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广富买的是一个小时后起飞的机票。手里拿着票和证件,过来后和黄宗方告别:“我们先走了,营房见,到时候还你钱。”
“不着急,你们一路平安。”黄宗方和他握手再见。
黄宗方看着一家三口过了安检,去了候机处。
邢广富带着老孩子紧走慢跑,来到候机处等着捡票。人还没有坐稳,已经开始检票登机。两人是都是第一次坐飞机,抱着孩子,扛着包裹,跟着人流往前走。
南航空姐很漂亮,尽管对着邢广富微笑示意,他心里有事儿,身后跟着老婆,对美女的微笑置之不理。
飞机坐了半舱,后面还有很多空座未。乘客们在座位上坐好,好久不见飞机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邢广富看到黄宗方一头大汗,急匆匆走进机舱,笑吟吟的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刚到成都吗?”邢广富刚才听说黄宗方到成都来谈项目,没想到又上了飞机。看来,他是临时决议,买的返程飞机票。
黄宗方打开舱门,放好公文包,悄声说道:“跟你回去报名上前线。”
邢广富脸一沉,怕四周乘客听到。回头四出看看,没人注意他们说话,便把脑袋凑过来说:“我还不知道是打仗,你怎么知道?”
“我是猜测。南方轮战这么多年了,早就说我们部队要上,该轮到我们了。”黄宗方很自信。
“你已经退伍回家了,团里不一定让你去。我是连长,做不了主,连长多大的权利,你是知道的。”
“那我找团长去。我不穿军装,给我们连队当个炮兵射击顾问,或者做后勤保障,当个备胎就行,只要让我去前线。”黄宗方情真意切。
“那只好找团长了,我陪你去。这个话题不谈了,这是公众场合,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怎么搞的,退伍几年混成了大老板,南洋华侨似的。”邢广富问。
黄宗方挺挺腰杆,清清嗓子,要做长篇报告似的:“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我是瞎猫逮个死耗子,碰巧了,赶上了,转运了。”
邢广富在一边呆呆看着他,等着黄宗方说。飞机要起飞,黄宗方说:“上天之后说。”
飞机呼啸着爬高,几个人耳朵感到了压力。毛毛在一边哇哇的哭,赵云芝不停的哄着。几分钟后,飞机开始平稳飞行。
黄宗方说:“人啊,时也,运也。当初我想在连队转个志愿兵,在部队干几年,弄个商品粮吃。没想到无论如何折腾,最后不如愿。我到地方安家落户,想与老婆过个安稳日子,没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发了一笔横财。生活就是这样会戏弄人。”
哑弹事件后,黄宗方回家半个多月,小娟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儿子出了满月,带着妻子儿子回了四川雅安老家。和同年入伍的战友相聚中,发现这些人头脑很灵活,很会经商赚钱。他们都在忙着收购埋在地下几千年上万年的楠木,当地叫阴沉木。这种木头很结实,历经万年不变形,依然坚固如铁。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些楠木经过水浸土埋石牙,里面长满了金丝,俗称金丝楠木。当把这些阴沉木刨开晒干,逆光可以看到金光粼粼,犹如镀了一层黄金。
人们知道这种木头木性稳定,不翘不裂,经久耐用;性情温和,冬暖夏凉,香气清新宜人。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历史上的金丝楠木专用于皇家宫殿,少数寺庙的建筑和家具,帝王龙椅宝座也都要选用优质楠木制作,民间如有人擅自使用,会因逾越礼制而获罪。他们在倒买倒卖,赚取中间的利润。战友劝他加入这个行当,一起收购,转手卖给那些外地来收购的木材商人。黄宗方手头拮据,没敢答应。后来,和他在炮一连当兵的老乡李志和,送他一段金丝楠木,水桶粗细,两米来长,足有几千斤。让他拉到河北,看能不能找个更好的客户,把收买的价格提高一些。
黄宗方把这段楠木托运到河北,放了几个月,无人问津。在屋里没地方放,只好找个木工商量,看是不是做个桌子凳子来用。
当地的木工,那里见过这么笨重结实的木材,费了好打劲儿,才算截成板材,做成一张八仙桌子,四个凳子。当地木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木料,只是桌面金光显耀,煞是漂亮。
一位在首都做房地产生意的老板回来,看到了这套家具,一下喜欢上了。当然,他也知道这是金丝楠木,上好的木料家具。他问黄宗方要多少钱,他要买。黄宗方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犹豫半天,伸出一个巴掌。他想要五千块钱。
老板没有说话,给他五十万现金。
天上掉的馅饼太大了,一下把黄宗方砸晕了。他接过钱,第二天回了雅安。给了李志和十万。又从他哪托运回来几根上等的阴沉木木材,加工一批桌椅,卖出了天价。不到半年,居然有了几百万的家产。
这次到成都,和一位收藏阴沉木的老板,商谈收购木材的问题。碰到了邢广富后,一听说部队要打仗,黄宗方和老板通话,推迟合同签订事件,然后买票陪同邢广富回部队。
几个人到首都机场,已经是深夜。他们打车到永定门火车站,买早上的第一帮慢车,上午十点赶回了营房。
一进西门,正好碰到梁红卫,抱着一摞书,一晃三摇回机关。
“黄班长,你怎么来了?”梁红卫惊讶的问。
“我来看看你。”黄宗方笑道。他接过一些书籍,对邢广富说:“你先回连队,我和红卫去机关,找团领导磨叽磨叽。”
“你是不是想去南方打仗?”梁红卫问。
“是。一听说要上战场,我把生意推掉了,想去南方,你看找谁合适?”
