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张另来到了校外胡同小道。
过去的张另时常来到这里。这是他过去排遣心中惆怅的地方,故地重游自然免不了心中感慨,却实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识的人。
王容,这个开学时有过些许接触的人。
张另看到她的时候,王容也看向了他,显是在此遇见张另也感到些许意外,目光中也有几分闪烁,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学校是要上晚自习的,张另是没去上课,而她则是因为好友生病,出来给她买些药。
可是不管理由如何,其终究是没有上课,而且还是被一个不知道缘由的人撞破,两个相遇不知道如何言语的人会是一个错误。
也许两人会在彼此的犹豫中,就那么相离去,然后擦肩而过。但是人生有时会让人很不省心,以它一个小小的玩笑与你的人生来个碰撞。
有两个打劫的人在王容走到一个路灯的阴影处拦住了她,用一把小刀子,然后一句人人都会用的台词:“破财免灾,大家都给大家方便。”
如果是张另被人这样拦下来,冲着他们这样文明行事手法,立马就会将自己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钱给他们,道亦有道,只要遵守了,犯不了较那份真,可是王容显然是不这样想,从小受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熏陶,从没有想过要将自己高贵的头颅,向为非作歹的人低下,但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所以在几个打劫的人还没来的及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华丽转身,然后向张另这个方向跑来。
拨动空气的同时,自然而然的引起了那几人的反应。他们追了过去。他们几个人是靠这个吃饭的,追上一个女孩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中的一人将王容压在墙上,然后恶狠狠的说道:“你不仁,我们不义。”说着将刀子贴上了王容的脸。
张另目测了下,离王容起初的位置,不过五步的距离。
王容自小就没生活在温室里,艰难的生活磨就了她强大的内心,可是当一种冷冰真正的摆在自己面前时,她慌了,突然之间发现,以往的无所畏惧是多么的可笑,她紧张而又无助的看向张另。
张另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为首的一个人,带着一脸的谦卑道:“大哥,我这里有一百块钱,给我留下五十块钱的吃钣钱,其他的孝敬您了。这位同学你就放了她。”那老大带着一个三十度的角往下看着眼前这个人,其他的几个人也转过头来,看看这个见到抢劫还主动送上来的人。
“想当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当个乞丐都不容易,何况要拥有王八之气的大侠。你若拿不出点什么东西来,可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那人说道。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较那个真呢,握个手吧,全当是大哥您今天心情好,给个优惠,打个折扣。”张另接着伸出手道。
张另的手小巧,骨瘦如材。
那人很高兴,这是一双可以肆意蹂躏的手,可以树立大哥猛辣角色的手,而不用担心这双手会有任何的反抗。他们这个三人抢劫小组,刚刚成立没有多久,组强涣散,纪律松驰,全是因为自己的权威还不够,别人还不怕他,他想通过这样一次行动,来树立自己组织内部无上权威。
他笑了,这是对自我谋略成功的笑,同时也暗含着对张另同情。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然而伴随而来的是刻骨铭心的疼痛,这种痛即使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依然记忆犹新,同时也是因为这不能忍受的一痛,幸好在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让他痛的颜面扫地。可是却足以让他失去反抗的信心。
张另松开了手,那人愣愣的看着张另。
“兄弟也是道上走的人?”
