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中岁月

第十二章 几人,几事,没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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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另已经开始了又一天的晚自习,白天的打架事件,毕竟只是学生时代一个可供谈资的过去,而不会成为生活的主旋律,放眼望去,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在埋首认真看着自己手上的书。偶有不认真的亦不会是主流。正当张另看的入神之时,王青又开始拿着一个小纸条递给张另。

    话说自那次英语成绩其与张另同病相怜之后,王青总会将一些自己不会做的题目弄到张另的桌面上,美其名曰“请教”,心里则是想找一点学习的安慰。

    在这所高中里,除了靠关系进来的少数人,大多数人货真价实,所以学习的压力相当之大,而王青外表活泼开朗,可是每每亦为自己与别人的无限差距而烦恼。

    张另一半是配合,另一半却是真的不会,每当这时,王青长呼一口气,如放下千斤重担一般,张另会心一笑,王青回之以一个眼眸。

    张另拿过纸头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原来是一道十分简单的物理题目,连他这种刚复习不久的菜鸟级人物都有点不懈于这种低智商的题目。张另相信王青不聪明,但还是相信她还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孩子,不解的抬首看了看她,见其目光不如以往那般坦荡,心里有了计较,拿笔挥上“拒绝解答,拒绝人身攻击。”

    王青拿过小条,看到上面的字,不顾张另,直接将纸条递给侯依依,羞的侯依依一个大红脸,原来,王青前日将张另做数学题目的事告诉了侯依依,侯依依当时就怀疑张另有扮猪吃老虎的嫌疑,不仅因为侯依依看见过张另升学考试的成绩,更因为张另每次面对王青给他的题目的时候,都是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没有被题目难倒的沮丧,今天中午的那一出,更坚定了她猜测,所以才让王青拿着此题目,给张另试试。

    没想到弄巧成拙,看着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侯依依心中祈祷着所有她知道的存在。好在班主作满面春风的走进了教室中,挥了挥他那富有领袖姿态的手势,侯依依表面平静,心里却眯成了狐线,第一次感觉到牛老班主任是如此的可心。

    牛先今天是有些不开心的,班里出现了恶**件,虽说是校外的人进来闹事,但在他看来天下不叮无缝的蛋,也就是说他班上是有刺头的,而且是在刚刚开学的时候,不得不说这给他的压力是相当大,一种内心的冲动与无奈是并存于心。

    不过作为一班的最高在位者,他自然不会在众人眼前展露他内心的斗争,而是笑着对班上的人说:“开学没有多长时间,我们班上总体运行态势良好,各任课老师对同学们的表现比较满意,我很欣慰,学习氛围是一个班的根本,保持的好,我舒心,你们安心。保持的不好,我难过,你们也难顺心。总之,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影响到大家学习的大局,谁触这个眉头,我拿谁开刀。像中午的事,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是个个例,以后不再会发生,学校会保护你们,会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最后,由于大家刚刚来到这里,学习固然重要,但毕竟寓学于乐,学校要求每个班级举行中秋晚会,一方面活跃班级氛围,增进同学了解,另一方面让人尽其才,有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因为我年纪已经大了,与大家是有代沟的,大家不说我也不好意思参与这些事,指手划脚的徒惹人烦,所以我将把这次活动全全的交给新一届班委组织,我予以全力配合,要求只有两个:一是不耽误学习,二是大家开心。李珆琳你上来讲一下具体安排。”

    牛先走下讲台往教室后面走去,背着手,看着台上的李珆琳,显是事先有通过气的,李珆琳并不怯场,张另无心听这些事情,顾自拿着本书在那里翻着,只是当李珆琳说到时间定在下周五的晚上,他才合上了书本,问旁边的王青道:“她说什么时候搞这个晚会?”

    王青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另眼中的泄气,回道:“下个礼拜星期五,反正对通生没有影响,宿生可以第二天回去。”

    张另本打算这个礼拜不回去,下个礼拜才回去,这下可好,计划全部打乱,因路途有些远,张父并没有打算他经常回去,只叫他好好在学校读书,不要来回跑,记得前世他刚来时因实在是想家,一个礼拜回去一次,惹的张父极是不满。

    班上自是没有几个人因这点破事而影响对中秋晚会的期待,李珆琳见大家气氛有些高,趁势打铁的道:“若大家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现在就进行一项预报名,看一下节目好进行一下步的安排。”

    此话一出,原本相当嘈杂的教室变的安静下来,大家虽然对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展示着自己还是有些期待,但因为毕竟还是高一学生,无论从内心还是外表都带着几分害羞,不太愿意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举起自己的手,显出太多高调起来。

    李珆琳站在前面就有几分尴尬,在她的预想中,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贸然的做出这样的事来,牛先见场面有些冷,就拍了拍手,道:“看来大家还是太年轻,其实在学校你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另一个重要的事,你们要学会向别人展示自己。这一点是相当重要的,对你们将来学生生涯,甚至以后工作都将是一笔隐性财富,也许现在在你们听来,我这是空话,虚话,但总有一天,或者说在你人生的某个阶段,你会认为高中时有个姓牛的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冒似还有几分正确。”

    牛先见没有人回应自己,又接着道:“虚的不行,咱来实的,今天晚上报名的人,班级评优评先作为一个参考方面。”话说到这个份上,牛先见班上的人依然无动于衷,看着眼前这群人,自认自己除了物质奖励之外再拿不出什么东西,不好在这里无地自容,赶紧圆场道:“李珆琳,既然同学们如此含蓄,你私下里跟他们联络,班上藏龙卧虎,你要用心,尽力办好活动。”

    看着班主任离去的背影,李珆琳叫上班里文体委员王浩顺着位置一个一个的去问.一番折腾下来,只有寥寥的几个人报名,还多只是个人独唱的类型,李珆琳突然意识到若照这样的状况,那只能是名义上的晚会,而实质上只是一节初中时的音乐课。

    她叫上王浩和班上的课代表等班干部到教室外面商量对策。

    李珆琳清了清嗓子道:“班委成立至今,都没有拿的出手的事情,尸位素餐,并不应该是我们这一届班委的行事方式,我们必须做出一些事情来,让同学们相信我们,让老师放心我们,而中秋晚会则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大家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王浩因是文体委员,首先发言道:“晚会最重要的是节目,有了精彩的节目,其他都相应的都会有办法。所以应先下个硬指标,以寝室为单位,出一个节目,再对其中进行一轮初选,再预演几次,基本上就可以了。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切都要从快,从简,要求不能太高。”

    学习委员陈静心中犯了难,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们宿舍的情况基本上了解,性格上都十分内向,而且也没听说有什么才艺,可以搬到台面上,即使节目可以想,但是将几人组织在一起亦是十分困难,于是她道:“这样虽好,但指标好下,执行的难度上却高,逼的急了容易产生矛盾,松了有等于无。”

    一开始班委中就有人观点针锋相对,这是李珆琳不想看到的,深怕班委还未开始工作就先起了内讧,于是她问旁边一副事不关已的生活委员,曾凌咳了两声,她本就对班上的事情不感兴趣,是牛先硬安上这么个头衔,他免为其难的做着,哪想到要尽什么心力,自己还有物理习题没做呢,谁有心为你想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口头上还是不好说的太过明显,只好道:“我听大家的。”

    组织委员陈英伟是中考中上来的数学强将,逻辑能力极强,他分析了一下曾凌的话道:“全民意见,等于没有意见,你要说的更具体一些。”

    王青被他逗乐了,想笑,确又觉得气氛不是很合适。憋着气,怔怔的盯着他,将其瞧的一个大红脸。

    众人都觉得不对味口,又没有更好的意见,一下子没有人说话。久久的沉默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班之长,就算是全班人都沉默着,她亦没有理由不表示。只好强装出笑意,望向王青。

    王青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在她眼中不就是一个小晚会嘛,本就是件容易的事,只是见大家都情绪低弱,才想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事情来,道:“晚会靠的是大家,只要我们尽心,大力的发动班上的同学参加,肯定能办的不错。”

    陈静想了一想道:“要不这样,我们先内部先举行一个选拔赛。由胜出的人进行节目的准备工作强。”

    李珆琳觉得她的意见优点明显,但缺点亦是有的,只是因为身份不好这个时候开口,但王浩却毫无顾忌的道:“现在就选的话,又没时间准备,那节目只能是些单个表演的,缺了气氛不说,参与的人不多,另一方面节目形式太过单一。”

