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十八日那个早晨，我来到食堂已是七点钟，别的饲养员早都开始卖饭了。

    上班时间应该是早六点。我发现饲养员组长正在一边黑着脸瞪我。我没示弱，也迎着他的目光回瞪过去。我用我的目光对他说，大不了你也让我下岗，老子再到别处找饭辙去！我换了工作服来到售饭窗口时，发现费雯丽已经在别的窗口买了饭，独自坐到桌边去吃了。肥头没在她的身边，远远看去，她像个美丽的孤魂。

    费雯丽当然不敢再到我的窗口买饭。就在前一天，也就是九月十六日我撞见她跟郎辅导在街心花园的转过天来，我在卖饭时把费雯丽和肥头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一次。这件事后来在警方调查其他饲养员时也了解到了，而且问过我，但因为意义不是很重大就没再追究下去。那是九月十七日的中午，当时费雯丽到我的窗口买菜。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先把那只红花搪瓷盆伸进来，然后那颗美丽的小头颅再入画，哈哎地一声让我验明正身，接着就说出两个字，肉皮。其实她一直这样说，但这次我却怎么听着怎么别扭，似乎肉皮这两个字是在叫我的名字。我在心里恶狠狠地对她说，冲你那个郎去叫肉皮吧！

    我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今天没有猪肉皮，只有猪后坐儿。

    她听了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问我，猪后坐儿……是什么东西？

    转说猪后坐儿就是猪臀部，拉屎的地方，也叫猪屁股。

    她说，那就要一份吧。说完冲我莞尔一笑。

    她每次这一笑都值两块钱。但这一次，她手里的菜票连同她的笑加在一起也不够买一份猪屁股。于是她就回身喊肥头。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肥头竟是她吃饭的长期赞助商。这一来我也就更不客气了，只在那只红花搪瓷盆里盛td，半勺猪屁股。当时费雯丽肯定大感意外，搞不懂她的笑为什么会突然在我这里贬值。

    肥头在花钱方面显示出超人的机灵，立刻又丢进五块钱菜票说，再来一份！

    费雯丽跟着又试探地冲我笑了一下。我连这笑加上又给添了小半勺。

    肥头有些赌气了，拿出大款卖富的狂劲儿又扔进五块钱说，再来一份！

    这回费雯丽对自己的笑已经彻底失去信心，她没敢再笑。

    肥头看看搪瓷盆里的猪屁股，眯起眼说，看来，你今天是非逼着我把这一盆炖猪屁股全包下来呀。我不紧不慢地说，恐怕你包不起。

    肥头一听乐了，说有意思，你这盆猪屁股多少钱？我说，两万九千块。

    肥头听了立刻抖着一身肥肉蹦起来，说，要疯啊你？！一盆猪屁股敢要两万九，还有没有王法啦？知道物价局是怎么规定的吗？

    我说，这跟物价是两回事，我这一盆猪屁股是做给全校五千八百个学生吃的，许他们不买可不许我没有，一份五块钱五千八百份是多少钱，你这数学系的大学生给算算？现在你一个人给包了，我还上哪弄这么多猪屁股去？

    我的账一下把肥头算瘪了。我在心里一笑想，跟我来这套，差远了你呀傻x，别看你也撅着那么肥的一个大屁股，可嘴没长在那上边，真矫情我能拿舌头说死你！就在这时，费雯丽也显示出她解自己于尴尬境地的非凡才能。显然，她对这种男人在她面前争风较劲的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于是微微一笑，对肥头说，好啦好啦，两万九千块钱对你来说也不算贵，你先把这盆猪屁股端走吧，我给你担保，一会儿再把钱给送来。

    这一下肥头彻底尿了。他就是再有钱，当然也不会真拿出两万九千块来买这一盆臭烘烘的猪屁股。费雯丽说，你倒是买不买呀，不买就快走吧！.

    说罢又冲我莞尔一笑，就转身走了。

    在九月十七日的这个中午，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后来警察们认为，这件事的意义异乎寻常。当时，就在费雯丽端了她的猪屁股转身要走时，一个梳着一一根大辫子的女生朝她匆匆走过来。这女生的大辫子在今天已极为罕见，看上去很像一株编织考究的发财树。发财树迈着学生干部的步伐走过来说，费雯丽，有人找你。

    这时我才发现，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的美青年。

    这美青年显然也是个大学生。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附近医科大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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