“曾经在南边跟别人走过几个码头,拜过土地爷。只是这年头,国家都会破产,总统都会下岗。何况我们?所以连个香火钱也没有赚到。”
领头的人见张另行话说得流利,又是个懂得个中味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在这行混过,想着此人有几分蛮力,可能会有点小势力。既然对方面子给的十足,没必要为了些小钱,来破。于是带着张另给的十二分尊敬,一步三晃,没入夜色中。
王容靠着那墙,慢慢的流下几滴眼泪来,过了些时间,才捡起刚才因害怕才掉到地下的几盒感冒药。道了一声谢谢,然后飞一步的跑了,跑出老远的时候,才像想起来什么,站在胡同的尽头,说道:“谢谢你。”
张另心中有千万个理由来解释王容的跑的原因,然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莫过于,相信了张另是个混混,但凡一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子,是不会让自己有与这样的人相处的太长的时间,更何况张另还是属于那种混混底层的混混,连几个小角色都要靠巴结奉成来讨好。
也许也是因为经历了刚才一幕产生的内心的恐惧,才让她急于离开,以找到一个更具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不是这只有昏暗路灯,四野无人的小巷。
张另看着这个因焦急而步伐都有点凌乱的女孩子,想到曾经的自己是否比他还不如?可能以前的自己遇到这样的情景,会是那种连跑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吧。
这一段也许会在王容心中留下太多的场景,对于张另而言,自然只是重生之后的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他没有往回走,而是前往胡同的更深处,迎着那份怱明怱暗,和着那份凉丝丝的风。
吃了饭,回到教室做了老师交待的题目,下自习回到宿舍睡了个无梦觉,张另中规中矩的过着自己的校园生活。第二天一来到教室,张另就看到了举止异常的王青。
王青正抓着头发,似乎要把头上可能成为头皮屑的潜在物质也给清除,她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目,那是上节课数学老师布置的题目,说是让同学们下课的的时候思考。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足足想了七个小时,刚开始还抱着一种玩一玩的态度,花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时候,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不甘,毕竟能考入这所学校的曾经都有过一段辉煌,可是眼看着第一节课马上就要来临,她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或者说仅有的一点头绪也被自己一次次的否定了,她开始慌了起来,问道旁边的侯依依:“你做的这个让我看一下,我算是服了数学老师,这才刚开始,就喜欢来这样的下马威,明显是想打击我学习数学的积极性。”
侯依依笑道:“确实该打,让我们的王大小姐青春容顔,在脑力劳动中无情的逝去。”
王青无暇理会平常定会回应的调侃,专心致致的看起侯依依的答案。上面的内容王青都认识,不过是论单数的,若组合起来加上推理的过程,则并没有给她过多的面子,她依然看不懂。
再努力了十几分钟过后,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对着侯依依说道:“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活人不能被饿死,放弃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美德。”说完拿出来早上买的早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那道数学题目会吗?”王青问道刚从梦中醒来的张另。
那纯粹是一种寻找同类人的人类本能,因为在王青的眼中,每天拿着一本数学书无所事事的翻看的张另应该和她属于同一个水准。
她不相信天才,至少认为天才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口中有三分之一被食物充满,口齿相当不清,而她问的对象正张着大嘴巴,打着毫无精神头的哈欠,拿过王青桌面上写着问题的纸,低下头看了起来,当王青思考张另会不会因为打哈欠的时间过长,而让口水流出来的时候,张另猛吸了两下,将外流的津液止住,随即闭上,随后就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不几分钟,张另已经写完,王青一脸疑惑的看着手上的纸,仍是一头雾水,只发现答案与侯依依的一样,不过过程截然不同,且更加简捷。她将纸张给了侯依依,侯依依没注意到刚才张另与王青的交流,还以为是王青自己做出来的,认真看了起来,这时上课铃声传来,数学老师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张松人如其名,站如松,一身的挺拔,一脸的刚毅,不像一般的教师学者派头十足,他更像是一个刚从队伍退休的军官,外形则与他的行事风格一样独特,他自教书以来,一直都是自己在选自己的课代表,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兵,还得自己说了算,不然不好开展工作。这不刚开学她就出了一道考察综合思维能力的题目,他觉得的科代表应该从这些人中诞生。