    陈英伟道:“我们这些人都没有举行过大型班级活动的经验,摸着石头过河,新意是有但稳妥不足。应该从班级中找几个有经验的一起进行。”

    几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再加沉默打哈哈的时间,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李珆琳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对着分歧巨大但又没有形成决议的的班委成员,一种心理预期与现实的差距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几个人说的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又像是十头牛向十个方向用力,让人无所适从,虽有用处,但怎样从大的方面把握,怎样把细节做好,都毫无头绪。

    不过她并没有就此解散班委会议,时间上绝对不允许,她想尽快让班委形成合力,再进行有效的分工,能尽快让晚会的筹备工作步入正轨。于是,她只是不说话,一直到上课的铃声再次想起。

    众人说了许多次,该说的都已差不多,不想说的亦没有再说的意思,都纷纷的将目光投向了李珆琳,待其作最后的决定,一直从开始李珆琳都没有怎么开口,决定对于她来说是艰难的,她不想得罪任何人,亦不想让在场的任何人有什么不快,她只好抬出了牛先,道:“我会将你们的意见都向牛老师汇报,然后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林云是兴奋的,他有兴奋的资本,早在他初中的时候,他就受过专人的指点,而拥有了一幅刘德华的嗓子,浑厚低沉的男中音,迷倒众女生不在话下,不过林父曾经告诉过他,优秀的人优秀的让人开始自卑的时候,你就应该低调,否则的话,你会难以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所以林云在刚才的时候并没有报名。

    眼看着下了自休,林云觉得此时去报名算的上一个不高调的行为,但一个人过去又显的有点突兀,他想起了爽直的萧千,就手搭着萧千的肩膀,连拉带拖的将萧千弄向了李珆琳的座位。

    下自休的时间是宝贵的,学校并没有给大家过多时间进行睡觉之前的准备工作,所以转眼之间,教室里的人已不多。安静的教室给李珆琳提供一个好的环境。

    林云对李珆琳低声道:“班长大人,现在有多少人报名?”

    李珆琳本来满脑子的想着晚会的各种问题,脑子已经转的有些停不下来,见林云问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很多,你有什么节目呗,要不你起个模范带头作用。”

    林云看了看李珆琳桌子上寥寥的几个报名的人,不知真假的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我和萧千,怎么的也要支持一下班长大人的工作,要不我们就吼两嗓子。”

    李珆琳本来听到林云要贡献一下,心里十分高兴,待听到又是唱歌,心里不免十分失落,可不待她开口,萧千挥了挥比旁人更长一些的手道:“晚会的工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班里以后的体育之类的比赛,我一定鼎力支持,绝不含糊,这个你就饶了我吧。”

    说完四下一扫,见张另刚走到教室门口,忙抓了张中的壮丁,高声道:“张另,班长大人叫你过来下。”

    张另看着萧千那贼贼的笑,心里有数,不过也乐的配合的走过去。

    关于前世李珆琳组织的这次中秋晚会,张另十分有印象,因为那是李珆琳最严重的败笔,依稀的记得那次班级晚会漏洞百出,单调而又乏味,任课老师开始还有二个,到后来实在是呆不下去纷纷跑到别的班级里去了。甚至连本班学生也跑到隔壁班的窗外凑了份热闹,待到牛老班出去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哼,才把一群在外云游的孤魂野鬼召了回来,不至于出现冷场的局面。

    那天的张另之所以记忆深刻,还是他在晚会结束之后,在外游荡了一番,在学校那片月光横行的操场,看到或者听到了李珆琳放肆的哭泣,他才突然明白原来强大如班长的她亦有那么多的无奈,她何曾不想把晚会办好,何曾不是尽全力,只是天不遂人愿罢了。又或者说在同样的历史大潮之下,她做的比别人更差些,显得更惹眼了些,引来了些流言匪语。

    张另笑着打声招呼,拍着萧千的肩膀,跟着三人走到教室外面。

    林云边走边向李珆琳推销着自己对个人独唱的一些舞台设想,需要的东西,甚至要求如果有些伴舞就好了,李珆琳耐心的听着,不断的点头,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萧千与张另在一连跟着,相视一笑。

    一直快到女生宿舍的楼下,林云似才说完他的要求,住了口。李珆琳亦像卸下了某种担子似的松了口,开心的笑了,不知是前世还是现在的她的表情,张另突然有些不不忍。

    他抬着看了看满天的星星,面无表情的对着要告别的李珆琳道:“高中不比初中、小学,人心散的很。班长不好当。”

    李珆琳停下了,却不敢面对眼前的三个人,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或许是今日的种种,或许是张另刚才寥寥数语,她抬头来,眼泪迷糊了天空,然后毅然而又决然的走向了上楼的台阶,抬起手来对后面的几人挥了挥手,短短几秒钟时间没有引起萧千与林云的任何注意。

    林云甚至对着萧千与张另笑的道:“请你们夜宵了。”

    萧千豪爽的声音回应着,几个路过的女生,见两人在女生宿舍门前打闹,时不时的投来关注的目光,而张另目送离开的李珆琳,与两人一起向校外走去。将李珆琳的烦恼忘诸脑后,他只是重生了,不是救世主,没有力量拯救世界。

    三人来到校外的一个小饭馆,稍许功夫就上来了土豆丝、宫爆鸡丁、红烧肉、水煮鱼,萧千最是好两口,又嚷着叫了六瓶啤酒。几人这几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慢慢的熟络开来,彼此之间并不客气,不顾形象的开吃。特别是张另,每天的饭食油水太少,今日好不容易混上一顿,吃的相当卖力。

    几杯酒水下肚,林云与萧千都来了谈兴,将其小学初中的那些个破事道了个遍,喝到最后连误入女生宿舍的事情都开始拿来胡侃,张另手与嘴并用,说与吃两不误,当他借着一时间上的空档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王容。

    王容身上穿着开学时来的那件衣服,脸上带着怯意,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张另,所以一看到张另的时候下意识里的动作是躲避,待张另发现她的存在,她满心的悔恨,刚才怎么鬼使神差的跑到这里来给宿舍里的那个病号带吃的,王容的这个病号不是别人就是上次使她出来买药的人,那人身子弱,病到这几日才好,因王容刚来时她待其亲热,王容承她的情,这几日尽心的照看着,今日她病开始好了些,想吃些热乎的食物,王容跑了出来。不曾想又在这里见到张另,因王父走的那日有托付张另照顾王容,王容眼里张另是父亲的一个影子,所以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晚了还在外面逛。先天的羞怯使得王容不知该不该向前打个招呼,只是慢了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另则没有王容心中的那么多道道,在他看来王容算是一个认识的人,打个招呼是必要的,何况张父有嘱咐。不过看到后面那一群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时张另改了想法。走在前头的那两人张另是认识的,就是在教室里与他们班的连仁有过冲突的人。看着足有十来人的人群。看着旁边有几分醉的两个舍友,张另使了个脸色,示意王容赶紧走。王容下意识的回了回头,担心的看了张另一眼。

    但却没有走开,而是绕到张另的背后,她与张另不同,她看到的是几人中间的那人,分明是前几日想打劫她的,以为自己给张另惹来了祸事,想着不管怎样,此时离开张另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张另目送着王容走向自己的身后,错愕之后,刚想训两句,就听到那天那个领头的人道:“山不转水转,出来混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你们若是识个好歹个磕个头,添下我的鞋底,再让身后的小妹妹,陪兄弟们玩两把。此事就算过去。”

    王容刚开始听着,只是觉得这些人太无耻,到了最后白了脸,连拿在手上的一份混沌差点掉在地上。而与其有着同样感触的是林云,他那天并没有与张另们出手,此事本与他无关,可是此时他们与张另两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若动了手肯定牵连到他,开口道:“和气生财。”

    萧千倒是不慌不忙的喝完了一瓶中的啤酒,然后用力向桌上一打,瓶子露出了锋芒的本质,他从小是个武侠迷,以乔锋为榜样,最讲究快意恩仇,后果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他甚至比对面的人更加的欲战。

    张另扯了扯脸面上的皮,松了松里面的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对着对方领头的人道:“虽与你未曾蒙面,但是出来混,讲究个颜面,今日你以多欺少,损的是自己的威严。”

    张另混在人世已经有些年头,面对些不利局面,首先不是害怕,而是解决方案,而如果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则是上上策。

    他接着道;“晚上挺高兴的,出来混口小酒喝,不想和众位好汉闹的不愉快。”

    说完拿下萧千手上的酒瓶,在手上抛了抛,往几米之外的一棵大树上扔了过去,竟生生的插在树上。

    入木三分,在如此远的距离,十几个人刚才还目中无物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自己成为头一个重奖者。

    天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任旁边的一个小弟给自己点燃,天下**一统是他的理想,名字也是由此而来,理想虽高但自我认识还算清楚,懂得自己的几斤几两,看着他的身手,知道此人不好惹,张另刚才一手货真价实的威胁,让他有几分惧意。同时他最敬佩的是刘邦,那种自己没啥本事却可以让有本事的人死心踏地跟着自已打天下的人,此时的他特想自己有那么几分王霸之气,可以让张另臣服于自己,但看着张另那双儿儿盯着自己的那份轻描淡写的眼神。他发现至少到现在为止自己没有那么大的磁场可以吸引住张另,于是他想为日后的拉拢打下基础。

    于是他打哈哈的道:“误会,哪知是与老弟起了冲突,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不过不知者不怪,这样,这顿就由这几个小的请了你们几个,此事就算过去了。怎样?”

