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道骂完,从车里一左一右下来两位摩登美女。一个高些,皮肤白些,名叫安宏燕,穿着红色超短裙,黑丝袜,高跟鞋。一个黑点,个头矮些,名叫智梅。穿着白色连衣裙,带着墨镜。两个美女涂脂抹粉,魅力四射。对着梁红卫和黄宗方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女朋友,陪我办事儿的。”孙有道举起右手大拇指,对他们两个介绍。然后愤然的口气训斥两位美女:“缺心眼儿吧,你们俩。看到我的班长连招呼也不打,什么玩意儿吧。这是黄班长,这是梁哥。”
“黄班长好,梁哥好。”两位姑娘露出笑脸,梁红卫感觉到,她们的笑脸是勉强露出来的。
“两位美女好。一会儿到我办公室喝茶去。”梁红卫对孙有道说。
“我们先去找团长,办完事儿去找你们两位。今天晚上去固城,我请客。”孙有道摇摇手,进了团首长的办公室走廊。他抬眼看看门口的牌子,撬开了段俊平的门儿。
“团长,我奉命归队。”孙有道敬礼报告。
段俊平笑道:“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不在山西挖你的媒去。”
孙有道从衣袋里掏出电报递给团长:“连队给发的电报,让我火速归队。我已经知道了,要去南方打仗,我要上战场。”
从去年开始,部队不允许搞生产经营,团里的煤矿已经交给地方政府。其实是孙有道花钱买回来,成了自家的私矿。几年间,他发了大财。昨天突然接到一封加急电报,让他归队。孙有道给一些在部队工作的老乡打电话,知道部队要轮战,带着女朋友连夜开车归队。
段俊平笑了:“你开玩笑吧,孙有道。你当了一个半月的兵,连枪都没有摸过,上战场能干啥,送死去?我劝你,老老实实回山西煤矿去,多挣点钱。打仗,有的是人,用不着你这种二把刀。”
孙有道说:“团长,还是让我去吧,我现在心里特空虚,特无聊,就想找点刺激,找点儿不同寻常的事儿来做。天天花天酒地的日子,没劲儿,真他妈没劲儿透了。”
陈大壮在一边笑道:“你真是小母牛下山,牛叉朝上。我们连饭吃不饱,你花天酒地的日子就过烦了。真该让你们这些有钱人上去,枪林弹雨钻一钻,知道啥有劲儿啥没劲儿了。”
孙有道和团里几位领导都熟,他们去山西,孙有道热情接待,自然关系不一般。孙有道看着陈大壮说:“参谋长,只要你同意让我上,外面的两个美女送你一个。真的,他们是我女朋友,我只要说送你们,她们肯定跟你走。做老婆,做情人都行。”
两位女人在门外喊:“我不干。把我们当礼品了,想送谁就送谁。”
孙有道对她们两个说:“一人五百万,外加一辆宝马,首都给你弄套房,干不干?”
两人不说话了。
段俊平道:“美女我们不需要,你爱送谁就送谁。你要真是想上战场,你只能当兵。你挖煤挣钱行,领兵打仗可不行。你上尉不能干,只能当个上士,回到炮一连当个弹药手,干不干?”
“干,团长。让我当炊事员也干,只要能上战场就行。”
孙有道告别团长来到报道组,男男女女五个人坐下,本来就狭小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
“红卫,给我找一副上士肩章换上,我又当兵了。”孙有道有点儿无奈,两位女士上前,帮他把上尉肩章卸了下来,换上一副战士肩章。
“怎么不当官了,要当兵了?”黄宗方问。
“我这个官职,本来也不是正儿八经挣来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了。再说,我一个上尉上去,比连长指导员职位还高,谁指挥谁,我还是当兵吧,继续当弹药手,只要能上战场,当孙子也行。”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了?”梁红卫比划一下,孙有道明白了。
“连队给我打的电报。我也不明白,咋把我扣出来了。”孙有道戏谑道。
昨天,文书侯志军去固城拍电报我知道,没想到会有你。要知道,就不让他给你拍了。你是干部,不是炮一连的兵了,不该去。”黄宗方看着两位屏声静气的女孩子,安慰道。
两个女孩子始终不敢插话,只是死死盯着孙有道的脸,仿佛他的脸上正在上演精彩异常的三级片子一般。
“红卫,骂我不是,我心里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干部,始终认为我是炮一连的兵。这个干部来的太邪乎,不合常理,我接受不了。不是为了唬我们老家政府的那些王八蛋官员,我就想当个士兵。”孙有道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众人哄笑。
梁红卫明白,这小子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可不一样,他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开煤窑几年,上上下下折腾几个来回,啥样的人没见过,啥样儿的事儿没经受,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红卫,红卫,在不在屋里。”报道组窗户外有人喊。梁红卫打开窗户,看到一个人藏在桃树后面。他低头一晃,惊喜的喊道:“乔班长,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乔金宝。
乔金宝和曲春杏恋爱,被免除了一班长职务。他在炊事班干了三个月,直到去年底老兵复退。他找到连长指导员,希望部队能开个证明,他与曲春杏结婚成家。连队干部考虑到这事儿影响比较大,牵扯的人多,没敢做主,把这个情况报告到营部。营长教导员去找团里领导,最后给挂了起来,不见回音。
团里不表态,邢广富胆小怕事儿,把乔金宝的事儿给耽搁了。乔金宝心一横,来个破罐子破摔:“你不给我开证明,老子不走了,住院压床板,赖在部队。”
他去五二二医院住院,从去年一直住到现在。听说打仗了,自己要求出院回连队。
“不是打仗,你小子是不是要住院一辈子了?”黄宗方问。
“住不了一辈子,住到年底退伍回家的可能性比较大。”乔金宝道。
“你谈的那个女孩儿,现在在哪里?”梁红卫问。
“她在保定打工。我们在保定租了一间房子,过上了二人世界。”乔金宝很得意。
孙有道笑道:“两个人一间房子,放一张床,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咋过日子?”
