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天际露出一抹红晕的时候,四个人已经进入作战区域。四人相距有10米,围成一条直线。相互之间看得见,又有一定的距离。既防止敌人一发炮弹过来,伤及多人,又能在战斗打响后相互配合,相互支援。
梁红卫身边是八二迫击炮炮筒,两发已经装好引信的炮弹。除了罐头压缩饼干等食品外,梁红卫比别人多带了几个朝天椒。那种晶莹剔透,比花生大不了多少的辣椒,闻一下就会让人泪流满面。等到潜伏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时候,这个东西能发挥大用场。
炮管已经在昨天下午进行了仔细的擦拭,油光锃亮。底部有坨泥土,芝麻大小。梁红卫看到了,吐口吐沫,然后用军帽擦干净。范春柳看到了,笑了,灿若桃花。
“你对炮比对我还好。”范春柳道。
“那当然。她是我的小情人,我们有感情,当然要好。”梁红卫故意气他,范春柳翻了一下白眼,把头扭上一边。
太阳似一个火球,从森林伸出慢慢伸出懒腰,空气中温度迅速上升。树林中鸟儿醒了,不停的叫。细细微风中,裹挟着绿叶的清香。
“这要不是打仗,在这里散散步,嗅嗅花,多惬意。”范春柳看着远处初升的眼光,陷于美好的遐思。
“你这是做白日黄粱梦。说不定我们前面200米外,就有敌特工埋伏。你还散步,没走两步就被人小鸡一样给捂走了。”梁红卫露出得意的笑。
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惊飞了林中小鸟。“班长,肯定是双方特工干上了。”梁国标比划道。
梁红卫点点头。“我们不能懈怠,做好战斗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枪声响了不到半分钟,森林就归入沉静。
“没有听到炮声,肯定是步兵或者特务连他们。”梁国标道。
孙有道往前爬了几步,对着梁红卫傻笑:“现在要是有瓶啤酒喝,该多美啊。”
范春柳道:“孙有道,你生错地方了,生错年代了。你该是清朝的八旗之弟,穿着马褂长衫,天天在街上掂着鸟笼子游逛,吃大餐,抽大烟,追女人,那才是你要的生活。如今让你上前线打仗,又不让吃肉喝酒,真是亏透了。”
孙有道狡辩道:“要说吃喝玩乐,谁不想。大跃进那几年,全国人民挨饿,我们的领袖夜里还经常跳交谊舞,吃红烧肉,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总理不是说吗,主席也是人吗,也有七情六欲,都很经常。”
梁国标骂道:“老孙,你真孙子,无理搅三分,纯粹一赖皮。我说你怎么能发财,我发不了,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没有你的脸皮厚。”
孙有道嘻嘻笑道:“你终于明白了。啥时候你的脸皮也像我这样,你就有钱了。小子,多跟你哥我学着点吧,一辈子你学不完的本事。就说打仗,别看我当兵的时候没有搞过什么训练,上了战场也能立功受奖,服不服?这就是本事。”
“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了。我要是早上来,也一样立功受奖,说不定比你还强。”梁国标不服气。
“吹牛逼吧,你。一会儿打仗,别尿裤兜子里,我就服你。”孙有道笑道。
梁国标刚要说话,被梁红卫制止了。梁红卫将耳朵贴在地上,静静听几秒钟后,他做个手势:“有人来了,准备战斗。”
来的是三个越军特工。他们神色慌张,三步一回头,步步小心,似乎要甩掉追命的阎王。梁红卫看到走在中间的那个高个特工行动不便,一瘸一拐,似乎腿脚受伤。旁边的两个人时不时拉扯他一把,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快点,快点”,一边拽着扯着往前疾步快走。
三个人朝着梁红卫埋伏的地方走来,一场遭遇战难以避免。
范春柳紧紧抓住地面一棵树杈,脸上汗水直淌。梁红卫看她一眼,给她坚定的眼色,范春柳点头,从衣袋里掏出67式无声手枪,慢慢打开枪栓,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三个送死鬼。
粱国标经将微型冲锋枪打开了保险,一旦需要,他会将弹匣里30发子弹一口气打完。孙有道没事儿人一样,两手掂着两发炮弹,安装引信,随时将炮弹送给梁红卫。
粱国标用手势示意:“如果走近他们,四个人突然开火,不等缓过神来,就会找马克思汇报思想工作。”
梁红卫摆摆收拾,示意大家冷静。“看我行动,再开火。”
三个越军特工气喘嘘嘘,似乎在争吵什么。从说话的口气里,梁红卫感到高个特工是个班长或连队军官,旁边一个人长着鲶鱼头一样的脸,一个一嘴槟榔牙,抹了黑墨一样。
他们是越军316师师直属特工连特工,奉命到我军阵地侦察炮兵雷达阵地情况。这三个人,一个月前,偷偷摸到我军雷达阵地,看到百灵鸟,弄不清是什么东西,顺手搞了个小破坏。百灵鸟眼瞎了,敌人炮兵就有了活动空间,不在处处挨打。