“我只能带你找万主任。让主任带你去找团长。这事儿主任定不了,非要团长拍板才行。”梁红卫带着他来到报道组,看到主任在办公室,给黄宗方使个眼色,黄宗方走到主任门口,喊了声:“报告。”
万主任在里面看文件,头也没抬,说了声:“进来。”
黄宗方进去,给主任敬个军礼。万主任问:“你是那个单位的找我有什么事儿?”
黄宗方看了梁红卫一眼。梁红卫道:“主任,这是我的老班长,原来炮一连的。不过,他已经退伍回家了,听说部队要去南方执行任务,坐飞架从四川赶回来了。”
梁红卫把话茬儿给抬出来了,黄宗方就有话说了。“主任,我当了九年兵,一直在等着轮战这一天,到走那天也没等到。我在双流机场见到我们炮一连连长邢广富,听说部队要去南方,和他一起来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想跟部队去战场,把我这么多年打炮的经验实地检验一下,也算没有白当几年兵。”
“小黄,感谢你对部队的热爱和眷恋。不过,你现在是老百姓了,已经退伍回家了,再让你去,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我劝你,还是回家继续做你的生意,多赚点钱,等将来我们转业回家下岗,你多关照我们一下,同样也是为我们这个团做贡献,好不好?”万主任开始开导黄宗方。
黄宗方笑道:“主任,我挣的钱,这辈子已经够花了,不需要再费神挣钱了。你如果有困难,我马上给你取钱去。我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能跟着部队去南方。穿不穿军装没有问题,在不在编也不计较。越军不是有很多民兵吗,就把我当作咱们部队的支前民兵好不好,只要带我去就行。”黄宗方几户要哭了,万主任开始打转转,他心里也毛了。
“这样,小黄,我跟团长说说,看能不能带你去。”万主任终于表态。
梁红卫道:“主任,我们黄班长打炮的技术一流,绝对的神炮手。上了战场,绝对有用武之地。”
万主任带着黄宗方去了团长办公室。段俊平正在和陈大壮研究参战人选,忙的喝水的功夫也没有。
万主任道:“团长,和你汇报个情况。”
段俊平没有抬头,一直看着花名册。“啥事儿,老万?”
“炮一连有个退伍老兵,是我们团的神炮手。听说部队要去南方,乘飞机从四川赶过来,要跟着部队去南方,你看咋办?”
“瞎胡闹。团里这么多人写血书,递报告,非要去前线,没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一个退伍兵回来,裹什么乱?”段俊平说的是实话,这两天,各营连的兵疯狂了,炒着闹着找营连干部,要求上战场。每个营连名额都不够分的,根本没有想到一个退伍兵的事儿。
“团长,我不占部队的名额,我自己开车去,或者坐飞机先到南方等你们,吃住行不让部队操心。我啥要求没有,我愿意当个备胎炮手,只是部队需要我的时候,出钱出力都行。”
团长看了看黄宗方,犹豫一下:“好吧。算你一个。”
黄宗方孩子一样跑出机关。看到梁红卫,笑道:“成了,红卫,成了,我也能去打仗了。”
“团长同意了?”
“同意了。我当炮一连的备胎炮手,需要我就上。平时给你们好好保障一下文化活动和生活。老弟,我们并肩作战,打出小炮的新天地。”黄宗方挥动拳头,精神抖擞。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的林肯车飞驰而至,在梁红卫面前停了下来。一个肩扛上尉牌子的年轻干部下了车,拉开车门喊道:“梁红卫。”
梁红卫一愣,没有认出是谁。正在犹豫磨蹭。想想是谁的时候,那人摘掉墨镜,对着他们两人嘿嘿一笑:“你小子不认识我了?看仔细了。”
“孙有道?”梁红卫和黄宗方几户是同时喊了出来。孙有道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看着黄宗方:“黄班长,你还在部队?”
黄宗方笑道:“退伍两年多了。这不,听说部队要去南方,我找上门来。”
孙有道一拍大腿:“我也是为这个事儿来的。我去找团长,你们等我一会儿。”说完,对着车上喊:“快点下来,磨蹭什么,两个狗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