他对着台下八十来号人说道:“昨天那个题目有没有人做出来,我希望做出来的人是自己做出来的,经过自己独立思考,而不是求教别人,并不是说向别人学习不好,而是此事特殊,我想借此为我们班选数学课代表,同时也是为了奥赛选苗子,实力差些,去了有些浪费时间。毕竟这是精英赛,不是选拔赛。下面请独立自主做出来题目的同学举手。”
班里安静的表面之下,大部分同学都内心充满了渴望,只不过大部份人觉得自己实力不济而已。侯依依惊喜的转过头来,使劲的扭了扭王青的手臂,又微微的笑了下,示意王青举手。王青没有读懂侯依依的意思,一脸的茫然。
侯依依以为那纸上是王青的想法,心底里有些佩服,见王青并不行动,暗想王大小姐也有露怯的时候。
见场面有点冷场,张松又开口道:“不要求你真的做对,只要觉得你独立的做出来,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就行。”
这句话起到了效果,终于有人举起了手。有了带头的,渐渐的陆续又有几个人举起了手,其中张中认识的有林云和侯依依。张松又等了几分钟,见再没有人举手,刚要说话,侯依依慌忙拉起王青的手,轻轻的道:“我觉得你的方法比我的好,机会难得,放过了以后想抓住又要费一番周折。”
王青怱地明白,胀红了脸,忙把手放了下来,不过这一幕早已落入张松的眼里,也落入了不少同学的眼中。张松是老教师,明白有些学生露怯的心理,心下想鼓励一下,他道:“那位同学你上来做一下。”
王青虽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主,可是青春期的少女,多多少少的有些自尊,她不想在这么多同学前面说出真相然后闹一场不大不小的笑话,想了一下,她觉得课后私下里跟教师说比较合适,回头给了张另一个歉意的眼神,张另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老师又陆续叫了几个同学一起上去写。王青写的最快,因为她写的最简捷,不是她不想写,而是她真的没有什么可写的。
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张松再也无心看,她目送着王青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由衷的赞道:“苗子往往在你最会忽视的人上。”
在张松眼中王青并不优秀,从中考数学成绩就可以看出来。可是今天她却让人乎意料。他不顾还在上课走到王青身边。王青刚想开口,被张另抢了先,道:“老师,王青这种算法最好,我一看就明白了。”
结果可想而知,王青成了数学科代表,而这一切从来没给王青一个发言的机会,她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别人操纵了一切。一下课,张另不给王青说话的机会,抢过那张小纸条,扔向窗外,道:“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从来都没有过。”
王青张开大大的嘴巴,一句话被噎在嘴里说不出来,使她脑子瞬间短路,良久才道:“可是那个东西是你给我的啊。”
“我不承认,也没有人证和物证,你的一切都和我无关。”张另笑道,“如果你不说话,我们还是好同桌。”
王青是彻底的无语,她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天空依然蔚蓝,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做出来的行为却是让人这样的无法理解,就在她想向侯依依征求意见时,张另又道:“其实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显得我这个人比较有深度,比较与众不同,其实真实情况是,这道题目并不是我做的,我看到一本参考书上有。”王青看着这个让人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对待的人,不知用怎么样的语言对待的人,他又在你意料之外的说道:“这本书我在书摊上看的。“
课后,王青向张松推辞科代表用的张另的理由,她并没有将张另供出,做别人不喜欢的事不是她的风格,可是张松并没有买帐,他对着王青诡异的一笑,说:”不用推了,我想好了,科代表就是你。”
张松想到的是,这个题目是他百思之后想出来的,在他多年的教学和辅导的经验中并未看到此类题目。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王青其实是真的不会做这个题目。