    天一将张另与其手下的手下混了稀泥,想卖张另一个面子,另一方面也不想惹上张另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张另深知礼让三分的道理,见天一有和解的意味,道:“我还是个学生,没有能力得罪任何人,也不想得罪任何人,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饭是不必了,好汉有这份度量,我十分敬佩。”

    天一笑道:“好说,好说。”

    张另挥了挥手,示意萧千几人走在前头,又将王容护在中间,自己则断后,他对这些在外面混的人实在缺乏先天的信任,怕他们来个突然袭击。走了好远之后,连那一群人嚷嚷声都听不到的时候,才对王容说道:“女孩子家家的别总在晚上的时候往外跑。”

    想到刚才王容往他身后走的动作,张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不似以往客气而又陌生。

    林云经过刚才的一遭,对张另透着几分热情的道:“你们是老同学?”

    萧千则直来直往的道:“如果需要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张另本想善意的笑笑,表示自己并不是一个开不想玩笑的人,但眼角有看到王容略带红色的脸,一脸严肃的道:“我们算老乡吧。”

    林云则见张另与王容似相熟又不冷不热的言语给弄的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向萧千,萧千则是大声的笑了出来,突兀的让人莫名其妙。不过也恰缓和了气氛,四人开始谈起学校里的吃穿住行的问题,走向学校。

    天一已经不是菜鸟了,他在这个行业已经混了七八年,做到这个位置不是一两天,见手下憋屈的样子,自然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事方式驳了他们的面子,于是,他将手上喝了半杯的洒瓶拿下,对着他手下的一个亲信大声的道:“去查一查这小子的身家背景,身手如此了得的人,敢明面的与我们作对,想必有其过人的地方。”

    话说的认真而又严肃,其手下亲信也是个机灵的人,想起了上次老大与其说过的话,也一脸的严肃的道:“林老大的人都敢动的人。定然如大哥所说,有所凭恃。明日我就去探探各地的风声。知己知彼,方能以最小的伤害规避最大的风险。”

    一行人听老大说的如此郑重,想起张另的身手,和他刚才镇定的行为,心下信了几分,几人善于总结的人还对自己说,怪不得能作老大,行事果然比别人周全些。

    张另三人回到宿舍已经很晚,游戏大亨已经在被窝中,几个人的洗漱怎么会没有声音?这惹的游戏大亨本已不满的内心更是涛天,他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或者说从小被别人捧在手心里,过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日子,最是见不得别人忽视他的存在,而今晚闻着他们身上的酒气,他清楚他们有出去但其中没有他,何况现下,他有一个完冕堂皇的理由,几人吵到他睡觉。

    之后在三人捡拾停当,睡下的时间里,游戏大亨时不时的起来摆弄一下东西,声音震天响,几人又不是差眼力劲的人就由着他折腾,不理不采,直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得累的无趣时,才消停,不过这样一弄,剩下的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远满足不了人的需求。

    但是又如何呢,今天是星期五,早上上课的时间一切如常,几人混沌的起来洗脸涮牙,吃饭上课,林云与萧千虽是困的不行,但初来乍到,缺了几分万事不顾的勇气,只能强忍着听一些课程,张另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背完侯依依要求背的单词,之后哪管耳外声音万丈,直接趴在桌上,睡到了第三节课快要上课的时候。

    王青看不下去了,对着张另道:“昨晚做贼去了,怎的睡的越是来劲。”

    张另被她推醒含糊答道:“对,上课注意听着点,等下帮把手。”潜意识里张另记得这是节物理课,怕老师临堂问问题,前世的张另对物理老师一抓一个准的功夫还是有些印象的,但毕竟过的久了,当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感受现在并不明显,所以只是交待两句,仍是趴下睡了。

    物理老师老黄是一个职场老手了,他本常任高三高四的物理课,但已近退休,家里已经无甚负担,做老师对他来说更是一种生活而不是职业,所以他选择了高一这种没压力的班级,但多年毕业班老师又不是混过来的,所以目前为止说他目光如炬毫不为过,更何况是张另这种忽视他存在的行为方式,可以说从上课的一开始,他就很明确的告诉自己要让这个学生留堂,以树立自己在这个班上的不怒自威。

    当课不紧不慢的上完之后,他大笔一挥在黑板上写下了五个题目,之前他也有这样的习惯,就是将课堂上教授的解题思路汇成几个小题目让同学上来做,以作为一种巩固教学成果的方式,不过他今天动了些手脚,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他写完对着黑板下的众人道:“今天上来没有做出的同学,上午第四节课后,到我办公室里去一趟。”

    台下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半睡半醒的人也全无睡意,众人当然清楚第四节下课后到办公室等同于变相留堂,在开学的第一周就有这样的行为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的,萧千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这一堂课的作为,忙与同桌小声的请教今天的课程。林云则是不慌不忙,暗道好险,他昨天有复习今天的课程,再看看黑板上的前几个题目简单之至,不禁露出了笑意。

    老黄轻轻的拿起了点名册,笑的天人共愤,道:“班上的人都不认识,就随意点了。连仁,萧千,陈英伟,侯依依,张另”

    前面几人真是随意点的,后面的张另老黄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笑的更加的明显,小样还以为我不认识你。

    原来前几日老黄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牛先与张另的谈话,听了个其中的大概,张另可以算的上是老黄在这个班上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所以才有刚才的故作姿态,怕别人觉得他是故意整人,而制造的一个公平的假象。

    张另梦中被喊醒的那一刹那,就知道来者不善,急忙向王青求援,王青无奈的摇了摇头,爱莫能助,当点到张另时,王青是边摇张另,边给张另看看题,心想自己好歹是认真听讲的,兴许就能作出,题目还没扫完,王青就放弃了,题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几句话,立马让她如坠云端,张另迷糊中走上了讲台,在最后一个题目面前落下,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陈伟英写的极快,此时已经写完,萧千马马虎虎的差不多了,而最觉得幸运的莫过于连仁,他刚才实是无聊,见老黄讲的有趣,抬头听了些,他本是个聪明的人,只是无心向学,更何况高一的物理并无太多基础可言,讲的都是些与以前无太多关联的知识点,所以做的也七七八八,而侯依依则是有些奇怪,开始时见其写的最快,像是到某个阶段卡住了壳,再写不下去,停在那里,张另帮侯依依看了看题目,觉得这确不算不上难题,小声的说出了答案,侯依依听到张另给她说答案真是哭笑不得,她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一方面是想给张另拖些时间,怕别人下去了张另还是没有做出来,另一方面想给张另提点些,她是见张另睡了一节课的一个见证人,对张另缺乏些信心,可待见到题目时她傻了眼,这种题目她预习时见过,并不如她做的这道题一样简单明了,思路明晰,而是转了几个弯,她做时想了好久,才有些眉目,却还在计算中出了错,她明白这种题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说的清楚,只好写下了答案回到座位上,张另见黑板上只剩下萧千,眼角又看到萧千擦去了答案,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过头来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

    说实话,他还真的觉得这个题目有些不同寻常,但凭他多么的聪明亦没有想到是老黄故意发难才出这样一个题,本就没有想让他做对,在张另看来,想是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有讲过做这种题目的简便方法,他本无所谓,但不想萧千陪着自己留堂,所以算是厚着脸皮在黑板上算了开来,一下子就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段,心里还想老黄不看功牢要看苦劳。应不会为难他,答完之后张另小声对着萧千道:“我要下去了。”

