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校长马上多云转晴。“陈干事,慢待了,包涵。”说完,赶紧上茶敬烟,把陈小斌弄得手脚成了多余的零件,没地方摆放。
“陈干事,我儿子在你们三九六连,我正要去找你们帮忙哪?”董校长脸上春光灿烂,艳阳高照,想极力把陈干事春风抚柳般的沟通无限。
“有啥事儿,你说,董校长。”陈小斌明白自己在求人,只要不是要脑袋的事儿,他都不会拒绝。
董校长说了自己儿子要学驾驶技术,到汽车连开车的要求。陈小斌眼都不眨的答应了。“回去我和后勤处说,弄个指标就行了。”
董校长马上把教导主任叫了过来,两人嘀咕半天,叫来了两男一女三个老师。两位男老师,一位年龄较大比较富态的是教物理的殷老师,另一位白净年轻的是薛老师,他教数学。女老师姓李,长相不出众,戴个瓶子底儿一样厚的眼镜。她教化学。
董校长对三位老师说:“我知道毕业班代课老师很紧张,连天加夜上课,废寝忘食工作,我看到了,也听到了学生们对你们的赞誉,非常理解你们。今天,有一项政治任务要交给你们三位去完成,就是到三九团辅导一下战士考生的文化课程。每人一周,时间自定,有团里首长陈干事负责接送。看你们有什么困难?”
一说是政治任务,老师们明白,这事儿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没商量的余地,也就不说什么了。薛老师走到陈小斌面前,有点嬉皮笑脸:“陈首长,我想到部队打一次靶,行不行?”
陈小斌伸出大拇指:“没问题,薛老师。我给你申请一箱子弹,让你过瘾,直到打不动为止。”
李老师笑道:“我想要一套迷彩服,给我老公。他做梦都想要,可就是买不到正品。”
陈小斌道:“没问题,包括校长主任在内,每人一套。”
尹老师只笑不语,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要的。董校长问:“殷老师,你有什么要求?”
殷老师道:“听说炮弹皮钢材质量非常好,用它打出来的菜刀非常好,能不能给找一些废旧的炮弹皮,给我打一把菜刀?”
陈小斌笑道:“那算你找对人了。我以前在炮连当排长,这玩意有的是。你联系铁匠铺,我把炮弹皮送过去,加工费我们最后结算,如何?”
几个老师高高兴兴去了三九团,每人按照计划,全神贯注的授课。
陈小斌开始四处找人。他在学校拍了胸脯,要兑现,不能放空炮。他和万主任说了,万主任没说话,先来到军需股。对柳股长说:“你想办法给我弄5套迷彩服。”
柳股长一脸哭相。道:“主任,部队迷彩服只有特务连侦察排配发,其他连队没有。我们团一年只有30套,团长政委都没有,我去哪里弄?”
万主任说:“去哪儿弄是你的事儿,我不是军需股长,不熟悉你们的业务。三天,给你三天时间,给我弄五套迷彩服来,一套不能少。今年苗子班考好了,我请你喝酒。我家还有两瓶茅台酒,放了10多年了,你想不想喝?”
柳股长一听说茅台,眼珠子发绿了。柳股长爱喝酒,这是军需干部的职业特点。可是喝茅台,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和吃唐僧肉的感觉一样。柳股长去军区后勤部,第三天要了五套迷彩服回来。
部队的炮弹皮多得是。陈小斌到军械股开了一张纸条,去团军械仓库拉了一箱,送到了保定郊区一个铁匠铺。
最难的是送董校长的儿子董鸣兆学驾驶技术。
部队的兵学开车,是个高贵紧俏热门儿的活儿,有关系没关系的兵,都想打破脑袋挤进去。团里每年也就是二三十个名额,其紧张程度等同于今天报考公务员。关系千条线,最后都要穿进后勤处运输股这根针眼儿里。运输股承受不住压力,只好权利下放,让连队班排推荐,连支部审核把关,后勤处拍板决定,把球踢到了基层。连长指导员们也不愿意唱黑脸,按照机关的意思操作进行,最后的决定权在运输股。有人找他们说事儿,再把球踢回到机关。
陈小斌找到六连指导员冷静辉,说了情况。冷指导员说:“这个兵表现一般,班排推荐没有他,连队也把不了关。你要送他学开车,你要来指标他就去,要不来我也没办法,我们连队这个指标他不能占。”
陈小斌又去找主任,两人去找副团长。邵副团长带着他们两个去找后勤处长,后勤秦处长把运输股长叫来,费了半天口舌,又从师后勤部要了一个指标,算是把问题解决妥当。
老师们很下力气,苗子班的成绩很快提升起来。陈小斌又进行摸底考试,九十分以上的增加到七个,优秀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三位十七中高中毕业班的代课老师,经过10多天的突击强化训练,苗子班的大部分战士提高明显,只有梁红卫依旧是蜗牛爬树般,看不出任何变化。
看梁红卫抓耳挠腮的着急神情,陈小斌有点二幸灾乐祸的样子,走过来问:“红卫,经过这几天的强化训练,该有把握了吧。”