王青十分惊恐的过上自己并不想过的生活,可那又怎么样呢,生活并不是疼爱你的父母,允许你向她撒娇,然后换来一顿怜惜外加一串棒棒糖。
所以在成为数学科代表的即成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时,王青并不敢稍有懈怠,当然她也为自己求来一些心理安慰,她只答应老师先做着,如果以后有更好的人选时,就“撤”了她的职务,所以在宣布职务任命时,在她的坚持下成为了全班唯一一个“代科代表”,成为了岭南中学不多异数中的一个。也算是残缺中的一点美好,毕竟在岭南中学浩瀚的中学大军中,自己的足迹总算没很快的淹没。
而此次事件的一个重大的动因张另,比平时多了十分的正经,然后主动过虑了王青时不时飞过来的一个个白眼,似乎有泰山压来而不倒的大无畏精神,让侯依依也不经佩服其那分并不正经的扮相,轻轻的笑了起来。
不过事实证明,张另的表情并没有白做,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有些后悔这样的一个表情。
不知带来的喜多一点,还是忧多一点,英语老师带着职业的笑容对着全班的同学说道:“鉴于我班英语成绩相关悬殊,大有南北两极的发展现状,所以我决定,将实行一帮一的帮扶制度。”
何谓一石惊起千层浪,眼前的一切就是实证,张另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儿也是人民群众的一部分,喧闹的力量具有无穷性,老师好不容易的将不寻常气氛压下来。
张另用一双自认火眼的寻常眼睛,逼视着这个有些瘦弱的英语教师,妄想她屈服于自己的淫威之下。
但结果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由于张另上次英语考试惊世骇俗的成绩,她光荣的成为了全班第一的侯依依的帮扶对象,任务的艰巨性,连侯依依感觉出力不从心。
形势比人强,自知无力改变。张另心想与其让丫头片子管教,还不如与一个半大不小的雄性插科打诨。当组对宣读完以后,张另用尽平生所有的力量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班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连未走出自己编织的梦中人,也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一场好戏开场。
张另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以减少聚集在自己头上的目光,道:“侯依依英语成绩太好了,浪费在我身上太可惜,她应该把时间花在更有潜力的人身上。”
萧千捡起了掉在桌在上的两根头发,心里想,物以稀为贵,浪费了实在可惜,张另不懂得抓住机会,可惜,可叹。
英语老师在教师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为此有了预案,她在腹中打了几个腹稿,套着自己的模式回道:“怎样搭配是经过老师的慎重考虑的,综合了各个学生成绩特点,就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话,那也得过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再作决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侯依依有信心。”
老师的一锤定音,给王青带来了一个可以笑无数次的理由,正当王青笑的风情万种的时候,张另一脸的正经道:“谢谢你的照顾,让我没有成为围观的对象。”
王青睁开笑眯的眼,发现了愕然看着她的众人,立马趴在桌上,推了推亦受不了众人火热目光而低头看书的侯依依道:“不是姐妹我不淡定,而是这个世界太让人疯狂。”
说完看着在从未有过的认真看书的张另,笑的更欢了。
侯依依是尽职尽职的帮扶者,或者说她是为了配合她的好友王青,反正,当张另天马行空的想象着下一节课的时光时,她递来了一本英语单词本,以一种自然不过的目光看着张另,道:“你如果每天不背十个单词,那我就告诉老师去。”
张另看着那本厚厚的单词本,心知记着这些本就是为了忘记的东西是何其的无趣,心理上也就没有一种被帮扶者的心虚,平和的道;“那就谢谢了。”
侯依依是郁闷的,她本不想接下这种吃力,但并不见好的事情,反而每天要和一个男生打交道。不过她也吃惊,在她的脑瓜子里面,还没有一个人会如此直面老师的权威,不给英语老师任何面子。
张另并没有给侯依依探访过多思想领域的机会,问了她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这书是送我的,还是。。。”
饶是张另脸皮够厚,心里也不免有些发虚,自己和别人的书自然是两个看法,自己的可以乱写,乱折,最关键在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带入厕所。别人的自然少了诸多方便。