    萧千这才写上了自己早已心算了n遍的答案。

    在走回座位上的张另受到了侯依依的注目礼,张另以为侯依依因没有帮助到自己而心生愧疚,还以一个不在意的微笑,而这个微笑在侯依依看来则明显带着些张另特有的痞性,给张另让座的时候侯依依小声道:“会做也不早点说。”

    老黄则看了看黑板上写的最后一道题,随着下课铃声走出了教室,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前几道题简单的算是一种重复的劳动,而后一道题则是难的不是几分钟可以说的清的,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张另揉了揉眼睛,他正在反思,考虑以后上课的时候还有没有必要听一下,要不然老师的好方法你却不知,他问侯依依道:“怎样解才更简便些。”

    侯依依见张另一本正经,好似一个少年般真诚,若不知真相,还真是被他骗了,于是将其买的一本参考书直接递给张另,一句话都有。

    张另拿起那本书,看到了侯依依在上面标着五角星的题目,看了看上面的解题步骤,再望了望黑板报上尚未被别人擦掉的字迹,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想解释一句,却见侯依依一脸得意的模样,像是在说,我看你这次怎么解释。

    王青夹在中间,受不了他们两个无声的交流,直接道:“喂,当我不存在是吧。”

    张另怕王青看出什么,敢忙合上书本,对侯依依道:“刚才谢谢了。”

    侯依依心领神会的,只以为张另并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自己牛人的现实,她不是八卦,更不是喜欢将别人不愿意摆在众人面前的秘密与别人分享的人,所以她没有与王青分享,但想起王青倒豆子的与自己倾诉着心事,又有些愧疚,于是道:“王青,以后我们要多向张另讨教。”

    王青自是没有明白侯依依想给她的暗示,而是厚着脸皮,拉着侯依依的胳膊道:“不,我还是傍个小腰细点的,稳妥。”

    张另则敢忙接着王青的话道:“低调,低调。”侯依依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对她说的,笑嘻嘻的闭上了嘴。

    别人自有像侯依依的一样的疑惑,却没有别人对张另的了解,来一句对张另的夸奖时,张另顺势拿起侯依依的课本,单手一指,别人亦只道张另功课做的足,并没有过人之处。

    第四节课张另再无睡意,又认认真的看了会数学书,翻了翻物理书,沉入其中,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侯依依前几日只当张另是个有些痞性的人,现在无意中的细心观察才发现,原来他只是玩世不恭,骨子里依然是个上进之人,只不过学习方式与别人大不相同。

    张另无法走到别人内心深处,自没有看破侯依依对他的一番评价,而由于过于专心,他合上书本时,下课铃声都响了起来。

    看着窗外阴阴的天空,气温倍感适宜,觉得应该出去透透气,每天被关在这样一个教室里,对于一个常在外面跑动的人来说,真还没有适应过来,走在那条小道上,张另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最近似乎没有想起过往的事情,难道潜意识里会想着把过去忘掉而拥有一个重新的开始吗?

    因天气较好,上体育课的人意犹未尽,不管已经下课,依然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享受着那份属于年轻的快乐,用汗水浇灌着这片大地。

    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吆喝声将张另带入了这个学校的另一个世界。瞬间的平静又将张另甩出那份喧嚣,深入浅出,弄的张另无所适从。

    为了内心的那份淡定,张另放弃了沿着操场走一圈的打算,走向了操场周边的树林边缘。

    许是安静的环境让人不想太过躁动,又或者是张另心里对于懒散的渴望,当到达目的地时,张另一个屁股压小草,以一个极其不怜香惜玉的动作坐了下来,要不是头上那刺眼的天光,坐下来对张另来说则是一个必选项。

    李珆琳走进张另的视线范围时,张另正看着远处的一群似狼似狗的人儿傻乐,因为一群人中间有那么一个带着球连过三的人正要抬脚射门时,在其最得意的时候,被后面一个补上来的人轻松的将球抢走,引笑了操场边一个由大人带着擦着鼻涕的小孩。

    张另的像样可以说毫无美观可言,咧着几颗门牙,笑眯了眼,向前倾着身子,用李珆琳后来的形容来说,活像一个找到吃食的大猩猩。

    而李珆琳则是因为班上晚会的事情愁的昨晚亦没有睡好,甚至连上午的课都没有听进,她知道这样下去,已经不是一个活动的问题,而是自己的健康问题,身体乃革命的本钱,如果此时丢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讲。为了调节内心的焦虑,她来到了这个学校最为开阔的地方,尔后就看到了一脸傻笑的张另,李珆琳喜欢记日记,喜欢发现事物的本质,所以在多年后她回想起为什么当时会向张另打上那第一个招呼时,却亦弄不清是张另那笑,还是那天晚上令自己十分感触的话。

    李珆琳虽是班长,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女子对男生有着一种先天距离感,所以当她下足了决心走到张另身边时,站了许久,张另亦没有主动发现她的存在,李珆琳尴尬的用小手在张另面前挥了挥,才使的张另抬起了那高贵的头颅,迎着刺眼的天空看到了被阳光渲染的笑容。

    两个人毕竟是陌生人,两世为人张另与班长大人说话的次数都数的过来,没有共同话题,张另亦没创造共同话题的想法,他以为李珆琳与其只是打个招呼,更何况操场上那个擦鼻涕的小子,甚是招人眼睛,时不时的一个憨厚的动作的惹的张另笑的更不可开交,两人就这么一静一动的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张另突然想起,今天星期五要回家,那岂不是要早点准备,好歹做个样子,收拾下东西。

    于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黏上来的几根枯草,对李珆琳道:“班长大人玩好,我先走一步。”

    “你以前办过晚会没有?”这完全是无话找话,在李珆琳有限的人生看来,张另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再加上一身典型贫下中农打扮,与文艺基本上是绝缘的,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她都没有发现一个此种类型的异数,她只是想找个人单纯的聊一聊,或者是想说说话。

    张另收住往回走的脚步,这才发现李珆琳有些红肿的眼睛,明白了这么一个大忙人似他般悠闲的理由,想胡绉几句,终是不忍,答道:“时至高中,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想让每一个满意本就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你要把她当成一个目标,最终结果可想而知,其实大可不必,曾经有个老师说过,在我的工作里能做到十个人中令三个人满意,三个中立,就十分知足。”

    “其实我只想当好这个班长,想证明自己,想说明自己能行,对父母,对老师都有一个交待。”李珆琳想着父亲与母亲那希冀的眼神,想到张另的无忧无虑,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辛酸的差点要掉下眼泪。

    李珆琳这次没有躲开张另,只是任由眼泪掉下来。连李珆琳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掉下连在父母面前都不曾轻易流下的眼泪。

    张另则更是措手不及,眼泪是一个人痛苦的见证,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有悲天悯人之心,张另逃不出人世属于人的共性,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古来皆如此,不会因你而改变,不能心想事成是常态,若你成功则是幸事。不要太过在意。”

    张另随口说出的话回过味来却发现像是一个老学究说的,于是他补充道:“上次过年的时候,我家的猪要开杀,临死的时候看着它安然的眼睛,悟出了这个道理。”

    李珆琳前面还有点释怀,毕竟现实却是这样的,她本是喜欢诗歌的人,感性永远居于她心中的主位,要不然她也不会内心时常非苦,想起那些文人的诗歌确实是以悲歌为主,她还以为张另是一个十分有内涵的人,乍一听到张另的后半句话,实是不知是继续哭好,还是笑好。

    张另摸了摸肚子,尔后看了看李珆琳,道:“个人意见,你只要抓住几个有特色的节目就好,其他的可以交给其他的人来做,当然亦不能没有具体的负责人,人就怕没有责任,比方说让其他的班干部每个人负责几个节目,而你尽心的抓他两三个节目,再让老班出点血,给班干部一点甜头,给班上表演的好的人一点甜头,再多多和高年级的班长多多请教下,寻求点经验,注意点细节问题,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心却是要放开。”

    李珆琳道:“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可是出彩的节目,不容易寻,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张另又道:“晚会不外乎说唱跳,或者三者的结合,班上林云和王静唱功俱佳,侯依依舞蹈一绝。文体委员王浩有演小品的潜力。王青活泼能带动气氛可以组织一下中间的游戏环节及老师的互动。萧千人高马大教他回家练两天武术,可以装模作样下。只要用心大有可为。”

    李珆琳本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从她的学习成绩里就可以看出,只是原先对自己的要求过高,再者对于晚会的事情一头雾水,没有一个大概的框架,听张中一番乱侃,渐渐的有了点底气,脸上平静了许多。

    她率先坐了下来,对着张另道:“原来你这么有经验,可要多提建议。其他人我倒是觉得可以,王静行吗?”

