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点无可奈何的回答：“服。”

    陈干事道：“老老实实在班里呆着学习。有团里领导问我们去哪儿了，就说去跑五公里了。要是有人出卖我们，晚上带回来的蛤蟆腿，一根毛都不能让他吃，还要来个五公里越野。”

    营房外面是一营和三营的菜地，地里的番茄黄瓜已经上架。这里蛤蟆很少，有一些在地上蹦达的，也只有枣儿一样大小。团家属院后面是附近村里的玉米地，已经齐腰深。家属院外是一些水渠水沟，里面很多蛤蟆。

    陈小斌有经验，道：“我们去家属院后面，青蛙最怕光线，手电一照就呆住了，比鸡窝里掏鸡蛋还要稳当。”

    几个人很快抓了半袋，里面吱哇乱叫。朱铁军和李强都是南方人，宰青蛙是高手。刚才还是半袋子活物，转眼间已是一盆白花花的蛤蟆腿。朱铁军对象是个小巧玲珑的南方姑娘，在县城一家企业当工人。看到这个叫玉梅的姑娘小巧的身材，梁红卫就想到红萝卜，嘴里“嗤嗤”想笑出来。陈小斌不知道他笑什么，以为自己有那些没做好，赶紧上下打量踅摸。朱铁军知道梁红卫的意思，对着梁红卫憨厚的笑笑，梁红卫看他的窘态，也就有点儿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语生生憋回肚里。

    梁红卫要去买啤酒，李强不让去。陈小斌一直抽烟，没有动。梁红卫知道陈小斌有名的“妻管炎”，老婆把的紧，他衣袋理很少有钱。李强买了两扎蓝星啤酒，泡在水池里。

    朱铁军借的教导员的房子。教导员带着老婆孩子去长春探亲未回来。家里面的炊具都是现成的。陈小斌道：“我们对瓶儿吹，尽可能不用领导家的炊具。”

    大家心里明白。除了用炒锅和面盆炒菜盛菜，筷子也是自己买来的。玉梅个头小，挺能干，一会儿端上来一盆尖椒炒蛤蟆腿，油滋滋，金灿灿，几个人手里掂着筷子，瞪大眼，口水都要溜出来了。可是他们不敢动，陈小斌还在抽烟哪，他不动筷子，谁也不好意思吃。

    陈小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才说：“开吃。”七八双筷子几乎一齐伸到盆里。

    梁红卫只夹了一块香肠，并没有吃蛤蟆。他其实想拍一下陈小斌的马匹，刚才不让他参加考试，给了很大面子，他要还个人情。

    陈小斌道：“红卫，你怎么不吃，味道不错。”

    梁红卫道：“我知道。想起刚才蛤蟆在袋子里呱呱乱叫，我心里害怕。我妈说，吃啥长啥，吃蛤蟆也长蛤蟆。万一蛤蟆在肚子里下一些蝌蚪，蝌蚪长成了青蛙，它们在肚子里鼓哇乱叫，咋办？”

    几个人愣住了，夹着蛤蟆腿的筷子停留在空中。

    李强说：“不会吧，都炖熟了。”

    朱铁军也害怕了：“真有蝌蚪长在肚子里，以后生下很多小蛤蟆，真麻烦大了。”

    陈小斌吃的香甜：“别听梁红卫净扯淡。煮熟的蛤蟆还能下崽，哪你吃猪肉羊肉牛肉怎么办？”

    “牛羊天生就是让人类享用的，它们心甘情愿，也没有灵性。有些动物不能吃，有灵性。我们老家只要看到蛇，獾，青蛙，刺猬，黄鼠狼，都敬着它们。”梁红卫很严肃，其他兵不吃了。

    “真的长蝌蚪吗？”李强问。

    “不信，你们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梁红卫端起酒杯，绕了一圈：“喝酒，喝酒。你们想吃就吃，不要害怕，反正我不吃。”

    几个兵不吃青蛙了，只夹菜。

    陈小斌一点儿不少吃，直到吃饱为止。他看了梁红卫一眼：“吃吧，你们吃，没事儿。”梁红卫对大家说：“来，吃，刚才是逗你们玩儿，别当真。”几个人犹豫片刻，接着吃喝。

    陈小斌点着烟，道：“梁红卫，你那点儿成绩考军校没有把握啊，你该加点劲儿。”

    梁红卫道：“我天天加班做习题，李强和朱铁军给我辅导数理化，可是进步不明显。”

    李强也点头，朱铁军也哈哈附和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面对陈小斌这个机关干部，他们心里还有点胆怯。

    陈小斌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大脑不发达，小脑发达，泡妞有一套，看见数理化就发蒙。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女老师辅导一下？”

    梁红卫赶紧作揖：“陈排长，谢谢你。最好去五二二医院，弄个漂亮女兵来，我身上有劲儿，头脑灵光，进步很快。”

    “明天我去找范春柳，让她给你派个数理化成绩好的女兵来，一对一辅导。”