王青听完张另厚颜无耻的话,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来,道:“不给,免费劳动力给你了,还要求附赠书籍,这样的好事你也好意思开口。”她是小女子,她记仇的,她记起了张另给她强安上课代表的事。
说完,转过头向最有发言权的侯依依转过头去,乞求她行为上的支援。侯依依隐藏着内心笑意,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给你自然可以,但是你要哄的我们王大小姐高兴。”
王青恍然,对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的张另。张另翻开了那本半新不旧的书,面无表情的道:“侯同学,你将王青的笑与这本书的价值等同,是极端的将王同学的身份贬值,在此对你提出严厉的批评,并严重的警告。”
王青本来因为张另夸她,想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但一想怎可轻易的就让张另捡一个大便宜。于是,似没有听见张另的话,打开了一本物理书,胡乱的翻着。
张另接着道:“王同学,人的价值是自定义,现在价值小,不代表将来价值小,将来价值小,不代表永远价值小,再不幸真出现个异数,那时候你已经牙齿掉光,子孙满堂,满屋子的人叫你奶奶的,你可以告诉他们,你今生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于让你们有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王青听着听着怎么越来越发现不对味,羞了个满脸通红,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张另眼急手快,抓住这个表里不一的绝佳的机会,偷换概念对着侧身的侯依依道:“你看王青青的已经笑的憋红了脸,你这书该从了我吧。”
上课的铃声结束了这次没有结局的谈话,三个人又恢复了安静。
又上了几堂百无聊赖的课,吃了一顿毫无新意的饭,张另因呆在宿舍热的有找虐的倾向,所以他回到了教室,他们那栋教学楼因处于绿树的掩映之中,不时的有些凉风吹来,是一个十分安好的休息场所。
显然岭南中学的学生是高分中十分正常的群体,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坐在座位上,张另回到座位上整了整自己课桌上的书,空出空间来,埋头开始苦干的睡觉,连王青想跟他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给。
王青不愤的对着在座位上看书的侯依依说道:“吃完就睡,也不怕胃下垂。”
笑嘻嘻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者与后者听到,张另含糊的说道:“对不起,年纪大了,贪睡。”侯依依抚了抚王青的后背,以示安慰,因为昨天晚上,王青刚好知道张另比她小好几个月,为此她还纠结了半天,这不明摆着话里有话,偏偏她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他,哼了一声,也趴了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的教室可以说安静的让人不忍心打扰,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自然不会缺乏这种扰人清梦的人。张另是被王青推起来的,虽然他早已经醒来,只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想管眼前的这些个破事,但再怎么睡熟的人,也不好意思在王青大幅度的摇摆他的手而安然处之。
几分钟之前,几个手拿着木棒的人,走进了他们的教室,大声叫喊着连仁的名字。连仁,张另记起了这个在班上十分爱出风头,迟到早退,横着走路,带着班上几个物以类聚的人,拍几下看起来不顺眼的人,调戏两句班上的漂亮女生,做着些不大不小的混事。
张另对这样的人没有深恶痛绝,但也确实是心里不喜,知其爱惹事的性格,被别人收拾两下也在情里之中。
王青与侯依依没有张另的淡定,当一群人中的一棍落向连仁的时候,她们两个就靠在了一起,惶恐而又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切,几声相互的口角与辩解之下,教室的人几乎都被弄醒了,王青再也看不下去她的同桌还在睡梦中,因而推醒了张另。
张另剔去久睡之后眼角留下来的眼屎,又揉了揉眼睛,才看向事发的地方,此时的暴力完全出乎一个学校里不应该出现的底线,可偏偏在教室的门口还有两个人在那睹着,监视着教室里任何一个蠢蠢欲动想去找老师的好学生。
李珆琳面对着眼前的事,想起老师在任命她为班长时对她寄予的厚望,又想想自己还是个班长,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能有所作为,那无论怎样也是干不下去了,所以尽管心里十分害怕,她还是鼓起勇气,对着打人的人大声的说道:“你们敢在教室里打人,老师马上就会来。”
也许是那几个打人的人打的太过投入,压根就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倒是站在门口的一个略显稚嫩,像是入行不久的新人道:“此事与你无关,如再说三道四的话,连你一起揍。”
