倒无所谓,够用就是,不够再伸手去要,她爹俸禄虽不高,还是有一些余粮的。好歹也是自己考出来的功名得来的官,每月俸禄入账,用起来也理直气壮。
而二房的存在感便是这样被桐月她爹、兄长以及桐月自己撑起来的。
傅代海学问虽不如长兄傅代山,但也亲被傅俨夸奖有其七成力道,对于只重长子的傅俨而言,这赞誉是难得的,也是二房不至于沦为三房那般毫无存在感的基础。
毕竟文人出身的傅俨心高气傲,长子以外的儿子若不硬生生通过功名杀出一条血路,难以入得严父的眼。
桐月紧随其后,踏上了追赶长房的漫漫征途。与桐兰相比,诗词歌赋虽略输文采,女红内务却压她一头。更发起了京城名为“食社”的集会,带领一群贵小姐研究大江南北的精致小点心。在贵女圈也算是小有名气。众人提到傅府,往往知晓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可说是桐月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而二房如今强过长房的唯一一点在桐月的长兄傅之衢。比之长房的长子傅之言——如今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小霸王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傅之衢如今已在太学读书,样貌人品学识样样拿的出手,傅俨喜欢,二房更欢喜。
傅代山与傅代海两兄弟关系还算融洽,女人家则对于这种明争暗夺敏感异常。因而杨氏对待二房一家平平,大有堵截之意;桐月的娘胡氏也从不与大嫂亲近,偏要去撕道口子似的好强。
于是,听到自己女儿被教训了,其中一个还是杨氏,在房里教导小儿子的胡氏坐不住了,巴巴就往桐月房里赶。
桐月此时已抚平了震荡的心情,正在吃水果。
若是不顾一切地发泄郁闷之情,桐月定会吩咐厨房呈上各种肉来:鸡鸭鹅鱼……不大快朵颐不足以使自己快乐。
桐月好吃肉,心里难过就更想咬一口了。但再也达不到来者不拒大快朵颐的程度。反而是小口啮咬,食不过三,点到为止。
究其原因,这几年京城兴起了一股健康饮食的风潮,认为要像佛者那般素食才能修养身心。这亦是寡欲的一番试炼。桐月向来紧跟时潮,故而再不纵容自己沉浸在肉食享乐之中,饮食愈加清淡,偏好素菜与糕点。
因而即使今日受了气,也只能心里想想,嘴虽馋,也只得老老实实让玉蓉端些水果来。
胡氏见她还能悠哉游哉吃水果,也不知是气是乐,忙询问她:“南王怎么训起你来了,这不是拉低他自己么。你说错话得罪他了?”
桐月:……
在胡氏看来,南王这样一个王爷身份的人如何会与桐月这样未出阁的小丫头置气,说出去也让人笑话,定然是桐月不小心得罪他了,才激发了怒火。
桐月吃水果的脸一垮,异常悲愤:“他故意针对我,我都没认出他,怎么得罪他?”
胡氏走到她身边,宠溺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瞎说,人家堂堂王爷,欺负你个小姑娘干嘛。这种话可别拿到外头去说,会笑掉人大牙的。”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桐月让玉蓉将剩下的水果撤下去,这才回过身来回话:“我知道,我这不是只和娘说么。”
她虽然有所怀疑,却也不知感觉是对是错,或许南王就是偏生要讽刺她在祖父“病着”的时候出去呢?或许今日被“抓包”的人是桐兰他也照训不误呢?若逢人便告他针对,倒是又给人笑话自作多情了。
虽然桐月觉得这算什么情,有什么好作的,不过那些夫人小姐的可总爱歪着解读。
好在今日之事发生在傅府,丫鬟下人们私底下笑笑她便也罢了。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都能想象出下次去赴宴被一波一波人围着询问的盛况。
这些夫人小姐可门清着,勋贵和重臣就这么多,你下去了我家的女儿才有机会。平日里的指桑骂槐也好,泼茶攀比也罢,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像桐月这样,心思被南王这样的人物毫不留情点破,还被暗讽不孝顺,简直一句顶十句,虽然不见得有实质性伤害,也够她被人笑一阵了。更有甚者,若哪家公子有心讨好巴结南王,恐怕要对她敬而远之了。
桐月郁郁,愤懑,又无可奈何。
胡氏面上不由浮起一丝不屑:“大姑娘出门到现在也没回来。她也不看看自家女儿什么样,还敢教训起我的女儿来了?”
说着唇角勾起,重重从鼻孔哼出了一口气,很为女儿不平。
桐月轻轻拉了拉她衣角,带着撒娇声:“娘,别这么说大姐姐。”
虽则长房与二房有追逐较量的气势,但难得桐兰与桐月感情融洽,颇有些君子相争的态势。
平日里胡氏讽讽杨氏也就罢了,若是说到桐兰,桐月还是忍不住要为她说几句的。
胡氏被她猫儿似的拉得心软了,含笑投降:“好好好,不说你大姐姐,这样可好?”
桐月讨好似的笑了。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胡氏才起身回自己房,临走前突然回神想起,忙嘱咐桐月:“今日正好撞在刀刃上了,你也得个教训,最近千万别出门了,看不惯咱们傅家的人可都鸡蛋里挑着骨头等着找错处。”
桐月无言点头,她吃着水果时就把这事给想清楚了,得乖乖在家为祖父“侍疾”,哪还敢出外晃荡。
只是这疾向来是长房的人在服侍,她就是想去,别人也未见得给机会。
桐月郁闷问玉蓉:“明日的宴去给我推了,还有接下来的——对了,我明日本来是去哪儿赴宴来着?”
玉蓉无奈一笑,二姑娘果然是心绪烦闷就健忘,忙体贴提醒:“回二姑娘,是食社的集会呢。”
桐月一听,小脸就垮了。
她的集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