“有个蛋。”梁红卫急的要骂人。“他们都是理科生,学起来不费劲儿,老师讲的,对他们来说如虎添翼。我是文科生,数理化基本是开新课,老师讲的我跟不上,消化不了,也就没啥用处。”
陈小斌愣住了,他忽视了这个问题。这些苗子基础不一样,接受能力也不同。陈小斌道:“主任说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到军校去,我真没有好的办法了。”
“背水一战,拼了命了。”梁红卫发誓。
“肚里没东西,拼也拼不上。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把你肚里填满公式分子式。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明天我去保定,找高人过来,给你点拨一下。”陈小斌道。
梁红卫只当开玩笑,一笑过去。
夏天天亮的早。4点多,外面已经明亮一片。梁红卫几户每天早上4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小跑到营房东侧的靶场,背物理公式,化学分子式,还有时事政治题。以前这个时间,正是睡回笼觉的好时候,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起床。现在每人督促,自己也能起来。他自己也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改变而窃笑。“人到急眼的时候,真的是啥事儿都能做得来。”
营房的夏天很美。路两边是槐树杨树,郁郁葱葱。草地绿莹莹的一片。小草骄傲的挺立着,头上挂着露珠,晶莹透亮。鸟不叫,蜂不鸣,难得的清净,正是读书背诵的好时机。梁红卫坐在阅兵台上,聚精会神。先背一遍物理公式,然后默诵,很快记住了。再背化学分子式,默诵一遍,也记住了。再去想物理公式的时候,竟然忘的一点不剩。
“我真是个笨蛋。”梁红卫暗骂自己。他把书一摔不背了。脑子开始胡思乱想。他感到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是考不上,那才丢人现眼,没脸见人。”
他突然想到了王青。感到自己做事儿他唐突了,不该回去退婚,今天连个退路都没有。以前有王青在,时不时来封信,尽管不是她写的,心里还有点念想,现在倒是干净利索,没有一点牵挂了。
他又想到何杏花,自己不该把她让给三斗。他懊悔的不行:“自己真是混蛋透顶,那有把情人转让给兄弟的事儿,这事儿做的太没原则,没水平,世上没有后悔药,有的话,买一千片吃了,只要能时光倒流,回到和杏花好的时候,也值可惜,没有。”
他想到了范春柳,不知道这个妮子如今忙啥,好几个月了,未见她的动静。想想,手下一百多号女兵,也够她忙活的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百多个女兵,天天上演数不清的好戏,真难为她了。
现在,梁红卫不知道该如何和范春柳相处了。在他心中,范春柳是一朵盛开的玫瑰,娇艳,水灵,可心,妖娆,妩媚。世界上最美好的字眼用在她身上,也不感到奢侈。正因为有这样的仙女般的女神,梁红卫有时感到自己的卑微,自己的无能和势单力薄。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不去追求,将是你一辈子的疼?”一个梁红卫说。
“你凭啥去追求人家,论家庭,人家是干部之女,你是农民之后。论身份,人家是连长,你是一个大头兵。论长相,人家貌美如花,你是一般青年。两人在一起,多像天仙配里面的董永和七仙女。可惜,你梁红卫不是董永,范春柳更不是七仙女。如果她能像七仙女那样爱着自己,为她死了也值。”想到这,梁红卫轻摇脑袋,“噗嗤”一下笑了。“你真是做白日黄粱美梦哪,世上那有这样的好事儿。”
书是看不下去了,人整个心都乱了,梁红卫决定回宿舍做习题。
靶场到营房中间有一段一千多米的距离,路两边是北罡村土地。左边种的麦茬玉米,已经一米多高。右边种的是大豆,刚刚超过麦茬。
这个世界已经苏醒过来了。树上有喜鹊在叫,地上有麻雀觅食。路两边庄稼地里有人影活动,不是施肥,就是锄地。
梁红卫回到宿舍,抄起碗筷到管理股食堂,人已经到了不少。
管理股属于司令部的一个机关股室,主要负责三大机关干部战士的吃饭问题,机关兵员管理问题。这里官多兵少,团长政委他们也在这里吃饭,还有三大机关的股长参谋干事助理员们,他们都是爷,管理股有受不完的夹板气。也有一些人自不量力,想和所有的机关干部做对。
管理股的上士犯“二”,不知道是那个领导关系。他和固城一个卖豆芽的姑娘好上了,每个星期至少买她二百斤绿豆芽。机关食堂炊事员只好早上凉拌豆芽,中午热炒豆芽,晚上醋溜豆芽。有人给管理股长反应,说是豆芽太多了,一打膈都是豆芽味儿。