唬的李珆琳一愣,再也不敢威胁,她有限的生命里根本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只能换了哀求的声音,为连仁求着情。
萧千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再不出头的话,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爷们,他喝道:“怎么的,还敢下手,到我们班里来撒野?也不分个场合。”
其中为首的一个最高大的人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也不是逮个人就打的主,但也不是不还手的主。”
说完狠狠的瞪了一眼萧千,萧千本身就带着几分血性,见来人还没有住手的意思,再也不说一句,挥起拳头,就冲了上去,班上又有几个男生见势而上,愿望很美好,结局很悲惨,他们几个文弱书生,自然敌不过长期在外面练的主,三两下,几人就被打退下来,头上还挂了彩,心里上再也没有了冲上去的勇气,只能这么对峙着。
教室里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连仁的闷哼声,和那几个人的嘲笑声。眼看着人生的悲剧可能在教室里发生,张另跳出了桌子,暗想,出来混的没有这样把人往死里整的,道:“难道真是欺负班上没人。”
门口新入行不久的那人见是个并不高大的愣头青,手里痒痒,按捺不住,挥着拳头杀将过来,张另见其下盘虚浮,又冲的猛,扶着旁边的桌子,一个侧身,用脚绊了一下他,一个狗吃屎的标准动作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另用双手揉了揉脸,道:“没学会走路,就学别人出来混。老大没开口,你凑什么热闹。”说完头也不回的向他们中的领头走去。
跌倒的人自不甘心在众人面前跌了份,抹了抹鼻子上的血,又扑了上来,道:“我**。”
张另反身一个横扫,那人直直的撞向了旁边的桌面,疼的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捂住与桌子接触的腰的位置。
其他几个人见那人吃了暗亏,再也不看连仁一眼,齐齐的压了上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萧千见有人出了头,心里多了份底气,不再沉默立马冲到张另的前面,迎上那几个人,张另将其拉到身后,对着最前面的那个人,迅速出拳,挡住他的冲力,反手一个晌亮的巴掌,一个牙齿带着血腥之气从其嘴里刬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切来的似乎有些太快,被打的人愣住了,教室里的人也愣住了,只剩下被打的人脸上五个鲜红的手印,预示着时间和空间的鲜明。
张另将手放到口袋里,斜着眼睛道:“道上走的人,都应该明白,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没有人天生就有揍别人的权利。换句话说,手下留点情,日后好相见。”
几人见张另说的流里流气,出手又如此狠辣,不清楚他的底细,心里生了秋后算帐的意思,但眼下又是自己人吃亏,这样退了,就显得太跌价,日后更不好混。
“人在江湖靠的是脑子,如果我是你,就走为上策,我们自然不可怕,但是保卫科那些个人却不是吃干饭的。”张另边说边挥手,对着身旁的一张桌子猛挥一拳,过后只见木质桌面上的一个大窟窿,吓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走,后会有期。”领头的人将期字咬的极重。
说完几个人开始往外面走去,只是没了来时的不可一世,萧千见来人走远,对着刚才无动于衷的众男生,大骂一声:“都是孬种。动了手的才像个爷们。”
刚才面对着教室里风云突变而没出手的男生,一半是因为吓傻了,一半是因为不惯连仁平时的作为,才没有出手,不过毕竟是同班同学,刚才有失风范,十分羞愧,亦不敢回嘴,只是纷纷低头不语。
萧千见众人并没有回应自己,觉得无趣,同时又不敢说再狠的话,怕得罪人,收了嘴,只是看张另时露出了浓浓的笑意,道:“估计还有一架,那时记得带上我,洒家最好这口。”
连仁走了过来,虽挨了打,但脸上惯有的傲气并未减弱,只是淡淡的道:“今日欠你的,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说完也没有跟两人搭话的意思。走了开来。
张另叫上萧千,不理教室里的众人时不时的游离在他身上的目光,去上厕所。
厕所里是个藏污纳诟的地方,生活中不可轻易示人的一面都在这里坦然现世,不可以不说是一个交心的好地方,爷们的打架友谊可以说是牢不可破谊中的一种,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在萧千的精神世界里,经过刚才的打斗,他已经将张另视为一个不同于一般朋友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在不想上厕所的时候跟着张另来到这个臭不可耐的地方,并拿出自己珍藏的一包香烟,递给张另一支,道:“来一根。”
