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被专案组的一众人员坐满,这也是“人体器官非法贩卖案”结案一来,专案组成员再次相聚一堂。而这次的会议,就是因为柏子悦向警方提供了池沫的那段生前的语音。
池沫:我已经报警,要向警方举报一切。
男声:是吗,你觉得玉琪会饶过你?
池沫:只要把你们这群恶魔送进监狱,我还有什么可以畏惧?
男声: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成为英雄,英雄不好当,也基本不会有好下场。
池沫:滚蛋。
一阵嘈杂的声音之后,又恢复了录音。
池沫:你们想干什么,警察马上就来了。
男声:想干什么,当然是要你的命。
池沫:(慌张)你们不是玉琪派来的,你们是他,是他的人。
男声:少他妈废话。
池沫:(惊叫)救命,救命!
伴随着语音里的一阵混乱,后面的声音被紧急掐断,听得出来,池沫是在那个紧要关头,将录音发送出去。
语音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局长问。
见没有什么人发言,局长点名说:“刘南,这个案子你跟的最深,你先来说说。”
刘南点点头,说:“局长,如果这个录音没有问题,那么我们之前断定的被害人池沫被杀害的侦破结果,实则就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这话,怎么说?”局长问。
刘南解释说:“可能大部分专案组的同志跟我一样,在接到池沫被杀害的消息之后,在心理上就本能地认为,是因为被害人池沫为了检举玉琪等人的犯罪事实,被玉琪杀人灭口,所以,我们在整个侦破的过程里,就被抓获的犯罪分子引导向玉琪作为这起灭口杀人案的侦破方向。”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做好准备,故意引导我们向错误的侦破方向发展?”刑侦队长问。
“是的。”刘南肯定地回答,“而且,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而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顺利躲开了我们警方的眼光,至今依旧逍遥法外。”
“那么这个主谋,会是谁呢?”局长目光凝聚地蹙眉思索。
刘南大胆地猜测说:“虽然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证明,这起案件的侦破结果有误,但是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录音,我想,在整个案件里边,这个犯罪团伙内部肯定也出现了不小的矛盾,才会导致彼此之间出现这种互相陷害的手段。”
“这个思路倒有几分意思,继续说下去。”局长说。
刘南得到认可,更加自信地猜测说:“既然这起案子已经结案,从刑侦工作的我们这个角度看来,涉案人员基本上要么被抓要么已经死亡,所以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刑侦队长迫不及待地问。
“就是那些看似清白的局外人。”
“局外人?”
刘南深呼吸了下,说:“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既然柏拉图集团的柏华确定了涉案,那么去世的柏大年,以及该集团现任董事长柏锋,还有那个柏拉图酒店的年轻董事长柏拉,他们既然都属于柏拉图集团的范围,会不会也有涉案的嫌疑。”
“但是,就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柏锋虽然在生意场上口碑不佳,但是他一直本着合法经营的理念在做事,所以找不到破绽,至于柏拉,我们也调查过,在池沫被害之前,她也遭遇了离奇的车祸,根据交警部门通报的材料来看,明显是人为地制造了那么一起交通事故,目的就是致柏拉于死地,不过庆幸她躲过一劫,我想,这总不会自导自演吧。”
“柏拉基本可以排除。”刘南说,“这个我没有异议,但是,这个柏锋,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哦?你有新的线索。”局长问。
刘南摇头,犹豫了片刻,开口说:“原本作为我们外线卧底的沈图同志,他深度接触过柏锋,该同志认为,柏锋的身上给他的感觉就是,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发出了几声讥笑。局长也跟着笑起来,摇了摇头,随后收敛面色。
“这个只是沈图同志的个人猜测,而且,就我们现在对沈图同志的考察来看,他本人存在着对柏锋的个人恩怨,所以,不能否认,他的个人判断,存在着刻意误导的可能。”
刘南尽管想要解释几句,但是发现并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只好作罢。
夜幕降临之后的百无聊赖,蔓延至整个房间的角落。除了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这个时候门外的走廊也跟着安静下来,没有急促而过的跫音,反而显得有些孤独。远处的呼叫铃声在护士站偶尔响起,不过一会,那个呼叫铃就戛然而止,这意味着护士很快就抵达相应的病房,查看情况。不像日间的时候,呼叫铃总是此起彼伏,护士们忙碌穿梭,总也无法完全掐灭这那的催促的铃声。
坐在窗边的沈图,被投进来的夜光照射出一个剪影,他背对着病房的房门,手里捧着一本木心的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这本诗集已经被他反复阅读了数十遍,每一次阅读都有新的感慨。
他沉浸在那种黑暗中的大雪纷飞,思索着木心写下这般句子时的心情,在那样时代的夜里,每一个活跃在历史时间点上的人们都有过大雪纷飞的心情吧。就好比现在的他,有些进退两难。
房门被轻轻推开,而后又关上。沈图转过身,看到林晓旭走进来。他冲她欣然般地一笑,放下手里的诗集。
“怎么黑灯瞎火地坐着?”
林晓旭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沈图,见沈图点点头,她伸手将房灯打开。光亮瞬间笼罩这个不大的空间,洁白墙面的反光让沈图有些不适应,他闭了会眼睛。
“你来了?”沈图睁开眼说。
林晓旭嗯了一声,说:“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她将随身带来的水果搁置桌上。
沈图笑了笑,问:“你呢,感觉怎么样?”
“我又没受伤,今天刚办了出院,回了趟家,就过来了。”林晓旭拉过椅子坐下,“倒是你,伤口怎么样了?”
沈图抬抬手,说:“康复地不错。”
“说实话,我还是挺感动的。”
“啊,哈,换做谁都会那么做吧。”
“你可真傻,要是打中了要害可怎么办,我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
“我知道,我可有神明庇佑,死不了。”
“你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沈图轻松地笑了,他转头看着窗外。有些沉闷的夏夜,尽管夜空漆黑,但是因为晴朗的关系,可以看见很不错的浩渺天空。
“我听说了。”
沈图沉吟了一会,忽然说。
“啊?”
“你准备出国留学的事。”
“哦,连你也知道了?”
沈图回头看了她一眼,“叔叔告诉我的。”
“我爸?他来过你这。”
“嗯,过来千恩万谢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图咧着嘴笑着,又说,“你看,这个独立的单人间病房,就是叔叔给我安排的吧。”
林晓旭没有接应他的话题,而是有些不无感慨地说,“你说,我像不像一只鸵鸟?”
“鸵鸟?”沈图不解地问,“怎么突然这样问?”
林晓旭叹了口气,说:“鸵鸟遇到事情,总是把头埋进沙子里,以此来逃避现实。我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
沈图张张嘴,“是吧。”
林晓旭瞥了眼他,转开话题,说:“最多还有一个月,留学申请到手,我就走了。”
沈图也将原本想要表达的心绪咽了回去,说:“这么有信心?”
“我是谁啊?”
“林大博士,说到读书我还真是打心里服你,二十五岁就拿到博士学位,你这回,是要拿个最年轻的医学教授回来不成?”
林晓旭眯眼莞尔一笑,“不一定,会回来吧。”
“啊?”沈图有些意外。
“可能,就呆在那边了。”
“你要移民啊。”沈图开玩笑似的说。
“这个城市,”林晓旭忽而慨然地望向夜空,“好像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留恋的。”
沈图想继续说点什么,他咽了咽口水,感觉到口干舌燥,却没能再挤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