    不是李珆琳对别人不信,而是张另推荐的人却是有些让人充满疑问,王静长得普通,说话声音都不大,记得那天作自我介绍时,她说了半天,班上的人愣是没有听见一声,半天之后班上响起了雷鸣般的笑声,不是说上台表演的人要有多么的外向,但一个内向到这种程度的人,被别人说是一个唱歌高手,真是叫人有些吃惊。

    若是在前世,别人给他说起王静,张另亦只当她是一个陌陌无闻的人,平凡的外貌,平凡的成绩,平凡的足以让人忘记的说话方式,可是高三毕业的那场大合唱,作为优秀的苗子,被老师相中,作为全班的领唱,在巨大的露天舞台,她扯的那几个音符,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一夜成名,尔后的校际歌唱比赛晚会,无处没有她的身影。

    张另对王静的歌声相当喜欢,但淡淡的道:“无他,只是看的多罢。王静有听过她唱青藏高原,相当摄人心魄,只是别人不知而已。”

    李珆琳显然来了兴致,道:“那最好,又多了一个节目,班上还有别的节目可以拿出手吗?”

    饱汉不知饿汉饥,此时的李珆琳谈兴正浓,而张另却饥肠辘辘,况且毕竟还要回去整理自己回家的东西。他认认真真的盯着人渐少的操场,李珆琳却没关心那么多,而是一边想一边问着张另问题,张另只好咳了两声,道:“你先忙,我一个升斗小民,食五谷杂粮,要去填填五脏庙。”

    李珆琳亦是下课的时候就过来,满身心事的她自是没有感到饿,被张另一提,摸摸肚子,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点点头目送着张另离开。

    张另到食堂扒了些残羹冷炙,回到宿舍里将换洗的衣服整了整,把铺盖一卷,带着个帆布包就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相当的热闹,因下午就要回家了,众人心里透着激动,连睡觉都免了,聊着回家的事情,想象着爸妈准备的晚餐,寻着可以同行的同伴。

    张另与别人不同,这几日他到外面有看过头绳之类的装饰物品,都觉得不甚满意,看了几次,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信心,慢慢的才有点感受,毕竟自己是以后世的眼光来评价,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些东西,看不上眼正常,就算有自己看上眼的,买回去妹妹不一定喜欢,所以她想起了侯依依头上的装饰品。粉红色的一个小挂件外加一条可以系头发的飘带,样子十分可爱。

    “你系头发的东西哪里买的?”张另还未落座,张口来这么一句。

    侯依依正在看书,饶是没有人注意张另问话的内容,侯依依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这与男生相去甚远的东西,又是自己身上用的,与张另谈起还是有些不自然,出于礼貌,她答道:“我妈给我买的,不清楚在哪,我回去给你问问?”

    张另失望的点点头,他本想让侯依依跟着到外面给他妹妹挑一个,但看侯依依那不好意思的眼神,知道那只能是想想罢了,况且两人的关系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看着侯依依忸怩的样子,王青看不下去的道:“你一个男生,问这些干什么。不会是谈恋爱吧?”

    王青说的自然,张另瞪大了眼睛,在当下,别的玩笑都好开,谈恋爱却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讳莫如深,能将这事说的如此坦然的也就是王青,张另可不想成为问题少年,无比恶寒的解释道:“丫头片子一个,瞎咧咧什么,我答应给我亲妹买个,自己挑着都不觉得好。”

    两人恍然大悟,王青在家是一个独生子女,父母极是宠爱,不然不会养成一个假小子的性格,可这也有另一个方面的缺憾,他一直想有个妹妹或者哥哥这类的,听到张另提起他有个妹妹,王青开始问东问西,就差问生辰八字,问完才盯着张另道:“看你傻乎乎的样子,倒是挺疼你妹妹的。”

    张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王青过多的纠结,在他看来大老爷们的感情都是内敛的,断没有在旁人面前显摆的余地,所以对于王青的调侃,张另拿出课本,以示自己无心玩乐,一心向学,王青求救的望向侯依依。

    侯依依对于张另说起妹妹的眼神时,心里十分的难过,她甚至想掉下几滴眼泪来,但理智还是战胜了自己,从小她就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之下,她的爸爸就是生活在一个兄弟众多的家庭里,她妈妈无数次的在她的面前提起她爸爸作为一个养子在早年在老家的尴尬处境,很小的时候她就看到母亲为此掉下的辛酸泪,埋下了对姑姑与叔叔的不满,另一方面也造就了她对于兄妹和睦的向往,见张另如此待自己的妹妹,侯依依竟生出几分不想张另让他妹妹失失望的心境来,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另外一盒买来送人的头饰,对张另道:“这送给你妹吧,希望她能喜欢。”

    张另听到此言,见递过来的是一个极其精美的物件,包装十分漂亮,他不解的看向侯依依,侯依依道:“你这个作哥哥的,可不能让你妹妹失望,答应了的事不能食言。”本想推辞一番的张另听侯依依如此说,再没有推辞的想法,比起妹妹来,欠别人一个人情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张另少有真诚的道:“知道这东西贵,身上没那么多钱给你,不过先欠着,过段时间定会还给你。”

    侯依依想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钱的道理,但若再推来推去显得小气吧啦的,心想等以后他给钱的时候少收一点安他的心就好。

    王青则亦有些坐不住,见侯依依如此大方,在她看来,对张另可以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对张另的妹妹则应该表示一下做姐姐的善意,拿出了自己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对张另道:“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这笔记本送给她,你可要告诉她,这是王青送的。”

    张另看着那厚厚的本子,令人咋舌的包装,定然价格上亦不便宜,想想自己不管怎么样好歹现在亦是没有收入的人,在没有进项之前,不好如此浪费,果断的拒绝道:“你要送,送个实用点的,好东西我以后给她买。”

    王青气的鼓起了嘴巴,恶狠狠的道:“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充什么大头拒绝。”

    张另知道有些人不能与其讲究逻辑与道理,你只要记住她说的是正确的,不要反驳就行,而王青就属于这种类型,收住了话头,张另亦真诚的道了声谢。

    下午还有两节课,大部分人都没有心思听课,老师显然是知道此中规律,不但让班主任来当这两节课的任课老师,而且老师亦没怎么安排作业,少少的讲了些新内容,还是让大家以温习旧有的知识为主。

    张另两世为人毕竟心境比旁人更加的坚定些,不理王青那不知所为般乱动,专心的看起了英语单词,因知道自己最薄弱的莫过于英语,近段时间张另的英语成绩倒是有些进步,再加上侯依依的细心教导,张另对于英语有了一些主观上的大概认识,方法亦比前世来的更加的高明些,学的速度比刚开始还快些,背英语单词速度增加了不少。

    看了几页单词,张另又拿起数学书,随手算起了书上的题目,哗啦啦的翻了半天,不知不觉的翻到了书的结尾,他才意识到因为他对数学的偏爱,现下他已经将高一上学期的数学书看完了,赶忙合上了书,看向了好奇心比较重一些的王青,王青倒是配合的对他笑了笑,更加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王青抓住机会,拿起被张另翻过的书,只见书依然崭新,根本不像是认真看过的,笑道:“还以为你认真看书,想不到你也是装个样子,跟真的似的。”

    张另开心的笑了,露出两排大牙。

    第二节课牛先布置了一些家庭作业,倒是没在啰嗦,直接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李珆琳,中秋晚会毕竟临近,牛先虽然不够重视,但也不会为难一堂众人根本无心听课的时间。

    李珆琳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拉了拉其齐整的衣服,掩饰了自己的心虚,道:“经过我与牛老师的商量,决定班上的活动,实行分工合作,节目由各个班委牵头,除文体委员之外,每个班干部需组织两个以上的节目,以供初选,文体委员与我则负责一部份节目和晚会的所有后勤事宜。活动虽说由班干部牵头,但最终归结于同学们,希望到时班上的同学积极参加。此节课就由班干部先行进行初步沟通。”