张另麻利的点燃,深吸了一口,前世熟悉的味道又回到眼前,惯性的吹了一个气圈,又吱吱嘴。萧千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他看来有张另这种境界的人,至少是个老烟枪了,不觉的像遇见一个知己一样,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吸烟,算是此中老手,每每当其将主观上认为的好烟给朋友抽时,不接的也就罢了,接过去的却只能还其以一声呛耳的咳嗽,让他郁闷不已。
直到今日见到张另,他兴奋的道:“抽了几年,水平不错吗。”
张另会心一笑,掩了掩心中的尴尬,道:“断断续续的五六年了。”
两人又抽了几根,看看时间回到了教室。
经此一役,王青无心看书,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教室门口,对于张另,她已经想好了无数个关于为什么的题目,想在上课之前问张另,可张另并没有给她满足好奇的时间,直到离上课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她才看到张另拖着那特散漫的脚步向他的座位走来。还未等张另与其打个照面,牛先和李珆琳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叫着张另与几个相关的人,向教室外走去。
等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半个下午都过去了。
张另看着王青那好奇宝宝般带着问号的脸,以及侯依依放下笔的动作,无奈的开始讲道:“我有这样的身手,是经过高人指点的。话说。。。。。。”背景铺垫加场景描写张另足足扯了将近半个小时。
王青一脸的愤懑,侯依依则轻轻笑了起来。见效果已差不多,张另接着道;“世上哪有那么多你想要看到的道道,我只是比你们多做了几天苦力,身上多了几分蛮力。”
见张另说的这样无底气,王青安慰道;“多点力气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受人欺负,还可以帮助别人。”
侯依依却不认同,她虽然不谙此道,但也是见过猪跑的人,跟着父亲也去看过练过的人的竞技,张另一板一眼的并不如其口中所说,倒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犹如她自己般,自没有拆穿张另的道理。于是她也是笑笑道:“难得王大小姐,说出这般柔情的话来。”
许是心中想着其他事情,顺口就说出了这略带调侃的言语,自己先羞红了脸,忙拿起书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王青因正对着张另,满脸的通红被张另看个正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只好佯怒,道:“还学不学习,依依,他今天的单词绝对没背,你可要尽好自己的责任,省得他偷懒。”
侯依依见王青说起正事,抬起头来,对张另道:“你英语成绩实在是要加强,每天真的要用心,不然不仅对老师的关怀无法交待,期中考试时对父母也是个打击。”
前面一句话自然对张另没有多大的用处,后面一句确实是击到了张另的软肋,张另收起玩世不恭,无比认真的道:“英语自是要好好学。”
侯依依本无比的欣慰,认为张另虽然英语成绩差些,但如果他有一颗向学的心,肯下些功夫,进步是必然的,只是张另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石化。
“别的我可以自己研究,但音标学习你可得教教我。”张另一本正经的道。张另说的是实话,多年前学的那几句鸟语,本就没有在脑中留下多少印象,况且前世英语的启蒙老师本身就是个半吊子,估计连他自己的英语发音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更何况他的学生,所以前世张另英语听力从未超过概率演化而成的分数。另一方面,他自己并没有播放机之类,听英语的用具,所以只能寄希望一帮一的同学。
现在既然要重新学起,自然要从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音标开始。
下午自是无聊的透顶,张另拿着英语单词本看了半天,又隐性的睡了小会觉,听到了令人神往的下课铃声,告别了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师,离开了座位,向教室外走去,走到食堂门口,遇到林云。林云魅惑的对着张另笑道:“兄台果然是我们宿舍的神人,连打扫卫生的事情你也敢桥翘。”
张另抹了把额上不知有没有的汗,无地自容的道:“人活一世不容易,吃喝拉撒就耗掉多少青春,还整这么一出。不过咱也不好占别人便宜,既然知道了,好歹去看上一眼。”
林云打趣道:“赶紧去吧,你的同桌们若再等不到你,明日牛老先生就请你喝茶。”
