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时枫支支吾吾地问诺亚:“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上芭蕾课?”
诺亚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向我保证过再也不逃课了吗?”
“不是不是,我没想逃课,是因为……”时枫纠结了片刻,红着脸轻声说,“我……不想穿紧身裤和……丁字裤……”最后那八个字的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哦~原来如此!”诺亚恍然大悟,笑着表示理解并提出了建议,“其实呢,除了蓝宝石以外,其他组对芭蕾舞的要求没那么苛刻,就不用天天上芭蕾课了。可是红宝石对综合素质要求非常高,竞争大还难出头,翡翠组对于你来说似乎有些屈才了,你可以想办法去水晶组。”
“水晶组吗?”
“对,你的长相宜古宜今嗓音条件又好,红宝石是最适合你的,但我觉得你似乎更喜欢现代音乐剧和舞台剧。”
时枫叹了口气:“你没猜错,可最大的问题是,我不会跳舞。”
诺亚上下打量了时枫一圈:“你这手长腿长的,随便比划几下就很好看啦。”
时枫耷拉歪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说:“你也太抬举我了……”
诺亚收起笑容对时枫一点头,正色道:“时枫阁下,阿谀奉承吹嘘拍马的话我不会说,我知道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您了,在此,我祝阁下心想事成。女主角的戏服将按您的尺寸制作,我万分荣幸和自豪,3个月后的情人节,意义非凡的夜晚,像您这般玉叶金柯的歌者能纡尊降贵身着我亲手缝制饱含祝福的华彩霓裳站在恒星大剧院的舞台上熠熠生辉,您美丽的容颜圣洁的歌声将征服所有人。”
时枫不知道该怎么向诺亚道谢,他摇摇头苦笑道:“还说你不会拍马屁……”
诺亚不以为然地说:“全是真心话。”
没时间再给时枫耽搁,一堆纠缠杂糅的麻烦正等着他一件件解决,现在,他必须去找夜椿了。时枫和诺亚道了别,仓促地离开了。途经还亮着不少灯的教学楼,时枫在不同乐器、不同曲目混合而成的交响乐中听到了熟悉的小提琴声——《g弦上的咏叹调》。他依然分辨不出演奏者的技巧如何,只是哀婉闲愁的琴声让他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像是站在悬崖边穷途末路的悲观绝望,又像是躺在浑浊河底等待死亡的意冷心灰。
“秦桢?”就算没看到那个身居黑暗的演奏者,时枫还是能听出来,只有秦桢才能演奏出这么阴郁的旋律。才一小段就让时枫觉得非常压抑和不甘,被束缚的压抑,对命运的不甘。他整颗心都在往下沉,再听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毫不顾忌形象地哭出来。时枫很奇怪,他根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今天怎么会……
是他低估了音乐的感染力?还是低估了秦桢对旋律的操控力?他不想打扰秦桢,也不愿秦桢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几乎是弃甲丢盔般,时枫捂着耳朵逃离了这个消极的、再晚一步就会将他吞噬淹没的无妄漩涡。
夜椿仍坐在老地方托腮望向窗外,时枫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进去以后说什么,夜椿突然幽幽地问:“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
时枫举着刚准备敲门的手,狼狈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阿格莱亚家的小少爷,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违抗伯爵的命令?”夜椿连头都没回,懒洋洋地说。
“也是……”时枫干笑了几声。
“还愣着干嘛,进来坐吧。”
“哦……”时枫蹑手蹑脚地走到夜椿对面坐下,夜椿脸上依然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夜椿收回视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时枫这才看清他琥珀色的瞳孔被一层水雾笼罩着。夜椿稍稍抬高下巴:“谢谢你。”
时枫问:“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今天早上9点左右伯爵来过了。”夜椿的面部肌肉僵硬,只有嘴唇在微微颤动。
早上9点?那他是不是看到我受罚的糗样了?不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时枫又问:“他说什么了?”