    班干部显然事先还是通了气的,所以不管情不情愿,头上压着个牛先,好歹都走了出来,不管愿不愿意,总得要有些作为,人可以习惯自己的无能,可以私下里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宽慰自己,但要让其曝光在众人之下,不失为要一种魄力,需要莫大的勇气。所以实质上每个班干部都不想落于人后,开始尽尽力想这些事情,而有些班干部,则十分开心,他们热衷于有这样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的,将节目分在各人头上,露脸的机会就多了许多,可以说此种行为几多欢喜几多愁。

    当然现下除了李珆琳之外,没有人知道这种行为的始作俑者是一副事不关已样子的,正认真看书的张另。王青则是坐不住了,名义上她亦是个班干部,也就是说她也要上交两个节目,而现在毕竟还是刚开学,她认识的人虽多,但还不相熟,不过涉及这种事情不好随意去央求,她立马想到了侯依依,她见过侯依依的一些照片,知道侯依依学过舞蹈,于是一把拉住侯依依,对她道:“你就不用说了,被拉了壮丁。”

    一想又不甘心,自己这个学习委员一半还是因为张另的行为,转头对着张另道:“你也不要想逃,不管我准备什么节目,你都是一典型的劳力,不然我心里不平衡。我的责任一半都是你潜意识里给的。”

    说完不管张另同不同意,就开始与侯依依讨论舞蹈的一些事情,叽叽喳喳的半天,王青大步一跨,走了出去,三下两除二的,挑了些班上比较高挑,据王青看来,适合走美女路线的队伍。几人一半是因为王青性子确实有些人来熟,透着几分亲近,另一半则是因为跳舞相对来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节目,大部分人都答应了。

    待几个班干部见找了几个主心骨之后,班上走动的人多了起来,开始拉朋结伙,甚至萧千走了过来叫张另去演个小品,张另摸了摸自己无比正经的脸,严肃而又坚决的拒绝了,后来陆续有几个人来,问问张另要不要参加他们小组,有些甚至连节目都没有想好,纯粹是先凑人手,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李珆琳的到来,那时张另不胜其扰,写了一条字条在桌子上“名花有主,非诚勿扰”

    李珆琳好歹是个班长,当她来到时,王青间歇性的忘掉了之前信誓旦旦的答应为张另拒绝一切来访对象,而是果断的砸了下万事不理般入定的张另的桌子,李珆琳换了件衣服,脸上多了些开心,对张另道:“张另,要不你进我这组吧。”

    侯依依倒是有些不明所以,她同张另已经同桌一个星期,并没有听说张另与李珆琳有什么交集,更没有听说张另有什么可以入得李珆琳眼的记忆,看外型张另在班上一抓一大把的,她停下了脑中关于舞蹈节目的构思,专心听着下文。

    张另下意识的拒绝道:“数学课代表让我给他们扛大包,我也认为挺适合我的。”

    李珆琳显然没有轻易放弃的念头,对着王青笑道:“本来你抢了先,不该同你抢,但张另的能力我们都见过,到时向你借,你可千万不能拒绝。”

    王青还以为李珆琳夸另力气大,自是呵呵的笑道:“成,我让他随叫随到。”

    侯依依却不这么想,班上力气大的人一大堆,她作为班长那还不是一叫一大把,班上不会有人为这事为难她,只是不知道李珆琳看上的是张另的哪一点。她抬头看了眼张另,张另那幅淡然的表情,丝毫没有班长亲临的不同寻常,反而心安理得的接受,不是像王青般没心没肺,那绝对是更会让人添加好奇心的事情。

    不过没容她多想,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乱哄哄的教室反而比刚才安静下来,众人等着牛先说下课,牛先倒是配合大家,没一句费话,只是摆了摆手,几个准备的快的,一马当先,奔出了教室。

    张另此时也没有落在人后,耳后王青“张另,你记得想个节目”的声音未绝之时,他就见缝插针的跑出了教室。

    因为张另的所在教室比较靠里,耽误了些时间,饶是他身子再灵敏些,快到校门口时已经算的上人山人海,有些班主任比较仁慈一些,他会更早一点下课,让学生有更多时间去坐车,更有可能抢到座位。

    校门口停了六辆车,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已经非常之多,张另知道此时抢座位已经成为不可能,但张另依然没有放慢脚步,他知道如果稍有懈怠,那很可能这六辆车挤都挤不上去,只能等下一班车,那样的话回到家里将十分晚。

    越接近校门时,张另的穿插功夫越来越不好使,人已经将每一个缝隙填满,不容你往前走,留给你的只是按部就班,别无选择,在这拥挤的环境之下人味、鞋味充斥其间,别有一番滋味,不过时间解决了这一切,张另一步步的来到了一辆车的旁边。

    放眼各个车门,张另看着挤的相当惨烈的场面,不好意思去凑那份热闹,找到一个窗口,用手撑了上去,哪管坐在里面的人愿不愿意,全当别人给他唱赞歌,三下五除二的钻了进去,进去了亦不是天堂,里面也挤的不可开胶,只不过众人习以为常,加上回家的喜悦,并没有觉得多难过,有些结伴的反而笑嘻嘻的聊起来。

    张另无力改变现状,只好内心一片澄明,扶住一个座位,闭上眼睛,补起午觉,哪管周边风雨世界。

    直到近十分钟后,车才缓缓开动,车厢内已经挤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车加速的同时,带来的不仅是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更重要的是带来一股新鲜空气,众人都长吸一口气。

    张另前世坐多了这种车,自然知道此中道道,上来就往后面走,所以他所处的位置,距最后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人,所以当售票员阿姨挺着个大肚子,使且她独特的绝世武功,向后面走来,真可谓杀出一条血路,旁边的人都对她这番豪举钦佩不已,外加腹诽不已,而张另这里却并没有受到多少波及,因为他这里靠后,只见售票员往张另前面的一个人一靠,对着坐在最后的人说:“买票。”

    张另前面的那人一听火气大了起来,忍着心中的愤怒,艰难的从裤子里的口袋里掏出二块钱,给她,道:“给你,跟地主婆收租似的,有必要那么心急吗。”

    售票员是早就听惯了此类的言语,并不恼,而是职业的道:“票拿好,查票时若没有要补办。”

    旁的几个人只想快点让其走开,好空出更多的空间来,并不费话,而是十分自觉的拿出钱来,一下子就已经收的差不多,售票员风一般来,风一般的去,空间立时被填满,得益于人满为患的学生,真可算是来无影去无终。

    张另舒展了下筋骨,一片惬意,车已经开出了市区,窗外十分空旷,天地相接,万物为一,世界一体,不分你我,让人内心十分空明。

    “我们是有制度的不让赊欠,你看一下能不有向别人借一下。”售票员以中年妇女特有的声音不冷不热的道。

    “对不起,我身上的钱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可不可以这样,下车的时候我跟别人借,然后给你。”一个女孩子的声间道。

    售票员本也是人类的一部分,有悯人之心,可是多次的经验告诉她,这种事情帮的多,自己吃亏的可能性越大,有好几次因为自己的一时心慈,给自己造成很大的不便,就说最近的一次,她在原地等了那个人整整一个半小时,才看到给钱的人慢慢的走来,气的她当时就想发作,所以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懂得什么叫好人难做。

    她道:“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先借着,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先下车,如果到了城区之外,你会更麻烦。”

    那女孩却是有些哽咽的声音:“我是高一的新生,现在同学都回家了,这里都没有几个认识的人,眼看着就要天黑,走到学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张另听那女孩的声音有些像王容,试探着叫了声:“王容,是你吗?”

    王容是欣喜的,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虽然是她不怎么好意思面对的人,可是此时心里的快乐早已胜过了内心的那些怯意,只是答道:“是我,你可以借我两块钱吗?”