    李强道：“班长，那不用我辅导你了，只等着吃喜糖了。”

    朱铁军看着玉梅憨笑，嘴里说：“是的，是的。”

    梁红卫道：“别听陈干事胡咧咧，他能舍得为我请范春柳？”

    “明天我去保定，找她去。”陈小斌杠上了。

    早饭后，陈小斌一到办公室，赶快把一些重要的文件处理一下，跑步去苗子班。

    走到报道组门口，迎面碰上万主任。陈小斌刚到机关工作，和主任不是太熟，中间隔着股长副主任，行政级别差了好几级，看到主任，老鼠见猫一般。

    他想低头溜走，万主任叫住了他：“小陈干事，我正要找你。你去把你们股长叫来，我有点事儿说一下。”

    苏股长过来了，站在万主任办公室。万主任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小陈，你说说苗子班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小斌有点儿紧张，道：“主任，没什么事儿，一切经常。”

    苏股长在一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主任问这话是什么目的。他在等着主任下一句话，才能初步判断领导意图。

    “我是说苗子班的文化课复习怎么样，优秀率有多少？”万主任看着陈小斌有点儿紧张，笑了笑。他一笑，露出佛像，苏股长松了一口气。

    “昨天下午我们又摸了一次底儿，五门功课九十分以上的有3位，八十分以上的有三分之一。”陈小斌心里有数，如实汇报给领导。

    “这些九十分以上的几个战士，考个军医大学，上个本科没问题。八十分以上的战士可以考个大专指挥院校。其他的，看他们在剩下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拼出个什么结果来。估计，这些兵考个初级指挥院校的中专班没问题。”苏股长负责战士考学有好几年了，很有经验。

    万主任又开始结巴起来。只要他一着急，难说一句完整的句子：“这，这，这可不不行，这样的文化成绩可不行。我昨天去师里开会，干部科通报说，37，38两个团干部苗子的优秀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几乎百分之百苗子考上军校。我们的成绩和兄弟团比，肯定落后了。得想办法把成绩赶上去。我和你们说，今年，必须把那30多个兵，全部送到军校，要不然，我们未来的干部队伍建设就会出现问题，责任重大。”

    战士考学，确实是影响未来部队干部建设的大问题。一个团级单位的干部队伍建设，讲究血统纯正，作风传承有序。以前，干部从战士中直接提干，这个问题不是很明显。如今，战士要报考军校，里面学问大了。

    军校毕业分配的基本原则是“哪里来，回哪里去。”你这个团考上的人，基本上毕业回老部队任职，这样有利于部队建设有序发展建设。每年补充干部的数量有一定数额，如果你单位考上的数量不够，别的单位毕业生就要填补过来。时间长了，外来干部多了，本单位干部队伍就有基因转变的问题。战士考学问题，看似小事儿，影响深远。几个团每年明比暗赛，谁也不想落下埋怨。

    干部股的人当然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性。陈小斌看看股长，心里有点着急上火。“股长，主任，我正在想办法，准备今天去保定十七中联系老师，请他们派几个高手过来，给我们划重点，传授技巧，争取这一个多月赶上去。”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报酬怎么算，经费从那儿出，都是问题。”苏股长故意把难题摆出来，让主任表态。

    万主任道：“经费我们自己出点，找团领导要点。抓紧办这事儿，不能等，一等黄瓜菜都凉了。”

    “是，主任，我现在就去保定。”陈小斌立正敬礼，转身要走。万主任深厚喊道：“陈干事，报道组小梁文化成绩如何？”

    “语文政治很好，就是数理化弱一些。我找人单独辅导，一对一教练，给他快速提高成绩。”陈小斌道。

    “这就对了。你知道我们需要新闻报道人才。排长们多一个少一个没事儿，新闻干事全团就一个。我和你们说，一个排长培养三年能当合格的连长指导员，但是，五年绝对培养不了合格的新闻干事。我们一定把小柳送到军校去，送不过去，算你今年的工作没有完成。”

    陈小斌看看股长，苏股长看看陈小斌说：“按主任的指示，去抓落实去吧。”

    出了主任的门，陈小斌直接去了保定。师部一位姓程的同学，在警卫连当排长，女朋友是学校一位物理老师。陈小斌通过他们俩找到了学校董校长。董校长一看是个毛头小伙子，知道他们来是找辅导老师的，有点儿爱搭不理。目前学校几个毕业班老师人手紧张，谁也不愿意揽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况且，校长看出，来人是一般干部，在部队有职无权，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的官，更没有兴趣。

    程排长知道双方底细，悄悄和董校长说：“陈干事是三九干部股的干事，很有能力，在团里办事儿无障碍，谁都给面子。”

    董校长尽管是一所中学的校长，对官场规则比较了解。干部股相当于地方政府组织人事处，管人事的干部到哪儿都给面子。不给面子，下一步就可能没你的位置。董校长听到陈小斌的职务反响这么强烈，关键是他有个儿子在三九团六连当兵，有事儿求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