“同意我的请求,但伯爵有个条件……”夜椿睁大一双泪目看着时枫,“你,必须在试唱中得到第一;必须由你,时枫·阿格莱亚出演女主角,萨夏……”夜椿握住时枫的双手,一滴姗姗来迟的眼泪自他的左眼滑落:“拜托你了。”
“我……”时枫为难地摇摇头,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满脸愧疚地说,“我很抱歉,过去这一学年以来我没好好上过一节声乐课,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唱出女声来,只剩一周时间了,我也很想赢,可是我……”
“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不正是这个吗?”夜椿的话一针见血。
“没错。”时枫很干脆地承认了,“我不想放弃。”
“萨夏,明知道临阵磨枪是徒劳无功的,我依然愿意倾囊相授。”
“谢谢。”
“虽然我能教给你的东西并不多,来,萨夏,站起来。”夜椿牵着时枫站起身,他将时枫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喉结处,“注意我发声时喉结与喉软骨的位置以及周围肌肉的走向,你可以稍微用点力,但也别太用力,不然会掐死我。”
“好,我,我会注意的。”时枫紧张地点点头。
“感觉很久没唱歌了。”夜椿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闭起眼唱道,“think of me,think of me fondly……”
这首歌是英国音乐家韦伯创作的著名音乐剧《歌剧魅影》中的名曲之一——《think of me》。夜椿的声音是鲜红色的,华丽耀眼,如同时枫今早看到的满地落枫,他的技巧更是完美精湛,一点也听不出来是男人唱的。时枫不禁感叹,这就是国立皇家歌剧团红宝石组女角首席的实力吗?在他面前,我大概连个初学者都不如……
时枫正沉醉在宛若天籁的歌声中,演唱者突然没声了,紧接着他听到夜椿毫不在意地说:“啊,后面的歌词我不记得了。”
“……”时枫隐隐有些担忧,都这种时候了,就别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了好吗?
夜椿耸耸肩:“记忆这种东西挺奇怪的,你二哥很喜欢这首歌,他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唱给他听,歌词倒背如流,没想到仅仅一年而已,我就只记得主歌部分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他挪开时枫的手,问,“感觉到了吗?”
时枫咬着下唇回忆了一遍说:“用假声唱,喉软骨往上提,拉长周围肌肉,气息放轻松,剩下的,我能懂,但我说不出来,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那种感觉……”
夜椿欣喜地点点头:“不错嘛,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你来试试?根据你意会到的?”
“啊?我……”
“在我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时枫往后退了一步:“唱什么好呢?”我没听过几首歌剧……
夜椿说:“随便。”
“献丑了。”时枫用手按在自己的喉结处,他学着夜椿的样子,深呼吸,鼓起勇气刚开嗓时枫便惊到了,他原本就雌雄难辨的歌声此刻完全变成了轻盈透明的女声,甚至比女声更纤柔。时枫看向夜椿,夜椿也很震惊,用手势鼓励他接着往下唱。
时枫抬高头徐徐将方才夜椿唱那几句又唱了一遍,直到唱完最后这句“if you ever find a moment spare a thought for me.”他长舒一口气,怯怯地转头望向夜椿,没想到夜椿满脸都是眼泪,浑身微微颤抖。
时枫忙问:“我是不是唱的很糟糕?”
“不,不是……”夜椿上前一步抓住时枫的肩膀,声泪俱下,“萨夏,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嗓音条件太完美了!近五十年,不!这百年来恒星所有的女角无人能与你比肩!”
“我……”时枫不想打击夜椿,他心说,光声音好听远远不够,我感觉我这样还是赢不了。
夜椿也很快回归了现状,他焦急地用手比划着说:“可是你的气息、技巧太稚嫩了,毫无技巧可言,俗称的ktv水准,但这些都需要人指点,还需要你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的锻炼。你不能经常来找我,也不能找老师,该怎么办才好呢?让我想想……”夜椿捶了捶额头,他突然指着时枫问,“秦桢和你住在一起是吗?”
时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不是住一起,是住同一间寝室。”
夜椿激动地说:“太好了!你去找秦桢帮忙!我和他合作过,他去年在两天内学会了一整部恒星全新创作的《歌剧魅影》并且模仿那个傻逼……对不起,爆了粗口,秦桢还模仿了弗农的声音和唱腔,相似度达到了80%,他一定有办法教你!”
“秦桢,秦桢他……”一想到又要去麻烦秦桢,时枫更为难了。
夜椿伸手紧紧拥抱时枫,用恳求的语气说:“萨夏,别担心,我能看出来,秦桢只是外冷内热,你把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赢的理由告诉他,他会帮你的。”
我知道,秦桢很善良,时枫轻轻拍了拍夜椿的后背安慰他:“我不会输。”
夜椿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时间已经到了,你该回去了。”
时枫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输。”
夜椿说:“祈桐会保佑你。”
离开囚禁了夜椿的牢笼,身周是昏暗幽深的竹林,带着竹叶清香的风拂面而来,却未能吹散时枫心中的阴霾。夜椿说,恒星的首席就如同这些竹子,成群成林容不下其他植物,因为他们并非君子,只有靠疯狂掠夺土壤的养分才能安身立命。
时枫正在沉思中,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稳重的秦桢,那会是谁?时枫刚想回头,身后的人猛地扑了过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谁?!”时枫大吃一惊,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使劲全身力气挣扎着,无奈双手都被缠住了,时枫低声喝道,“放手!”
“小甜心,小甜心……我可把你等回来了……”男人粗狂急促的炙热鼻息一下一下打在时枫耳边、脸颊,“你想我没?”
时枫一愣,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好像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