    确认了是王容,张另自是不好意思等着王容从前面挤过来向她拿钱,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往前挤,几步路的距离,张另真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心里更加佩服售票员阿姨的盖世神功,从口袋里掏出二块钱给王容买完票,张另才向王容投去了关怀的目光。

    眼前的王容许是受了刚才挤车的一场恶战,早已没了端庄秀丽,加上头上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以及刚才没钱的惊吓,身心俱疲,显得十分憔悴,见了张另不好意思的笑笑,拉了拉地上的大包。

    王容能上来得益于她们良善的班主任,因为她下课时提前了十来分钟,但等跑步回宿舍拿来这个大包,并费力的向车上提去时,车上根本没了她的空间,要不是人流裹挟的作用,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坐上回去的车,小偷自然早就盯上了这个文弱的小姑娘,何况她手上拿着东西,又是单身一个人,就算发现了求援的机会都没有,想来王容的钱就是这样被别人叨走的。

    张另看着地上与王容有有些不相称的袋子,无话找话的道:“你上个礼拜的学,收获挺大,可以带回去一个这么大的包。”

    王容自然听的出张另话中善意的调侃,回之以一笑,但心中的苦只能自己抿了抿,她家里的经济情况可以说比张另更加的不堪,是一个村里有名的贫困户,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患上了半身不遂的毛病,无法负担家里的开支,还用掉家里相当一部分收入,父亲一个人的收入还要供三个小孩子上学,拮据的状况可以说让人旁人无法理解。虽说现在两个哥哥都外出打工不要家里的支出,但亦没有给家里增添多少进项,只是自己温饱,光景差时,还要向家里要些。同时两个哥哥并不赞成王容上高中,无端的增加家里的负担,但一向对哥哥两个偏爱有加,对王容无视的令其倍加伤心的父亲坚定的表示支持王容上学,王容清楚的记得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晚上,父亲少有的摸着她的头说,学你好好上,你哥哥不让你上,爸爸供你。

    在王容打小的记忆里,王父都是那种用棍棒说教的人,对她这一个女孩更是一向没有好脸色,有什么东西都是先尽着两个哥哥,远行的时候也只是带着哥哥们出去,而她只能留在家里照顾母亲。

    那天王容哭的无以复加,不是因为父亲让她上高中,她早就断了上高中的念头,只为了那声令王容倍加温暖的爸爸,多少年来一个只在梦中或传入旁人耳中的称呼,此刻真真的显现在她的眼前,让泪水不禁的模糊了她的眼睛,可后来王容还是来了,那是她偷偷摸摸的背起收拾的行囊准备北上时,她那年迈的父亲找到了她,然后狠狠的甩着自己的脸,对王容道:“家里总要有个出息的人,不然就真的毁了。”

    王容是可以说是带王父的希望才回到了这个校园,所以她才可以忽视家庭经济的拮据,才可以淡然两个哥哥的冷漠,但无视并不代表心安理得,所以在学习之余,她想学着做点小生意,这次算是第一次尝试,她借了室友林小佳一些钱,进了这些杂七杂八的货。

    “这是给别人带的。”王容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她不想骗人,但却不想张另过多的知道她的窘况,这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面对不熟悉人时骨子里的自尊心使然。

    若是没有车辆进入到一个弯道极其多的路段,张另与王容相视无言的尴尬一定会持续更多的时间。

    张另回家的这段路还是一条未经过整修的土路,弯弯曲曲的,加上司机娴熟的开车功夫,客车摇摆的就有些剧烈,加重了车内人流的挤压趋势,弱小的王容一边需顾及地上的东西不要被别人踩到,又要阻挡时不时迎面的人群压力,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张另借着自己强有力的身躯,将王容与贴在身上的人隔开,形成了一个宽松的港湾留给王容。

    边上的人自然不满张另的这个优待行为,张另狠狠的瞪了一个一直开口骂的人,许是张另内心藏有的匪气,震摄住了那人,那人在看了张另的眼色之后安静了下来。周围恢复了安静,王容侧过脸来摸了摸刚才有些温度的脸。看向窗外。

    一路上随着车上的人一点点的下,车上空了起来,到最后张另甚至为王容找了个座。

    下了车之后,看着王容吃力的提着大包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张另没打算跟上去,想王容也不会同意她把她送回家的建议,毕竟两人只是同学,徒的惹来闲言碎语。

    张另一路上与似是相识又有些陌生的人打着各种各样的招呼,做着个当地人的本分,以前他是不太乐意于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村里的人又与自己有多少瓜葛呢?与他们的交集仅仅在于两句话之间,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为人处世不能太过功利。

    远远的看到自己家那座并不起眼的房子,那是一座在张另奶奶年轻时建起来的,整个房子是其的心血结晶,即使年过花甲,房子已经呈现衰败,但张另的奶奶仍会常常拿着这个一生的得意之作说事,提起时亦是满满的骄傲。

    由于已近黄昏,天色有些暗淡,张另一身深色的衣服显得不那显眼,在家门口的小溪里,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在那里洗着做饭用的菜,那是住张另隔壁的一位张另十分尊敬的姨,打从张另很小的时候起,村里就有着关于这位姨的诸多称赞,在一个物资生活极端贫乏,轻易东家长西家短的特定时间和地点里,有着这样口碑的人实在不多。

    张另真情实意的与其打了个招呼,只是她有些尴尬的与张另笑了笑,表情上有些僵硬,不过还是不失热情,与张另说了几句话。

    又一次走进这个几十年前的家,张另没有陌生,有的只是亲切,因为这里的一切他实在是太熟了,墙上的用了七八年的挂历,自张另有记事起就有的板凳,柜子,以及与其生活多年的几个人。

    跑出屋里来的是张另的妹妹,她虽离家近,但初中学星期五要上三节课,而张另只上两节课,所以从时间上来算回来也不久,此时的她正系着围裙,烧火做饭,动作娴熟,俨然一个家庭主妇,待见到张另时,欢快的叫了声哥哥,跳了起来,才显示出她还是小女孩。

    “哥,你怎么回来了,爸不是叫你不要回来吗?”小妹难掩心中的高兴,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起来。

    张另接过妹妹手中的水桶,边去打水边道:“星期六星期天待在学校里没什么事,还不如回到家里来的实在。”

    张妹亦不管其他,跟着张另往外走,她从小与张另走的近,像个假小子一样与张另玩在一起,无论张另下水摸鱼下田干活,她都喜欢跟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张另考上了高中,才因两人都渐渐大了,女孩子性情显示出来,才作罢,但跟张另的关系并没有减弱。

    而此时张另与她分开了足足一个礼拜,这在以往一直在一起的张妹来说,足以是一个有着说不完离别话的事,更何况她对高中有着十分的向往,想听听张另讲讲高中的事情。

    “爸和妈去哪?”张另放慢脚步,对着跟上来的妹妹道。

    “妈去下面跟别人结下爸做活的账,爸去看地里的菜长的怎么样。”张妹道,“哥,高中生活好玩不。”

    张另拿起水桶放到河里装满,他背对着张妹,不想让她看到其表情的变化,缓了缓才道:“高中生活其实很一般,跟初中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上课,一样的吃饭。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罢了。不过你好好学,好好考,考上了哥供你读。你虽是个女的,但哥是家里的长子,哥待你像男孩一样,也会叫爸妈像男孩一样养你。”

    前世的张另,一回来的时候,在与妹妹的聊天的时候,尽说着高中的好,从课外活动,到住宿条件,还有城市里的繁华,令张妹十分向往,一脸的渴望,张另像讲故事一样,而张妹却是听到心里面去了。

    越是向往,越是觉得痛苦,家里的条件她再清楚不过,很难供上二个人同时上高中。心里那份失落可想而知。当然这种想法张妹当时自然没有向张另说出,甚至她从没有向张另说过,张另也只在一次与人张妹的一个好朋友聊天中才知道这一切。

    张妹妹笑了笑,她心里满满的是幸福,在她们这个小山村里,上完初中的女孩子已经是不多,初中毕业之后还会去上高中的就只能是家里条件非常好的,像她这样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到外面去打工,慢慢长大的她已经开始明白了她的早已经固定好的一条人生道路,而启程只是个时间问题。

    张另提起水率先往前走着,脚步沉稳,张妹转移话题的道:“哥,你好像力气大了好多。现在提这桶水,手都不晃了。”

    张另转过身,将手中水上下举了三下,然后笑着对张妹道:“哥长大了,哥能供你上学。你信哥就好好学,考出个名堂来。再说即使咱家里没钱读,你也要努力考上,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考不上而辍的学,是考上了你不去。”

    前世张妹的成绩在学校里十分拔尖,他们那个中学的校长甚至对着张另说,他们兄妹将是这个中学的一段佳话,张妹的任何一个任课老师都没有想到张妹会名落孙山,而事实却是张妹距离分数线遥远。

    那时的张另与张父都没有追问,一家人十分的默契,似乎怕一个真相的到来会毁掉一家子人的和谐,而张妹亦未曾说一句话,甚至她的朋友来表示惋惜时,她亦只是一笑。而这笑对张另来说,心里隐隐的都是痛,但却无可奈何。

