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枫散开满头长发,烦躁又无可奈何地轻轻梳理着,幸好发质柔顺不易打结,不然他肯定要抓狂了。“好看归好看,实在太麻烦了……”时枫嘟哝道,“长就算了,还多,多就算了,还天然卷,真想剪了它……”自死而复生以来短短五天内,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风起云涌过无数回,尤其是洗澡的时候,冲动到达了巅峰,这会儿浴室里要是能找到剪刀,哪怕是把儿童剪刀他也直接动手了。
被水淋湿后头发已盖过臀部,时枫不明白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把头发养这么长?艺术需要?也没见其他女角把头发养这么长啊,就连身为首席的夜椿和白羽都还是短发。罢了,想太多除了死脑细胞以外没其他意义,特别是关于阿格莱亚家的人和事,这一家子奇葩,老大阴晴不定难琢磨,老二逝者为大不讨论,至于老三……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时枫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集全家大成。”
离上课还有20分钟,时枫火急火燎地又找了身干净的运动服换上,刚跨出房门,未见秦桢其人却闻其声,秦桢问:“怎么不穿校服?”
毫无防备的时枫被吓了一跳,他四下张望,眼神一亮,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左前方,秦桢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向他走来。秦桢穿着恒星的校服,挺括的白衬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衣领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了整段匀称白皙的脖子,头发还带着湿气,几缕刘海垂在额前。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最恰当不过了:天骄贵胄。
这般潇洒和不羁是时枫望而不得的,就在他直后悔“我怎么没重生成秦桢”的空档,秦桢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闻到了秦桢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秦桢低沉充满了磁性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现在换还来得及。”
“啊?”时枫回过神来手足无措,“一定要换吗?”
“校规。”
“哦!那我得抓紧时间了。”
谁知时枫刚转身,秦桢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秦桢轻笑着说:“哎,我逗你的。”
“……喂!”时枫怨念地瞪了秦桢一眼。恶作剧得了逞的秦桢笑得温柔又耀眼,时枫不敢直视他,气鼓鼓地别过头去,“真佩服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秦桢没说话,把水杯递给时枫。
时枫缓缓回头,惊讶地问:“给我的?”
秦桢一挑眉毛:“加了一点点盐。”
像不像初入古墓派的杨过和小龙女?时枫觉得这个场景很有即视感,什么时候秦桢穿一身白衣服就完美了。“谢,谢谢。”时枫接过水杯满脸犹豫,他想一口气干了又不好意思当着秦桢的面。
“嗯。”秦桢会意,走开了。他一转身,时枫豪迈地捧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带着淡淡咸味的水怎么好像有点甜?错觉吗?时枫舔了舔嘴唇,嗯,水不甜,是心里甜。
“要迟到了。”再回来时秦桢手里多了一叠乐谱,他对还捧着杯子发呆的时枫说。
“哦!对!”时枫飞快地跑进厨房将杯子放进水槽,飞快地跑了回来冲秦桢挥了挥手,“再见!”
“等等。”秦桢又拉住了时枫,“……你就这么去上课?”
“还要带什么东西吗?”时枫不解地眨眨眼。
秦桢晃了晃手里的乐谱:“你的教材呢?”
“……没,没找到,可能,可能是落在家了,啊哈哈哈……”时枫心虚地咧嘴笑。哪来的教材啊?书架上、桌子上全是军事相关书籍,唯一一本音乐史都被撕了几页做纸飞机了。
“你等等。”秦桢回了他的房间,不多时又出来了,他把另一叠厚厚的乐谱递给时枫,“先用我的,笔记有些乱,你别介意。”
“不会……”时枫嘴一瘪摇摇头,他感叹道,秦桢真是个好人啊,只是外冷内热而已。不管怎么道谢也无法表达他心中对秦桢的感激之情,时枫接过秦桢递来的乐谱,低下头一看,封面上写着《皇冠上的鸢尾花》第一幕。
“最近二年级的美声课都在学这部。”时枫的样子看起来很委屈,秦桢以为他怕自己旷课太多又要被罚沿着人工湖跑圈,于是柔声安慰他说,“不用担心,这部剧你从小听到大应该都会唱,教声乐的朱莉也不像李音那么难缠。”
时枫点点头,心想,再好说话也没用,我不会唱……
秦桢补了一刀:“最多罚个站。”
“……”时枫生无可恋地闭上眼,默默诅咒着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我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滥竽充数总会吧?张着嘴别出声。”秦桢又看透了他。
“我尽力。”时枫惨兮兮地说。
秦桢揉了揉他的脑袋:“再发呆就真的要迟到了,一起走吧?”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时枫的大脑罢了一秒工,紧接着灼热的血液如火山爆发般从心口奔涌而出冲往全身,一时间他的世界地动山摇。他不是不喜欢被人摸脑袋,只是被人摸了脑袋以后这么开心、羞涩,这么激动,甚至想尖叫出声还是头一回。时枫没抬头,他极力克制着自己,颤颤巍巍地说:“好。”
秦桢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桢会和时枫一起去上课,看起来相处得还挺融洽,这大概是恒星音乐学院的世纪传说,没有之一。两人肩并肩走在往前教学楼的路上,引来了不少侧目和窃窃私语。秦桢不急不缓,时枫鬼鬼祟祟,生怕哪又冒出几个认识他但他不认识的人来当着秦桢的面为了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幸好秦桢像一樽煞神,浑身散发着活人勿近的气息,所经之处路人自觉回避二十米远,更别提打招呼了。
时枫时不时偷看秦桢一眼,他的圣母病又又又发作了,他心想,秦桢应该没什么朋友吧,那他平时的喜怒哀乐能和谁分享呢?哦,他可能根本没有喜怒哀乐。
秦桢突然问:“眼睛不舒服吗老往我这边瞄?”