别过林云,张另顶着人流,好不容易逆水行舟,进步了一回,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王青特有的女高音传来,道:“张另,我们这组就你一个男生,落跑的事你还干的出来。”
张另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本来人以类聚,张另坐的这个座位原是女生的聚集区,后来因为张另横插了进来,成了上下两排唯一的男性,而他们安排值日,也是六个人,所以,看着几个女同学满脸的汗渍,吃力的拖着水桶,张另干咳一声,以尿遁为由,应答道:“新陈代谢,人之常情,你虽是我的同桌,但也不好剥夺了我做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权利。”
其他几个见张另答的有趣,又见其不是要逃走,刚才对他的不满淡了几分,其中一个还笑嘻的对着王青道:“既是你的同桌,那你们两个就去提水吧。”同桌两个词刻意的变了些声调,惹的众人一片笑声。
玩闹归玩闹,活也开始干了起来,他们的教室的桌椅因有些年头,都是些连着的木头桌椅,教室里的人又多,所以移动极为困难,因今天是星期三,算是一个礼拜中比较正式的一次打扫卫生,学校还会派人在晚上的时候来检查。他们几个女生不敢掉以轻心,因而尽管桌椅向上只能移动一个座位,他们还是移一排打扫一排的尽心干着,然后又用拖把拖一遍,不过这样效率就有些低,还弄的不是很干净。
张另对着给她递过水桶的侯依依道:“这样扫好像有些吃力,要不我们把桌子全部往一连移,打扫一边,然后再弄一连,快且不说,还弄的干净,既然费了力,我们就大干一场。”
侯依眼睛一亮,转过头对着众说了一遍。王青乐道:“我们小组,既是有大力士,不用白不用,我们几个就在旁边先歇会。”刚才调戏张另的那个女生,高兴的兴起了双手,其他两个也不有明确提出反对,这事也算定了下来。
可真是苦了张另,因王青在旁边起哄,几个女生开始时真是只在旁边干笑,不动手,后来还是侯依依看着张另卖力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主动前去帮忙,才缓解了张另一个纯苦力的劳苦大众形象。因要大面积的拖地,需水量也大,张另这唯一的爷们又当起了挑水的工作,王青作为其助手,乐的高兴。只是负责将空桶从教室提到水龙头处装满水,然后对着张另笑道:“小桂子,起了。”
弄的张另哭笑不得。脚步飞快,心里想着还是尽快干完,要不王青还不知道给他弄出个什么外号来。
众人齐心协力,又有张另这个可扛二个桌椅,手提两个装满水的桶的壮士的鼎力支持,这场卫生总算是圆满的结束,时间上也算过的去。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人人都有几分喜色,至后来众人一致要颁给张另一个以卫生小组委员会的名义的劳动模范奖,又有人调戏说是小组以后可以分成两班,一次只要两个女生外加一个张另就可以了,其他几人可以轮休。言语之中完全没有将张另视为同等的个人,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自导自演,丝毫不在话下。
一行人一起走出教室,准备向食堂走去,张另虽不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吃食情况,但也没有将其作为别人同情眼光的投放者,所以并不想与他们一起去,以先回宿舍一趟,再去吃饭的理由作别了她们。
到宿舍时三个人都在,几人都知道,星期三要大搞卫生,环境不好,所以并没有打算那么早过去,林云在洗衣服,见张另回来,道:“不错啊,果然不是盖的,弄的真是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张另拿了拿了脸盆毛巾,边接水边道:“女人都顶半边天,我越来越感到了压力,是不是这天要变,女人要取代男人主宰天下。”
萧千一把从床上跳了下来,道:“有咱们这大好男儿在,不怕他们翻了天。”
张另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了心,要不下次你跟我换工作岗位,不是我不够坚强,而是现实太过残酷。”
林云忍不住笑了,道:“不怕,要是哪天你顶不住了,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把,也未尝不可,当然你可不许反悔。”
游戏大享人躺在床上拿着本书,阴着气,道:“不就混在脂粉堆里一会,有什么可显摆的。”说虽说的淡,但三人心思各异,张另是权当没有听见。萧千最见不得这样阴阳怪气的,恨不得上去挥两拳头,但想到在一个宿舍里还得呆上三年,弄僵了实在无趣,只是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林云则觉得此人怕是有些难以相处,日后需得注意些。
夜色渐上来,窗外暗了下来,因还要上自习,各人出了寝室,张另则往食堂走去。
路过之处,白墙绿树相间,云朵般的人儿穿行其间,时而传出来一声带着青春的呼喊,看着眼前的人和事,张另感触着,旁观着,别有一番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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