我军很快修复了百灵鸟,敌人的炮兵又成了显微镜下的虫子,一抓一个准。后来,敌人指挥部得到情报,知道百灵鸟的神奇妙用,派人再次过来,想彻底毁坏掉。
三个人详细汇报了上次误打百灵鸟的情况,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316师指挥部制定了详细方案。三人连夜出发,经过一夜行军,来到百灵鸟阵地前。
他们不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国军队早已做好准备,张网以待。当三个人走进我国境内,被特务连发现。潘连长带领三个战士设下埋伏,准备全部活捉敌人。
不能不说,这些人都是在战场摸爬滚打10多年的老兵,善于在细微处发现情况。特务连战士朱玉国怕埋伏的时候打瞌睡,在水壶里灌满了白酒。刚才喝了几口,飘散的茅台酒香味让三个人立马感到情况不妙,抽身撤退。
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舍得丢掉。潘连长首先开火,其他战士迅速行动,想扑上来活捉敌特工。
就单兵素质而讲,敌特工身材矮小,势单力薄,与特务连几个身高马大的侦察兵交手,他们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打不过就逃,这是越军的拿手好戏。几个人看到我国侦察兵扑了上来,转身就逃,犹如看到猎狗的兔子一般。
特务连侦察兵身高马大,在山地跑起步来,却成了弱项,远不及身材矮小的越军特工灵活利索。敌逃我追的场面出现,如看到野地里狗撵兔子。
刚开始,二者相距不远,三百米后,敌特工把我侦察兵甩开了,并逐渐拉开距离,且越来越大。几分钟后,侦察兵只好悻悻回来,很尴尬的苦笑。目标看不到了,敌人早跑远了。
三名特工失魂落魄的跑了几公里山路,大气儿不敢喘,楞神的功夫不敢有。他们知道,一旦被我国侦察兵抓住,他们会像小鸡一样被缚住,像鱼一样被网住,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自由,也失去军人的声誉,只好任其宰割,没有资格和他们讨价还价。
如果鱼儿进了大海,小鸟入了森林,命运就可以自己主宰。在双方对峙10多年的时间里,只要是双方侦察兵相遇,越军特工总是转身就跑,我军侦察兵狂追不停。最后的结果也是一边倒,如狗撵兔子的结局。我军侦察兵在多次的山林追击赛中,总是处于下风,获得冠军的机会不多。
三人径直来到事先约定的接应地点,往荆棘林里发了几个信号,竟然没人理会。他们怕弄错了地点,找不到自己接应的部队,后面再有追兵,更是脚底长草,慌了神。
“现在敌我双方的是4比3。更确切的说,是3比3。真要是打起来,范春柳不一定能抵得上一个人用,只要她不拉后腿就行了。”梁红卫开始估摸着敌我力量对比。
“四个人只有一只微冲,一只无声手枪,一门炮。敌人三个人都是特工,单兵素质肯定要比我们强。如果双方交火,我必须要首发命中,第二发也不能脱靶,两发炮弹至少干掉两个特工才行。”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敌人越来越近。稠密荆棘林,茂密的阔叶,是很好的隐蔽物。梁红卫能看清鲶鱼头脸上的胡须是黑是白,槟榔牙黝黑的皮肤上长了一大两小三个痦子。高个军官腿部受伤,有血水往外渗出,从腿上一直流到鞋里。
“必须一炮命中。”梁红卫下了决心,将炮管抱在怀里,左手操起一枚炮弹。他在设想,一旦自己站起来操炮,这些人会往那个方向跑。一般情况下,面对突然而来情况,胆小的新兵会掉头就跑。有经验的老兵会就地隐蔽射击。一些优秀的士兵,会急中生智,迅速扑上对手。这样既能消灭敌人,又能很好的躲开飞来的炮弹。
梁红卫相信:“这几个人肯定是立即隐蔽还击。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没有了那样聪明的头脑。”
梁红卫正想起身架炮,那三个特工突然站住了。在三人左边的300米远的位置,站起来两男一女三名越军。那女人太熟悉了,梁红卫一眼就看出:“黎美雅。”
正是黎美雅,带着两名无名高地的男兵前来接应三个特工。刚才三个人在风流快活,听到接头的暗语,没敢出声。知道他们把衣服穿好,才敢应答出声。
旁边的粱国标突然站了起来,像一头愤怒的牛,竭尽全力喊叫着,一边射击,一边扑上敌人。
范春柳也触电般站起来,对着敌人开枪射击。
孙有道几步跑过来,将炮弹塞给梁红卫:“快开炮,红卫。梁国标八成是吓疯了。”
刚才梁国标看到敌人越来越近,思想紧张,脑子发热。他幻想着敌人扑了上来,将他缚住带走。他意识不受指挥控制,从地上跃起,开枪射击。
梁红卫将炮管竖起,先是对准近处的三名特工,一发炮弹正中目标。而后一个急转身,将另一发炮弹射上黎美雅。
在他跃起开枪的同时,黎美雅大喊:“那里有敌人,快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