“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们都是穷人,你是土豪大财主,不要以你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生活,好不好?”梁红卫笑道。
孙有道自知失言,连忙作揖:“各位班长,各位大哥,今天中午我请客,到固城涮羊肉去。地方我已经看好了,路边的‘拥军大酒店。’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梁红卫道:“部队要外出执行任务,管理肯定严格。我们聚餐喝酒,被团里抓住,不让你上前线了,你傻脸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不吃饭吧?”孙有道茫然道。
“去老连队,到炮一连噌饭。”乔金宝提议。
几个人说笑着去了炮一连。半路上碰到文书侯志军。
“我正要去找你们几个人吃饭。”侯志军嚷道。
“真的假的。我怎么看是你在假客气。”黄宗方说。
“连长让我来找你们几个,炊事班已经做好饭了,在等你们。”几个人加快了脚步,来到连队,果然,食堂里留着一桌饭。看来是真有准备,上面明显加了几个菜。
三斗过来,和梁红卫说:“打仗你去不去?”
“去啊,不去在家干啥?”
“我不想去。杏花说要和我离婚,我心里不痛快,怕出邪事儿。”三斗脸上神情不是太好。
“你怎么得罪老婆了,要和你离婚?”梁红卫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她说我骗她。”三斗说了一句,赶紧拉凳子拿碗。几个兵抱来几瓶啤酒,放在桌子上。开瓶,倒上,然后离开。
诺大的饭堂只剩下一桌人。炮连的兵在门口站着,看着这些男男女女在搞什么名堂。邢广富说:“都是我们连队的老兵,有什么可看的。想喝酒过来上座。”
兵们笑着走开。
邢广富用牙缸端了半缸啤酒,连点名的高亢声音:“各位领导,欢迎你们回到你们的家,炮一连。我代表全连官兵,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过多的客气话我不讲了,都是自己的亲兄弟。这缸酒我喝了,你们随意。”说完,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将茶缸倒转给大家看,半天只滴下一点酒水。
连长喝完了,谁好意思不喝。都是年轻气壮的军人,喝酒如打仗,谁也不敢落后。孙有道吆喝的最响:“连长喝干了,都要喝干。谁喝不干,一会儿浇他裤裆里。”
几个男人看着两位美女,会心的笑了,很放肆很露骨的大笑。
梁红卫看着几个连队干部,问了一句:“周排,怎么没见到?”
毛指导员说:“快到了,说的是十二点准时归队,十二点以前肯定回来。”
正说话,周德高了饭堂,身后跟着韩成寰。看到大家看他,嚷道:“按时归队,按时归队,我真是按时回来了。你们不要把酒喝完了,给我留点。”
周德高一路风尘,从京城赶了回来。坐在梁红卫身边,自己把碗筷收拾好,三斗倒上啤酒。
“周排,你回家探亲去了?”梁红卫小声问了一句。
周德高干笑一下:“家务事儿,太麻烦。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为拆迁挣利益,闹的脸红脖子粗哪,一封电报就把我给薅过来了。”
“那你可吃大亏了。拆迁可不是小事儿,听说好多地方赶上拆迁,成了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一辈子不为吃喝发愁了。”黄宗方插嘴。
周德高一脸的不在乎:“我来的时候和父亲说了,让他们在家的哥姐们看着分去吧,给我多少我要多少,不给我没意见。男子汉大丈夫,因为这点儿家产伤了亲情感情,不值得。老话儿讲,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出嫁衣。自己没本事挣钱,靠啃老家,能有多少油水。”
邢广富在对面也问了一句:“连排长,家里的事儿弄利落没有?”
邢广富道:“妥善处理,无牵无挂上战场,放心吧连长,我不会拖连队的后腿儿。”
“一班长,你家里的事儿处理的怎么样?”邢广富转过脸问韩成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