“不是,我,我看你好像有点累。”时枫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用善意的谎言来应对秦桢的偏爱和关心了。
“还行。”
“我……”
“如果你想说谢谢的话就不必了。”
“好。”说多了他也觉得累。
秦桢看了时枫一眼,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打赢我了?”
“……你都听到了?!”时枫惊得整个人往边上一缩。
秦桢没回答,他微微扬起头,嘴角勾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知道秦桢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和自己计较,时枫傻笑着说:“我是为了震慑许诺,省得他老欺负我。”
“目的达到了吗?”
“好像没什么用,要不……下回你来,我看他比较怕你。”时枫用试探的眼神看着秦桢。
秦桢再次露出了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笑,他摇了摇头。
时枫得意地说:“我是怕一个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我平时不动手,真动起手来十个许诺还不够我热身的。”
“许诺只是嘴坏,所以……”秦桢顿了顿,先是摆出怜悯的表情,接着郑重其事地说,“你千万别放过他。”
时枫笑着说:“好!”
又到了该暂别的时候,还是那个楼梯口,时枫刚想和秦桢说再见,秦桢抢先一步问他:“你还没吃午饭吧?”
时枫摸了摸肚子:“可能太累了,一点也不觉得饿。”
秦桢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块凤梨酥:“一会儿饿了可以吃。”
“嗯!”时枫懒得和他客气了,喜滋滋地接过凤梨酥。
秦桢冲他一抬手,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时枫心说,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这些零食都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想着时枫也上楼去了。
二楼声乐教室。时枫刚进门又重复了一遍早上舞蹈课的流程,这回更夸张,所有人都想坐他身边,一言不和又掐了起来,他们差点把时枫大卸八块分了。时枫再三保证他以后每天都来上课,大家可以轮流坐他身边,好说歹说才平息了动乱。他突然明白某人为什么不愿意来上课了,换成他,他也不愿意。
二年级的声乐老师朱莉是个俄罗斯姑娘,个子和时枫差不多高,浅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她对时枫也没什么好印象,称时枫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的表现为:“唱得比公鸭子上吊还难听。”时枫表示他会好好学的,朱莉没为难他。
朱莉坐在钢琴前柔声说:“各位同学们,请翻开乐谱第三页,我们现在要复习的是第一幕第二小节,女角们注意了,声音要往回收一点,含蓄一些,好,现在跟着我一起唱……”
翻开秦桢的乐谱,空白处果然记满了笔记,有注意事项有自己的心得,秦桢的字迹干净整齐,像他那个人一样。时枫不会唱,他听秦桢的话无声地念着歌词,混过一页,翻到第四页,时枫突然“噗”的笑了出来,他看到秦桢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右手叉腰左手举高岔开双腿的火柴人,还标注说:这个动作很丢人,假装忘了它。
这一声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声还是被朱莉听到了,琴声停了,歌声也停了,朱莉生气地说:“时枫阁下!请问您在笑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时枫,时枫猛地抬头:“啊?没,没什么。”
朱莉说:“既然如此,请您站起来再唱一遍。”
“好……”时枫暗道死了死了死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吞吞地站起身,拿乐谱挡住脸。
朱莉说:“您一个人唱。”
“好……”
幸亏他有过耳不忘的本领,任何歌曲只要听一遍基本就会唱了。《皇冠上的鸢尾花》第一幕第二小节这首《国王与骑士》时枫磕磕绊绊地唱了下来,再往下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该来的始终会来,时枫战战兢兢地又翻了一页乐谱,他定睛一看,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教室里回荡着他放肆的笑声。
乐谱的空白处画满了姿势各异憨态可掬的火柴人,全都出自秦桢的手笔。
朱莉终于发飙了,她愤怒地说:“时枫阁下!这节课您不用上了!麻烦您到教室外站到下课吧!”
这下时枫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