    他不相信表面柔弱其实内心已经相当有主见的张妹会相信自己的只言片语,两人太过熟悉,熟悉的已经没有盲目的信任,所以张妹不会相信她有能力负担一个高中生的所有开支,而增加一个家庭本就不能承受的负担,而当这一切需要进行抉择,需要有牺牲时,她觉得这一切的人间无奈只能是她自己。

    张另接着道:“你且记得哥哥今日的话,你明年毕业之前,哥哥会将学费给你准备好。”

    张妹满满的只是感动,她没有再深究关于张另的生钱之道,在她小小的脑瓜子里,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若是张另有能力,那结果终究会到来,若张另不能够做到,她亦不想张另承受太多的压力。

    两个人一路无话的走到家,张另觉得气氛有些不安,他于是恢复以往的表情,对站在旁边的张妹道:“我给你买了些东西,在我包里,你去拿出来看看。”

    张妹一听有礼物,想起了张另上次去的时候答应自己的东西,高兴的一路小跑,往张另的房间里跑去。张另看着小妹如此欢快,心里亦是高兴。

    张另刚开始准备晚上吃的菜,张母带着一脸的不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拿着刀在那里摆弄着土豆,而且切的相当的没有美感,由阴转晴道:“就你这小子,弄的是什么菜,真叫别人笑话。怎么就跑回来,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

    张另知道张父是极力反对张另经常回家的,因而等下张父回来少不得挨一顿训,此时打起了预防针,对着张妈道:“妈,等下爸不痛快的时候,你可得拦着,要不然,伤了家里的和气可不好。”

    张爸回来的时候,张妈正给张妹戴着那个小花,一边抱怨着张另乱花钱,一边少有的夸奖着张另开始会选东西,一阵田土的气息自门外传来,三人都回头看到了张爸,张爸许是为了树立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威仪,并未展现出欣喜的模样,虽然张另的出现让他刚刚在外面受的那些个气消了些。

    一脸黑线的张爸令张妹转过身将那有些抢眼的小花拿了下来,张另却不像以前一样遇到父亲心情不好溜之大吉,而是少有的给张父泡了一壶浓茶,然后叫张母与张妹去做饭,才对张爸道:“爸爸,你先消消气,你儿子回来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两个人有个商量。”

    张爸已经年过半百,早已经过了喜欢听儿子叫爸的年龄,多少年了他也没有再意过爸爸这个词汇在他心上的含义,可是今天他听到这两个词时心里是暖洋洋的,看到渐渐有了成人模样的儿子,仿佛心里有了主心骨,开始踏实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因为水的问题与别人闹了起来,这些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张爸风淡云清的向儿子描述着之前与别人起激烈冲突,为人父的惯性,让他轻易不会在儿子面前显露自己的无力。

    张另自然是知道家里的那几亩水田对于水的需要,每年这个时候正是需水的时候,如果此时的供水不及时,田里的庄稼无论是总产量还是成熟期上都会与别人相差一大截,庄稼人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的,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因为这些事情,闹上些许矛盾,而人丁单薄的家庭就会显得更加的吃亏些,在靠力气吃饭的乡下,拳头还是会显得更加的有说服力。

    张另没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因为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大家都是靠着几亩田地过活,关乎生存利益的争议并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

    “家里还有我呢,跟别人吵架我管不着,但是如果有人敢动手,你儿子也不是吃素的,揍他没话说。”张另面色平静的对着张爸道。

    “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情你爸能顾的上,不要瞎操心。”张爸拿出烟来猛吸一口才道,不过父子两个一番谈话,张爸心里不那么堵的慌,反而问起张另学校里的事情来,一来二去,张妹端着炒好的菜叫着吃钣。

    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鸡蛋,炒了一个土豆丝,那是张另最喜欢的东西。闻着桌上传来的饭香,张另猴急的用手捏起几根土豆,放到嘴里品了品,高兴的道:“妈,味道不错,还是那个味。”

    张妈自是不能听出张另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反而觉得张另读了个高中,人变的调皮些,不像以前那样内向,笑骂道:“就你喜欢贫嘴,吃菜也不拿筷子,不知道和谁学的。”

    张妹见父母两个都有些高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道:“哥,你真的变了好多,差点就不认识。”

    张另假装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笑道:“敢问老夫何许人也。”这是上次在电视里面看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台词。看张另装的有模有样,连张父都咧了咧嘴,笑出了声。

    可能是家里的饭食终是比学校里的要合口一些,或许也是在学校里面吃的太差了,张另连吃了三大碗,那碗里的红烧肉觉得特别香,连吃了两块,张妈见张另吃的欢实,还一个劲的给张另夹,见一家人只有他一个人吃的最多,张妹更只是开始才吃了一两块,张另忽然才明白,家里可能好久没有这样开过荤腥了。

    张另猛拔了两下饭,将碗里的肉夹给了张妹,嘴里道:“你多吃点,别以后成了我们家里最矮的。”

    一顿饭在和气中结束。洗濑完毕,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一家人也不管外面怎样,早早的将门关了,打开电视,开始看地方电视台放的电视剧,一个武打剧,情节完全不吸引人,可张另还是看的十分开心,偶尔与家人一起说说里面的剧情,小妹时不时的向他介绍着他不认识的人物,张另乐在其中。

    一觉醒来,虽说张另在学校里面已经改变了作息时间,但张爸与张妈起的更早,张另洗了洗脸,跟张妈打了声招呼,与张父一起去巡视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一路上张爸一直向张另讲着田里庄稼的现状,跟张另说着这个礼拜里他干了哪些活,在张爸看来,张另虽已经考上了高中,半只脚踏出了农门,但人的根本不能忘,可不能让人觉得儿子是个五谷不分,不接地气的人。

    在地里顺手拔了些草,当火热的太阳快晒过来时,两人才回到家里,吃了些早饭。

    早饭过后张爸与张妈自是找活干去,他们从来不会让自己有得闲空间,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农家人干着活心里才踏实。而张另自是只能让其在家里玩着,在他们眼里,学校里是要用脑的,远比他们干活要累得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下。

    “你作业做了没。”

    小的时候张另每每在自己的作业做完之后会询问一下张妹的作业问题,然后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教导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小妹则很崇拜的向张另请教,张另心里其实清楚,小妹比他更聪明些。后来两人都开始上了初中之后,张另不再询问张妹这方面的问题,张妹也渐渐的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两个人都默契的不揭开摆在面前的现实。

    所以今天张另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时,张妹十分惊讶,她只是抬起头,并没有回答。

    张另接着说道:“哥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做好自己要做的,不管别人家是什么样的,咱们家男女平等。哥有的你也会有。”

    张妹只是很欣慰,她笑的很开心,虽然现实这种东西不受想法控制,但她至少能感受到哥哥给予自己的亲情。

    “即使你明知自己不能上高中,你也要让别人明白,你是自己不去上,而不是考不上。”张另再给妹妹打了一剂强心针。

    张妹没有再看张另,而是走了出出去,早上的太阳显得有此刺眼,她迎着看了看,没有人看到她小小眼睛里的那一点点湿润,张另也没有看到。

    叽叽喳喳的来了一群邻居的小朋友,张另自小学习小有名气,邻里的亲朋又对子女的学习问题一知半解,因而以往他们总会让孩子来向张另请教,而张另自小被父母管管得多了,自然知道做孩子的不易,也乐得让他们得个空闲,只是教那些想学的人,而不管那些喜欢玩的人,当他们的父母问起时,还时常帮忙圆个小谎,所以这些小朋友自然也乐得跑过来向张另请教,上午就这样在他们的吵闹中度过。

    下午,家里来了个亲戚,是与张另一般大的孩子,只是早已出门在外,作为半个大人,张父就叫张另作陪,恍惚之间一下午的时间,张另都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尽是些日常的寒暄,因两人来往的并不多。

    第二天上午,张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尾活鱼,做了满满的一盘子,非得叫张另带到学校里面去,虽然张另知道像这类东西在家里算得上美味,他内心十分想让这东西留下,但自知这是无用功,所以并不费话,只是将盘中拨下一半来,以带多了会坏掉为由。

    家里的生活总是平淡而又温馨,令人心境平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张另结束了这让他留恋的家居生活,带着妹妹与父母的不舍,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让他牵挂的地方,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怕掉下眼泪来,多少年来他告诉自己,生活不相信眼泪,但有些东西他还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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